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四）
如此這般，邦特庫得償所願。李忠的炮本來比要少，邦特庫這番又是奔著船去的。一番交手下來，李忠的炮火雖然命中，卻無法使“格羅寧根”號重創。反之，李忠的船，卻被三枚炮彈直接命中。好在“格羅寧根”號的火炮裝藥充足，炮子出口後力道過大，炮子從船的右舷命中，又從左舷飛了出去。結果，除去在船體撕開幾處彈洞，卻未給李忠造成嚴重損失。
李忠看出了紅毛的用意，也自知火器不如人，若要險中求勝，仍是隻有肉搏一途。狹路相逢，勇者勝！李忠拿定了主意，便毫不猶豫地偏轉船頭，向著紅毛船貼了上去。同時，右舷尚且完好的幾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四）門大小狼銃、火銃、弓箭、火箭，則毫不停歇地向紅毛船招呼過去。
一見李忠轉頭，邦特庫便知其意。於是，邦特庫也同樣將船頭向右撥動，借著船速的優勢和靈敏，繼續保持兩船間的距離。同時，“格羅寧根”號上的炮手，也迅速完成了裝填。
“放！”
李忠的勇氣著實可嘉，奈何這回邦特庫冇有給他機會，媽祖娘娘，也終於在上帝的麵前低了頭。邦特庫一聲令下，十餘枚炮子再度向李忠呼嘯而來。但聽一陣“嘭嘭、乓乓”的聲音，數枚炮彈再次命中船身。
這番，庫克斯耍了個滑頭。他有意地減少了藥量，有兩枚炮子命中船體後，未能從另一側鑽出，卻在船體內翻滾起來，立時便將李忠的船內攪得血肉一團，船上的狼銃也大體喪失了戰力。更為糟糕的，卻是一發炮子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大桅，伴著一聲尖刻的撕裂尖嘯，數丈高的桅杆“轟隆”一聲坍塌了下來。桅杆裹挾著大篷，連帶著望鬥上的水手，一頭紮進了水裡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四）。
失了大桅，船頓時停住了腳步，李忠的如意盤算，也就此夭折。
紅毛船原本便要靈活。借這瞬間的變故，邦特庫眨眼之間，便已從李忠的眼前閃過。而此時，李一官卻已靠了上來，阻在了紅毛船的前方。
片刻前，東邊天光，李忠和紅毛船便全部暴露在了李一官的眼前。果然不期然，海麵上漂浮著的是一條小艇，那小艇豎著一隻桅杆，張了一麵軟帆。顯然，那船舵已被卡死，一盞船燈掛在桅頂，小船駕風前行，在一片黑暗中，遠遠看去，又豈能不被迷惑？
“弟兄們，前麵的紅毛絕非善類！怎樣，怕不怕？”
“怕？哈哈！殺啊！”
“殺！”
麵對李一官，邦特庫迅速向左轉船，駕船與李一官擦肩而過。李一官此時也全部裝填了實心鐵子，兩船相交，便聽“砰砰嗙嗙”一通炮響，火力相撞之下，兩船皆被猛烈的炮火衝撞地猛然一顫。
兩船相距不足十丈，如此相近，邦特庫的炮彈雖接連命中，卻大多再次穿體而過，隻有一枚鐵子在李一官的船內翻騰，傷了數人。這番李一官固然吃了大虧，邦特庫卻也冇有討了好去。從李一官船上射出兩枚炮子破空而出，紮進邦特庫的坐船。那佛郎機威力本來要小，那兩枚鐵子均不曾從另一側衝出，同樣在紅毛船內奔騰起來，霎時間也是死傷了數人。
李一官火器不如人，他估計敵船上足有百餘紅毛。如今，李忠之船已廢，冇有李忠襄助，僅憑他船上的幾十人，隻怕冇有跳幫的把握。隻是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他若不能解決紅毛，則兩條船上的人都將慘遭毒手。
李一官的心思飛速旋轉，他見兩船將要擦肩而過，猛將船頭右轉，切向了紅毛船的身後。林福此時正在指揮右舷的火炮，他見李一官如此舉動，立時明白了他的用意。林福毫不猶豫，便抬手打掉了卡在絞車上的楔子。
大明的船帆與西洋究竟不同。西洋的軟帆乃固定於衡桁之上，使用時，解開捆綁的繩索，船帆依靠重力麵向下展開，其展帆迅捷，卻收帆繁瑣。而大明的帆船卻正好相反。船上的利篷平時落在低處，用時，則依靠絞車向上拉起，一葉一葉逐次展開。若放開絞車，因利篷沉重，便會迅速落下。
林福一見李一官向右轉向，便明白他有心打斷紅毛的船舵。他打掉楔子，大篷頓時失了力道，瞬間便落了下來。大篷一落，整個船體也隨之停頓，右舷邊炮卻正好麵向了紅毛船尾。
“瞄準船舵！放！”
此時，兩船相距僅僅數丈，四門完好的大號狼銃立刻點火。“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一串炸響，便完成了兩次齊射。其中一枚炮子，總算不負重托，準確無誤地撞斷了紅毛船的舵杆，另外數枚炮子，則竄進紅毛船體內翻騰起來。
紅毛船舵失效，而船帆仍然受著風力，整個船體登時成了一隻冇頭的蒼蠅，胡亂甩著屁股打起轉起來。
這便炮擊奏效，李一官哪裡還敢停留，立刻下令將大篷重新拉起。同時，他搬動船舵，掉頭便向李忠靠了上去。李一官小心繞道李忠的傷船背後，以之作為掩護，將李忠船上之人與火炮等物紛紛轉移過來。
至此，李一官也已發現，眼前之船，似乎便是上回有難於己的凶手。紅毛船失去了船舵，無法逃跑，亦不能前來追擊，而且最後的一擊，李一官也讓庫克斯傷筋動骨。奈何幾番交火，李一官的船體損傷也十分嚴重，再經不起折騰了。此刻，船上仍能一戰的人手，不過五六十人，若硬要奪船，不論勝負，均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李一官最終還是放棄了奪船的念頭。待所有人都轉移過來，李一官一根火把丟過去，點燃了火藥。片刻後，隨著一聲轟隆巨響，李忠的那條船，便四分五裂，迅速消失在水麵之下。而那邊紅毛船，也已落了風帆，開始修理船隻。看樣子，若無數個時辰搶修，紅毛船斷然難再來追擊。
此番一戰，乃李家與紅毛首次正麵交鋒。此時，已可預見，李家與紅毛之見的衝突，已經不可避免。李一官迫不得已而掉頭離開，遙遙望鄉身後的“格羅寧根”號，李一官、李忠以及林福的心中，都是百感交集。李一官雙目盯著遠方，沉重地說道：“紅毛，實乃我家之勁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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