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違心的祝福
把馬尾散開,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梳理,挑選一條白色的棉布長裙,它一定要潔白如雪,一定要長及腳踝,還要有細細腰身和蓮花般蓬蓬的袖子。
一遍一遍地練習,嘴角輕輕抿上去,眼角彎成月牙兒,然後綻放一臉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一定要清淡如水,或燦爛如煙。
蘭珂預想過再次見到寧天一定要這樣,輕輕揚頭,驕傲無比地笑著說,“哥,祝福你。”
很可惜,她冇做到,原來在喜歡的人麵前,情緒不是由自己所能操縱的機器。
醒來時刺鼻的藥水味和滿目的白,蘭珂動了動已經麻了的手臂,卻發現手被扣著,十指緊鎖,就這麼被寧天拿來當枕頭枕著,原本應該是很溫馨的畫麵的,但想到這回進醫院的原因,蘭珂就想找個洞鑽進去,因為痛經。
這回可能是因為情緒的原因,每當這時都是他,這也許就是可笑的宿命,因為它一開始就是在他的見證下降臨的。
記憶如果像一台寶麗來的相機,膠卷不多,僅能記住某幾個特殊的鏡頭的話,蘭珂寧願記住這一時刻,色彩失調的畫麵:他睡在她的病床邊,室內有大塊大塊的光影,把空間切割出各種不同的麵積,蘆薈碩大的圓葉片打出的影子在他的背後隨輕風晃動,就像一對巨大的翅膀。
動了動手指寧天就醒來了,額頭上還有一個紅紅的壓痕,蘭珂輕笑,“你就是這麼看護病人的?”
寧天冇理她,隻是打了一個哈欠,舒展了一下胳膊,轉身在床頭櫃上拿起水壺倒水,“先喝一點。”
看著他略有些褶皺的衣角,蘭珂嘴角漾起了無奈的笑,寧天也許是完全傳承了姑父一絲不苟的生活習慣,也或許是受英國人的熏陶,在他們一向注意服裝的得體與美觀,男要肩平,女要束腰,衣服平整,褲線筆挺,突出健美的線條的嚴謹的著裝習俗影響下,寧天的衣著永遠都是整潔得體,而此刻的他卻不複以往的形象,有些落拓。
蘭珂勾了勾手指頭,等到寧天走近時,她半跪在病床邊將對麵的人領口的褶皺拉平,故作輕描淡寫地問,“梅吉呢?”
漂亮的眼睛卻隻是與她平視著,仿佛想從她的眼睛中讀出一絲情緒。
蘭珂咳了一聲以掩飾尷尬,拽了拽他的領口,“嫂子,我問你嫂子呢?她怎麼冇”
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手勁冇控製好,寧天就被一把拉到了麵前,還在怔忪間的人就這樣被環到了他的懷裡,蘭珂清晰地感覺到寧天起伏不定的胸腔中劇烈地跳動著的心臟。有種狠狠捶他背的衝動,隻是聞到那熟悉的氣味和觸及的溫度,鼻子突然充斥著一股酸楚,淚就流了出來。
薄薄的襯衫抵擋不住那滾燙的淚水,寧天隻能緊緊的摟著懷中的人,不知從何開口去阻擋這讓自己心裡抽痛的洪水,隻想緊緊的握住這個真實瘦弱的軀體和貯藏在它裡麵的倔強的靈魂。
也許根本就不需要語言的形容,隻這樣就行,安安靜靜的,就這樣就好
蘭珂吸了吸鼻子,看著如水的天空也被染成了玫瑰色,那樣的鮮紅嬌豔,那樣的動人。
“啪嗒”一聲,門被推開了,緊擁的了兩個人還未來得及收拾好情緒時就看到了頓在門口的兩個人,謝詩萌和楚暄。
異常沉悶的氣氛中蘭珂看著對峙的兩個人和啞然無措的謝詩萌。
楚暄眼中有些朦朧的東西在暈開,如同暴風雨前陰霾密集的天空,蘭珂的手不自覺從寧天的胳膊上鬆開,嘴角張了張,乾澀異常,“我,我冇事兒,馬上就能出院,謝謝你們來看我。”
這個日子其實不是和懷念的,蘭珂吐了一口氣,看了看可口的食物,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就算多麼不如意的事情也要懂得對自己說,我忍得住;就算多大的挫折也要懂得對自己說,我撐得住;就算再怎麼傷心欲絕也要懂得對自己說,我看得開,因為生活依然不管不顧地繼續著
安子風看著爺爺身邊的蘭珂,又看看爺爺頗為好奇,“我還準備給你們介紹,得,這回全省了。”
話剛完就見許劭寧過來找他說是寶寶有些不適,要他去看一下。
“小家夥那裡我去,你們年輕人多聊聊。”老人家笑笑一邊放下手中的茶杯一邊調侃許劭寧,“我好好的一個孫子都快成了你的私人醫生了,等回去找霍香算算賬去,把診費全給我補上去。”
“那是,那是,爺爺您的出診費我得把全部身價都抵出去怕也付不出來,幸好阿潔是您孫女不是,咱一家人嘛”許劭寧油嘴滑舌地說。
看著走遠的兩個人和眼前滿眼好奇不解的人,蘭珂歎了口氣,“我是在回國那天的飛機上遇到的,我是5d,他老人家是5e,剛好鄰座。”
“你們聊了很久?”安子風還是有些不解。
“相反,我們一句話也冇說,還是在降落時看到的對方。”蘭珂撥動著布丁上櫻桃笑笑。
身邊的人有些錯愕,“那你們還真是投緣,彆看爺爺人平和,其實他老人家對我的,那個很挑剔,能看出來他對你很不錯”
“那是,我有眼緣嘛。”蘭珂臉皮厚著語不驚人死不休。
安子風撲哧一笑,看著眼前笑得燦爛的人,於是鬼使神差地又極其自然地伸手抓了抓蘭珂一頭的短發,隻是一瞬,動作凝固了,兩人都怔住了。
“咳咳”安子風將舉起的手放到了嘴邊以掩飾不自然。
蘭珂想打哈哈,混過這段古怪的氣氛時電話就響了,尷尬的人如蒙大赦一般急忙轉身接起電話,“喂,恩,是我。”
原本聽著電話閒適地走著的人突然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安子風忙扶住,胳膊就這樣被死死地抓住。
她的瞳孔仿佛是突然緊縮,滿眼的恐懼,來不及體驗來自胳膊的神經末梢捕捉到的疼痛,“發生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