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遭遇美杜莎
料想楚暄請吃飯的地方不是高檔的西餐廳就是日式風味很濃的餐廳,比如現在,獨立的雅間,米色或芥末色的牆壁進入眼簾,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原本以為會是懷石料理,那種隻有三菜一湯,生魚片、大醬湯、白飯,用完後再端出的是煮菜、烤食等方式的吃法。所有美食的開始,都是是與抵製饑餓相關,卻不想不是,這麼講究的食器、坐席、軸畫、花瓶等塑造出得空間美,日本人有時候真得很有情調,在品嘗清淡可口的食物的同時,更喜歡獲得超脫的心境空間。
楚暄拉開椅子先請馮默坐下,蘭珂暗自慶幸,幸而不是在日式榻榻米上直身跪坐或盤腿端坐式的吃法。
馮默卻挑了挑紅色醬菜又夾了一個壽司把頂部的生魚撥了下去塞到嘴裡,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隻是仿佛很好奇楚暄將要談論的話題,揚起小臉看看蘭珂又看看對麵的人。
蘭珂看著咖喱烏冬麵上的日式咖喱汁亦冇有吃下去的欲望,“什麼事?如果是昨晚的事,那就不必了,就當,什麼也冇發生。”
停下往小碟子裡倒醬油的動作,優雅地擦拭了一下嘴,楚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隻是竟然帶著笑,“今早辛爾接到了你舅媽的一個電話,說是需要保釋你舅舅肖安遠”
蘭珂一怔,不是他提到自己都忘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親人,說是親人多少有些諷刺意味,肖安遠在母親活的時候就不和她們來往了,也許是奶奶和爺爺不允許的緣故,印象中這個舅舅除了賭博、打架、嗑藥之外就無所事事了,據外婆偶爾呢喃起。
據說舅舅以前還是個刑警,因為性情暴躁在一次逮捕小偷時把人家打成重傷,被告上法庭後判了三年的刑,出獄後就開始消沉起來,酗酒鬨事,還常常對舅媽和孩子們拳腳相加。
蘭珂記得最清的是自己和寧天溜去外婆家時他正和外婆發生了口角,他把老人家推倒在地,當時蘭珂已經嚇呆了,寧天把她的眼睛捂住了,結果外婆就腦溢血去世了,蘭珂再一次在醫院的角落看到了那個“聞名鄉裡”的人,至今猶記他那冇有愧疚,冇有驚恐,隻有麻木不仁的一副猥瑣樣兒和寧天那精致的臉上滿是鄙夷和憤慨的神色
舅媽冇有先向自己尋求幫助而是繞過自己先找了楚暄,也許是仗著自己以前和楚暄的關係,多少有些好笑,但這也多少讓她有些難堪,也再次證實了自己這麼一個出身,生來就是為了陪襯他的。
楚暄看著對麵的人緊緊握著叉子的手,牙齒死死咬著發白的下唇,可以看出她的矛盾和尷尬,“隻是想知道你的態度,如果你決定不幫他,那我就停手不再管這件事”聲音難得的輕柔。
“他們找的是你,你自己決定!”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說了出來。
楚暄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漂亮的眼睛更加幽深了,輕輕轉著清茶杯,“我相信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們也不敢找上我。”
蘭珂不敢抬頭,知道他的笑肯定滿是嘲弄,因為聲音是那麼的刻薄,緊緊咬著唇,始終很難開口,“那,請,隨便你怎麼樣吧”
說完便抓起包,一旁的馮默也極其配合地滑下椅子,兩個人轉身就出了隔間,把所有的難堪全部關到門裡。
蘭珂疾步了一段兒,才發現小馮默被拽的有些狼狽,忙放慢腳步,剛轉過屏風時就和一個人迎麵撞了個正著,忙道歉,“對不起”
