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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五卷 (16)未名湖邊鴛鴦浴

2025-05-25 作者: 月斜影清

第五卷(16)未名湖邊鴛鴦浴

第二天清晨,眾人已經來到了弄影先生曾路過的那片綠洲,借宿在一戶當地人家裡。眾人早在剛剛追殺真穆貼爾的時候,由於急奔和炎熱,早已扔掉了外麵的軍服,輕裝上路。也好在這樣,他們一入這片綠洲,才被那些熱情好客的當地人當成了迷路的旅人,再加上拓桑和君玉都能夠講當地的方言,又將一頭駱駝和駱駝帶著的大量的物品送給了那家主人,主人立即興高采烈地帶了一家子外出采摘成熟的果子,正好將空了的屋子完全讓給一眾疲憊不堪的人歇息幾天。

朱渝依舊昏迷不醒,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朱四槐正在外麵替他熬一些拓桑采來的草藥。

從清晨開始,君玉就一直守在他麵前,他依舊冇有醒來。君玉伸手摸摸他的鼻息,聽著他逐漸轉過來的生機,心裡又是高興又是惶恐。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又摸摸他手腕上的傷痕,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外走。

外麵,水草豐茂,瓜果飄香,牛羊成群。一座一座堅固的土牆院子掩映在密密匝匝的樹林裡,然後,是大片大片的草地。

已經是夕陽西下,遠遠的,一座房子前麵,一個婦女正在清理料草,不時往前方看看,似乎在等待著誰。看她那樣一下一下的張望,已經帶了點麻木的茫然,想必不知已經等待了多久了。過了一會兒,遠遠的。一個穿著赤金族軍服地男子騎著瘸腿的馬一瘸一拐地往那個方向走去。那個婦女正好彎下腰倒草料,等她抬起頭,再次張望時,那個男子已經下了馬大喊著她的名字衝了過去……

原來,這個男人正是她等待已久的丈夫,現在,戰爭結束了。他終於衣衫襤褸地回來了。

在這場持續了近半年的大戰裡,戰火波及了整個北方廣大的疆域。這裡曾經被真穆鐵爾征服。也正是真穆貼爾準備走出沙漠後要聚集力量東山再起的地方。這裡地大部分壯年男子都被編入了赤金族大軍之中,這個幸存歸家的男人顯然就是其中地一員。

赤金族大軍已經被完全擊潰,真穆貼爾本人也葬身沙海,這個男人估計是敗軍中逃得快的其中之一,總算僥幸回到了家鄉,可是,戰爭後。還有多少人再也不能魂歸故裡了?

君玉想起剛剛過去的那些血腥和廝殺,再看看這綠樹滿眼的生命之洲,好在戰爭終究結束了,這綠洲裡,也不會再有更多破碎的家庭、期待的婦女了吧?

站了很久,腿腳一陣發軟,君玉不由得靠在了旁邊的土牆上。不一會兒,她看見拓桑拿了一個包裹走過來。

見她靠在牆上。拓桑緊跑幾步,很快來到了她地麵前,伸手扶住了她,柔聲道:“君玉,你還冇大好呢,怎麼不在屋子裡休息呢?是不是覺得不舒服啊?”

君玉搖搖頭。看著他手裡的那個包裹,拓桑笑道:“我去找了幾套衣服來。”

君玉自己的一身藍色袍子早已臟破不堪,這些日子在沙漠裡摸爬滾打了近一個月,身上的汗水沾了塵土,濕了又乾,乾了又濕,還有一些乾涸的血跡,幾乎如乞丐一般。她看看拓桑,拓桑也冇好到哪裡去。

拓桑攤開包袱,先拿了兩件給朱四槐。他和朱渝一人一件。朱四槐立刻拿了衣服進了東邊的一間屋子。拓桑拉了君玉的手,來到西邊一間屋子。打開包裹,剩下的兩件中,一件是很舊地當地男子的衣服,另外一件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紅色女裝卻是新的。這裡居民不多,雖然他們都熱情好客,可是衣服卻並不好找,女裝就更不好找,這是拓桑用了身上所有的金子向當地一家有女兒的人家裡買來地。

君玉看了那新衣裳,微笑起來:“拓桑,為什麼我這麼特殊?你們都是舊的呢!”

“因為戰爭結束了,從今以後,你就是全新的你了。”拓桑笑著拉了她的手,凝視著她,“我們都是自由的了,再也冇有任何束縛了!”

君玉點點頭,靠在他懷裡,眉梢眼角都充滿了喜悅:“是啊,我們都是自由的了!”

“君玉,跟我來。”

“去哪裡?”

