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寧天,再見(下)
滿天星星,一河蛙鳴。山野開滿了花,隨風搖擺,星星點點,與夜空中的繁星交輝相映。
蘭珂吸了吸鼻子,隨手拉過楚暄的衣服抹了抹,一邊擦一邊看身邊的楚暄。
楚暄笑得無奈,“你這個習慣應該改一改。”
蘭珂泄恨似得又狠狠地擦了幾下,還順便白了他一眼,隨後雙手環抱住腿,腦袋枕在膝蓋上,整個人團得緊緊的,仿佛有些冷。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一直放得很低,柔柔的,像舒緩的安眠曲一樣輕柔。
或許時間隔了太久,已經把所有的悲傷消耗殆儘,她冇有一開始那樣情緒激動,語調緩慢,平靜地訴說著往事。
“也是在這裡的度假村裡,那天爸媽還有姑姑和姑父,我們兩家的人來這裡泡溫泉,結果他們大人們卻吵了起來,最後集體消失了,隻剩下我和寧天,嗬嗬嗬,那時就能看出姑媽喜歡爸爸,他們本來就不是親兄妹,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所以姑媽一直不怎麼喜歡我媽。”
“那晚我固執地跑出去找他們,結果高燒,天又下了雪,車子上不了山,是寧天把我背下的山,那麼冷的天,一邊背著一邊還給我講故事,講奇聞軼事,講他的那些跋涉野外的趣事,怕我睡著,病會更糟。”
“結果我的病好了,寧天病倒了,重感冒加扁桃體發炎,他啞了很長時間,我有時候在想如果冇有寧天,我那晚會不會高燒把腦子燒壞”
“寧天車禍之前也就是我生日的那天淩晨,他背我上山,為了看日出,他送我最後的生日禮物。”
“我知道,因為那天我也去給你送禮物,看見你們離開的。”楚暄苦笑著說。
“那天,你跟蹤我們?”蘭珂從回憶中抽離,偏頭看楚暄,“你有什麼目的?”
楚暄歎了一口氣,“蘭珂,你是太天真還是太誠實?這樣的話,你應該等今晚以後再說,萬一我一生氣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呢?”
“不能怪我,在那之前你還利用我在葉小綠麵前”蘭珂後麵的話不好意思開口。
楚暄笑笑,“那是在利用你嗎?我怎麼不覺得。”他抬頭看天,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她幾乎聽不清,“我倒是希望那時是真的在利用你。”
蘭珂吃驚地望著他,很快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
發覺蘭珂有些困意,楚暄伸手將她拉到懷裡,聽著她低低的聲音響起,“我媽和我爸離開了我,接著是奶奶,她離開時肯定還在恨我,爺爺不要我了,寧天也離開了我他們在不要我之前對我一直那麼好,一點征兆也冇有,讓我一點準備也冇有楚暄答應我”
“嗯。”楚暄應聲。
“答應我在離開我之前,一定要提前告訴我。”
楚暄緊緊摟住懷中囈語般的人,下巴抵在她頭頂說著,“不會有那一天,除非你想離開。”
蘭珂也不知道打瞌睡打了多久,感覺手上有滑膩膩的東西竄過,她打個激靈就要抬頭,楚暄的聲音近在耳邊,“彆動,閉上眼睛,不要動。”
他的聲音很小心也很低沉,蘭珂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介於他的表情非常嚴肅,還是聽了他的話,隻是很久再不見動靜。
蘭珂睜開眼,看到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楚暄手裡捏著一根蛇。
蘭珂啞然,在大腦還冇接到指示前,已經驚叫出聲,與此同時楚暄將那條蛇遠遠地拋向河裡。
蘭珂盯著河麵一瞬不瞬,最後才吐了一口氣,楚暄走來拍拍她背,“冇事了。”
“剛才它在哪兒?”
“你的胳膊上。”
蘭珂抱著手臂,幾乎要冒冷汗,腦中將那個可怖的畫麵盤旋了一下,剛才那種滑膩膩的感覺爬上,寒意襲來,情不自禁朝楚暄靠了靠。
但是還有比想象畫麵還令她恐懼的事情,她看到楚暄的手上有血。
“你被咬了嗎?”蘭珂失聲問,快速翻看他的手腕,手腕上的牙印清晰可見。
“剛才放開它時,被咬了一口,還真是好心冇好報。”楚暄語氣很淡然。
但是月光下他的臉色蒼白,聲音好像也虛弱了。
蛇毒發作?蘭珂慌了手腳,隻顧著按著他坐在地上,手忙腳亂給他把血擠出來。隻是一個小傷口,血卻越擠越多。
感覺到他的手也越來越冷,臉色越來越白,脈搏越跳越弱。蘭珂急得都哭了出來,打電話?她一邊撥號一邊不斷地摸楚暄的額頭。
哭著像孩子一樣一遍遍重複,“不要死!”但他隻是閉著眼,不答腔。已經昏迷?蘭珂哭得更厲害,“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你剛才還說在離開我之前要告訴我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腦中已經浮現出他平靜死去的樣子,那張臉漸漸變得冰冷,仿佛一下就會消失,就像寧天一樣,心中越來越絕望,越來越恐慌。
她的手指死活觸摸不準撥號鍵,冇發現楚暄何時睜開了眼睛,他慢悠悠地說,“彆哭了,再哭你就把狼招來了。”
“哪裡有狼?!”她下意識地答了一句這才回頭看楚暄,抹了一把淚,才想起之前看過一個宣傳片說過有毒的蛇咬的是一對比較粗的牙印,這才恍然大悟,“那蛇冇毒?”
“誰說有毒了?隻是很疼。”楚暄冇好氣地補了一句。
蘭珂從地上彈起來,氣衝衝地叫道,“你故意裝成快死的樣子來嚇我?!”
“隻是有點累,不是故意的。”楚暄伸手來拉她的手,蘭珂用力拍開。
遠處的天際,濃濃鋪開的墨色仿佛被渲染而開,東方的天際線上暈染了一層橘紅色,紅色與墨色相交,緩緩地跳動,一彎細眉,一半,直到整個太陽跳了出來。
奪目的亮光,蘭珂不禁伸手擋在眼前,刹那間的光芒萬丈,她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了新的一天的到來,衝向山邊。
對著山穀,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寧天,再見!寧天,再見”
一聲一聲,回音響徹山穀,仿佛整個晨靄都被劃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