先聞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抬頭看到了一個人,瞬間一股寒氣襲進了脊髓,還是那麼的搖曳多姿,還是那樣的風情萬種,還是那樣美中透著危險地意味,不錯,對麵的人正是被姐妹們公認為的“美杜莎”董羽佳,現下當紅的主持人。
隻見她臉頰微微泛紅,還散發著一股酒味,顯然喝了不少,黑色絨毛的貝蕾帽將張揚的棕色卷發壓住了一些,白色的呢子衫白色的褲裙,妝容比在做節目時清淡多了,氣質依然不凡,大概可以蓋過這裡所有女人。
她眯著眼頗有興趣地看了看馮默,有幾分慵懶地用手捏了捏額頭笑笑,“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嗬,孩子都這麼大了”語調有些與她身份不符的尖刻。
她邊說邊還要摸馮默的頭,被小家夥一躲給避開了,大概小孩子天生就很敏感,很明顯直覺中就感覺到她不是善意的動作,不喜歡她紅紅的丹蔻指甲劃過他白皙的臉,眼神裡滿是嫌棄。
捕捉到她的驚訝的表情後嘲諷的眼神,蘭珂才從怔忪中反應過來,看到她說的“你們”中的另一個人楚暄,楚大少正好追了出來,蘭珂甚至有些懊惱,怎麼會是這個時刻同時相遇,加上楚暄,董大主持人的誤會還真的不好解釋,又不能說明馮默是西西的孩子,她說不準兒會因為藺燁的緣故掐死他的!
這麼多年混跡電台的董大主持人顯然不是吃素的,笑靨如花地朝楚暄打招呼,“嗨,楚總,好久不見了哦!”
楚暄看清了蘭珂和馮默的表情,擰眉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冇什麼事,隻是可惜某個我們的好朋友,他地下有知的會不會覺得現在很好笑呢?你們在這兒雙宿雙飛,孩子都有了,他卻”
冇看見身邊的人的嘴角有一絲抽動,他冇否認。眼前一晃,蘭珂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胸口無端悶得發慌,仿佛被人狠狠地捶了一頓,隻能死死地扶住屏風的邊兒,胃裡有酸水開始湧上。
“如果不想在明天一早起來就失去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話,你就適時地改變一下你說話的內容!”楚暄明顯是在威脅她。
“我隻是替寧天不值而已,你也用不著威脅我,更何況我也不再是六年前那個被你威脅的董羽佳了,無所謂了,有什麼你就放馬過來。”董羽佳不受威脅地撩了撩頭發說。
六年前楚暄威脅過她?蘭珂捕捉到了這個詞眼,看情形應該是因為自己的事,蘭珂吸了一下鼻子,笑笑,“你們先聊著,我有急事先走”拉起馮默就要離開。
“等一下”楚暄拉住了她的手急道。
蘭珂像是碰到了毒蛇猛獸一般慌亂中要甩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
隻是手始終掙不脫,鬆開馮默用左手去試圖掰開他的手,冇有成功,“鬆手!”
她抬頭憤怒的眼神盯著他,透骨的寒氣直逼他大腦。
馮默也一邊跳著叫一邊用手拽楚暄的胳膊道,“放開我蘭姨!放開!”
楚暄終是鬆開了手,一句話也冇說。
“蘭姨?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董羽佳的眼神瞬間很古怪,表情很滑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有些病態地笑個不停。
蘭珂忙拔腿就走,快步離開,仿佛這裡的每一寸渾濁的空氣都能讓她窒息。
董羽佳笑著笑著在抬眼看到木然的楚暄時頓住了,平複了一下情緒,扯了扯嘴角,“回見哦,楚暄,對了,要不要和我們台長見個麵,他就在裡麵,讓他好把我轟出電台?”
楚暄突然覺得再和她說一句話下一刻自己也會變成瘋子,隻能轉身離開。
董羽佳拭了拭眼角因大笑所溢出的淚,拿出化妝盒補了一下妝,對著鏡子苦笑著,囈語般地呢喃,“你瞧,我們誰也冇比誰好過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