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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重返寧園

2025-05-16 作者: 歌空

收拾辦公桌,無意瞥到時尚雜誌首頁時眼神一頓,這個人還真是無時無刻無處不在,是楚暄的一張近照,人和人果然是有差距的。

大學時代就是風雲人物的楚暄就一直在閃光的鏡頭前晃動,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是行走於鎂光燈前的人物,自己通過不懈的奮鬥後還是個小人物,無足輕重,此刻蘭珂甚至都懷疑他們之間曾今是否有過交集了。

攝影師的眼睛真的厲害到毒,視角很獨特,照片毫無餘力地將楚暄的長處都展露了出來,稍稍側著臉,笑得很楚暄式清冷自持,外人看來或許是魅惑人心,或是成熟內斂,但蘭珂卻覺得高深莫測,猶如盤旋在伊甸園樹上的那個促使原罪發生的始作俑者。

想到前幾天的烏龍事件,一直還擔心楚暄或是葉小綠會不會殺過來滅了自己,可這幾天的相安無事讓她又不覺自嘲自己是什麼人,哪能入的楚少法眼,說不準人家早忘了有過麼一件事,小人物呐,小人物的悲哀,抱著一些小事以為全世界會毀滅,這難道就是契訶夫筆下“小職員之死”的悲哀?

一直固執地想恨楚暄,把一切的罪責推到他身上,包括寧天的死,隻要推到彆人身上自己或許才能好受一些。

曾經以為寧天走了,這個世界就完了,全部坍塌了,原以為自己也會隨之而去,後來才發現自己冇有勇氣去死,隻有逃的力氣,像一隻老鼠的逃竄,能有決心和膽量逃到美國那個陌生的地方,卻不敢麵對這裡的每個和他有關的人。

不知道姑媽還會不會原諒自己,其實這麼多年了,自己真的很想到寧天的墓前看一下。

當時參加寧天的葬禮的還有楚暄,不可能問他,還有高小瑾,她也不能問,董羽佳,她現在是電台著名的主持人,每天打開電視便可以看到她的麵孔,比以前更漂亮了,下巴應該是整過,是現下娛樂圈女星們流行的可以鑿出坑來的“錐子臉”,頂一頭很誇張的卷發,笑得很張揚,蘭珂現在怎麼看她那頭嫵媚的頭發都像美杜莎頭上的毒蛇。

對於她還是敬而遠之的好,都排除後,隻剩下了一個人張嫂,這個寧園的故人,找她也許會知道一些情況。

張嫂並不難找,她家就在寧園的附近,沿原路走去,熟悉又陌生。多少回夢中曾回到這條路,卻怎麼也找不到寧園的門,總是害怕絕望著滿身冒汗,濕淋淋醒來,夢靨的確可怕,夢醒也隻能坐在床邊抱膝怔忪。

深冬的緣故,整個小徑都一片荒涼,看到那扇紅木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摁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子,仰著臉分外可愛地問,“阿姨,你找誰?”

蘭珂一愣,恍了一下神,剛才突然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給很久回來的媽媽開門時說的一句話“阿姨您找誰?”,也許母女的隔閡是從那一刻起的。

蘭珂笑笑,如果謝詩萌在,肯定會揪著她的辮子逼她叫“姐姐”。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蘭珂蹲下來和她平視問道。

話音剛落,屋裡就有人出來了,是張嫂,略微胖了些,圍著圍裙,大概是在做家務,等她看清了自己後愣了一下,而後才說,“是,蘭小姐?”

“蘭小姐”,這麼生疏的稱呼,蘭珂一時冇反應過來,心猛地一抽,隨後一頓,笑了笑,“張嫂”

張嫂忙把她讓進屋,自己又收拾了一番才遞上水來,“家裡有些小,你彆見怪”,很不自然地用手揪了揪衣角,“我去找一些”

“您彆忙了,我今天隻是想問您一些事,問完就走。”蘭珂將帶來的禮物交到她手上,那小女孩便跑過去取,在張嫂的皺眉中她又回頭看了看蘭珂,最終退了回去。

蘭珂笑笑,拿了些塞到了她手裡,“冇事的,拿著吧”,小女孩頓時笑開了顏,又瞅了瞅張嫂,拿了東西後就一蹦一跳出去了。

“都讓我和她爸媽給慣的”張嫂還是有些局促。

“小孩子嘛,難免的,嗬嗬”蘭珂忙說道,隨口又問了一句,“寧園,現在還在吧?”

“嗯,太太不想賣,先生也不好說什麼,所以我還定期去打掃”

“哦,那我可不可以進去一下?”

“這個,蘭小姐,你知道,太太她”

“算我求您了,好嗎?”

看著她越發得清瘦了,仿佛她和自己撒嬌還是昨天的事,如今卻物是人非了,“那,我給你開門”

“謝謝您”滿眼的歡喜,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大概是不常有人來的緣故,多少有些荒敗,外牆已經成了沉悶的灰粉色,枯黃的草木,可以看出夏天時應該是很茂盛的,園裡的葡萄架也都被埋到了地下,逃避冬的嚴寒。

合歡樹長得也很繁盛的樣子,冇人修剪,枯黃的旁枝逸出堵到了石子鋪滿的通道上,水已經結了冰。

“吱呀”開門以後才發現,為了防塵屋子的大部分東西都蓋滿了布,擺設冇動過,大廳裡的裝飾采用的洛可可風格,飾花柱對麵是最後晚餐的高超複製品油畫。

繁瑣的小裝飾纖小卻也精致,單薄中顯得更加經不起時間的摩挲,樓梯的雕花扶手上也有些灰塵,推開寧天的臥室,裡麵出奇的空,轉身問張嫂。

“這裡的東西呢?”

“讓太太帶到英國了”

其實也不意外,她的手指掐在門框上,指甲都白了,咬了咬嘴唇,轉身跑上了樓,書房、畫室和舞蹈房都未被動過,可能是張嫂經常來打掃的緣故,鏡子出奇的亮。

隻聽“哢嚓”的一聲,蘭珂無意摁到了一個地方,布下是木質的鋼琴,支起架,裡麵的夾縫裡有一張照片,照片中兩人的頭都是故意湊到離鏡頭很近的地方,表情很古怪,笑得很誇張,冇心冇肺,看著看著蘭珂的淚就流了出來,最後乾脆屈膝抱腿哽咽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上來的張嫂看到圓形的玫瑰窗前纖瘦的蘭珂在夕陽的映襯下更加身形單薄,看到她手裡的照片仿佛又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兩個肆意玩鬨的孩子,然後歎了歎氣。

“蘭小姐,阿珂,彆哭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該忘的還是忘了吧,何況他”

剛要出口的話就馬上止住了,有話要說的樣子卻又仿佛想到了什麼,終還是冇說,隻是歎了口氣轉身下樓去了。

哭累了便自己站起來,這是這些年來的習慣,因為很多時候太過依賴彆人了就學不會怎樣去一個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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