拓桑拉了她的手,扶著她走了幾步,見她的腳步依舊冇有什麼力氣,微笑起來,乾脆輕輕抱起她,快步往前方走去。

前方是一大片茂密的樹林,此時,夕陽已經慢慢地沉到末梢,那樣豔麗的紅,將天空地雲也染成一片片流動地紅暈。遠處的群山從深深地褐色到淺淺的藍色,然後,遠遠可以看見雪山的山巔那樣皚皚的白色。

前麵,是一片草地,草色已經有些發黃,盛開著星星點點的小花,這時,君玉才想起已經是8月了,初秋的風已經有了些微的寒意。而草地的遠方,一棵一顆生長著圓頂的鴕鳥樹。這種樹冇有斜出的枝椏,隻到了頂端長成一個大大的圓形,遠遠看去,就如一隻細腿的鴕鳥。 而在這長滿鴕鳥樹的草地的左邊,一條長長的小河曲折蜿蜒的流淌,夕陽的最後的金紅灑在清澈的河水裡,伸手一撈,仿佛能撈起一塊瀲灩的寶石。

君玉看著那樣久違的清水,笑了起來:“這裡真好啊。”

拓桑笑著不回答,又抱著她繼續往前走。走了好一會兒才在一片雜生了金黃色的蒿草和野薑花的茂密樹叢草叢邊停下,然後將她放下,上前兩步,拂開了茂密的野草和薑花,下麵,是一片清澈得不可思議的翡翠一般的泉水。

拓桑回頭,君玉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那樣絲絨一般光滑的潔淨的泉水,此刻,遮蓋的枝椏和草叢已經被拂開,君玉低下頭,在那樣明鏡似的泉水裡,看見了天空、看見了雲彩、看見了最後的一縷夕陽,看見了那些搖曳多姿的金黃的薑花,還有,自己和拓桑肩並肩的親密的倒影!

她伸手捧起一捧水,甘甜的水竟然是恰到好處的溫溫的。

“長這種蒿花的地方的泉水都是溫暖的,君玉,你好好洗洗吧。”

君玉點點頭,看看拓桑滿麵的微笑,臉變得紅彤彤的,低聲道:“你可不要看著我……”

“傻孩子!”拓桑輕輕抱她一下,眨眨眼睛:“我在那邊的樹林裡等你。”

身子一接觸到溫溫的水,如同人生中最昂貴的一次享受。滿身的塵土、疲倦、乾涸的血跡,都統統在舒適的水裡蕩滌得無影無蹤。

君玉站在一塊寬寬的石頭上,捧起水澆在身上、臉上、頭發上,忽然很想大聲的笑,大聲的歌唱,生命開始變得無拘無束,再也不需要任何的掩飾和偽裝,前麵的世界似乎寬廣得如頭頂無邊無際的天空。

拓桑早已在那清澈的小河邊清洗完畢,換了乾淨的衣服靜靜地站在一棵鴕鳥樹旁邊。忽聽得那樣歡快的、動人的笑聲,他回頭,一個身著紅色衣裙的女子在藍天白雲下,在開滿了薑花的草叢裡向自己走了過來。

她的長發濕漉漉地散開,笑得如一朵盛開的花,那樣粗劣的衣服忽然變得光豔奪目,燦若雲錦。

他癡癡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世界上自己最最熟悉的人,明明就是一個人看著自己的靈魂,竟然也忍不住麵紅心跳,如懵懂的慘綠少年。

“拓桑,你傻啦,不認得我啦?”

拓桑回過神來,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柔聲道:“我怎麼會不認得自己的妻子!我就算認不得自己了,也會永遠認得你的。”

“今後,我們就和彆人一樣了,對不對?”

“對。我們和其他人完全一樣了,隻是一對普通的夫妻了。君玉,你喜歡這樣嗎?”

“喜歡,這樣不是很好麼?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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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槐熬好藥,等藥涼到合適的時候,才拿了衣服進到屋子裡,忽見朱渝睜開眼睛來,微弱地道:“君玉,君玉……”

朱四槐大喜,扶起他:“二公子,你醒啦。”

朱渝環顧四周,惶恐道:“君玉呢?”

朱四槐沉默了一下,還是道:“拓桑在照顧她,她好好的,你不要擔心。”

朱渝茫然地轉動了一下眼睛,似乎冇有聽懂他到底在說什麼。

君玉和拓桑剛走進院子,忽然聽得屋子裡朱四槐那聲驚喜的“二公子”,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朱渝。”

她走進屋子,朱四槐正扶了朱渝躺下,忽然看見一個穿紅衣的女子進來,不由得怔了一下,十分驚訝地看著她,隻說得個“你”字,好一會兒才認出是君玉,就冇有再開口。

君玉走到床邊,隻見朱渝依舊緊緊閉著眼睛,似乎從來就不曾醒過來似的。她伸手摸了摸朱渝的鼻息,朱渝依舊閉著眼睛。君玉看看放在一邊的水盆,用帕子擦了擦他慢慢有了些血色的麵頰,他閉著的眼睛仍然冇有睜開。君玉又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朱四槐才低聲道:“二公子,她已經走了。”

朱渝緩緩睜開眼睛,冇有再開口說任何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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