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九卿 > 第一闕 滿庭芳 第十三回 層層淚、遮掩紅妝(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闕 滿庭芳 第十三回 層層淚、遮掩紅妝(下)

2025-05-16 作者: 皇家飛雪

也虧得這些黑衣人訓練有素,適才被路永澈破去陣型,將數人砍作兩截,竟毫不慌張,迅速補上空位,令其他人逃脫不得。這一場惡戰已持續近一碗飯的時間,丐幫一眾好手也已死死傷傷,丐幫幫主徐鐵釜掛心弟子,卻也氣力漸衰,這一分神,冇能將敵手攻擊儘數化開,眼見要被黑衣人手中狼牙棒打得腦漿迸裂,卻隻聽叮叮數聲,竟是魏青鸞從斜刺殺上,蕩開狼牙棒,強撐傷體,手中雙劍展開精妙招式,逼開黑衣人,口中叫道:“徐幫主,您老俠義風範,晚輩欽佩不已。這一場恩怨本與您無關,魏四拚了這條命不要,也替您回護周全,請帶領丐幫諸位殺出去吧!”徐鐵釜生平最敬佩的就是錚錚俠骨的好漢子,當下讚道:“好個魏四,冇費我這條老命看重你。我跟你爹是過命的交情,如今待你就如同你爹一樣!咱們好兄弟,冇有誰拋下誰的道理。要死便死在一起!”魏青鸞心下感激,雙眼含淚,道:“多謝徐幫主!”徐鐵釜笑道:“當年你父親喊我作徐大哥,你今天也這樣喊罷!”魏青鸞點一點頭,道:“多謝徐大哥!我得照應我兄弟去!”徐鐵釜道:“你的兄弟,那也是我徐老頭子的兄弟!”招呼身邊華山派掌門人張天宇和嵩山派掌門人李榮申道:“我們江湖正派與赫連魔頭不共戴天!大夥兒今日拚卻性命不要,也不可放過了赫連魔頭,定要為江湖除此大害!”揮開打狗棒,一馬當先,更不外突,亦不自護,隻向赫連譽所在的方向殺去。

魏青鸞強忍心中愧疚之情,腳下如飛,片刻間又落到齊紅粉身邊,卻陡然跪下了,不忍再抬頭看自己的師父一眼,隻一字一字,仿佛剜舌一般地說道:“徒兒不孝。”

齊紅粉淒涼笑道:“不關你事,……這是我自個兒的命。你也有你的命。好生去罷。”

赫連譽見江湖群豪向自己衝來,倒很得意,更不避讓,隻在廳中原地等著;倒是看見魏青鸞行走如常,反而詫異起來,道:“這小鼠兒這麼快就好了?絕不可能。他眼下竟能行走,適才動彈不得便是裝的了。看來心計相當之深。”原來受偷襲之時,魏青鸞躲避不及,但仍勉強偏開要害,那一刀砍得雖重,卻冇傷到脈絡筋骨。而他躺在地下佯裝昏迷,卻是暗暗觀察那黑衣人隊形變幻之法,暗思破解之策。誰料這黑衣人的隊形的確依八卦九宮之法,但卻暗生八八六十四種變式,難以破開,這才令他潛思許久。

齊紅粉向著赫連譽走了過去。她腳不沾塵,那一襲紅衣在這被鮮血染成猩紅的廳堂上,映著四周壁上眾多燭炬的熒熒火光,仿佛幻化成妖冶的紅蓮,在血池中綻放。她唇若抹朱,鬢若拂雲,頰若映霞,光彩奪目。她走得更近了,麵上是一種恍惚的神采,緩緩開口道:“譽……我曾經……是想嫁你的。”

“是麼?”赫連譽的神情便似乎在看一出大戲,滿滿是戲謔和不屑,卻又仿佛樂在其中一般,伸出手,對齊紅粉道,“現在也不遲嘛。……來,紅粉,到我懷裡來。”隻是那兩隻手上,不知何時已套了金絲織成的手套,手套上長滿了尖銳的倒刺。

然而齊紅粉恍若未見,仍喃喃地說著話,隻是不曉得是說給赫連譽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她挪了一步,又挪一步,離赫連譽那帶刺的雙手愈來愈近。

淩翎被若朝救走,路永澈追邵群和顧雨溪而去,眼下在大廳裡的九卿,除了魏青鸞外,隻得郝文、俞信、解鼎勳、李羨仙和安墨瑕五人。他們渾身浴血,幾乎支持不住,突然耳邊又聽見魏青鸞用“傳音入密”說道:“馬上……聽我號令……按照我適才所說……無論發生何事,必須做到!否則今日此處,便是九卿的墳場……明白了麼?”五人從未見魏青鸞用如此嚴厲的口吻說話,都略感詫異,然而眼下強敵環伺,更不容多想,隻拚卻渾身最後一點力氣,仗劍逼退敵眾;卻陡然聽得“啊”地一聲慘呼,淒厲哀傷,仿佛有痛,有恨,有愛,更多的卻是浸著悲涼。匆忙回首一瞥,竟是赫連譽用那長滿倒刺的手,穿過了齊紅粉的小腹,將她摁進了自己的懷抱之中。

“看,紅粉,我們在一起了。”

赫連譽說著這樣的話語,將頭枕在齊紅粉的鬢邊,臉上仿佛真的是幸福而陶醉的表情。若不是看見他環抱著齊紅粉的手臂從不可思議的方向拗過來,若不是看見他那金絲倒刺的手套上點滴著發黑的血跡,若不是看見他那金色的袍緞染上這如同詛咒的黑紅色血液後,變成好似厲鬼一般的色澤,恐怕誰都覺得那是一場風花雪月的姻緣聚會。眾人傻了眼,站在原處,那帶著有些腐爛氣息的腥味,靜靜地,更加濃重了幾分。

“就是現在!!快!!”

唯一清醒的是預知了這事態發展的魏青鸞。他咬牙提氣,喝道:“信兒、羨仙!!鼎勳!!墨瑕!!還愣著作什麼?!你們想讓師父們的白白送了命嗎?!”這四人才猛地驚醒過來,幾乎是強拗過頭,不讓自己再看那淒慘的景象,向著二哥先前吩咐的方位殺去。眼前的道路,已被淚水浸滿,看不清晰。

老九安墨瑕殺向南麵,正是廳門所在。他揮舞一雙巨劍,更兼怒火攻心,端的神勇難當,片刻間便殺到廳門外走道之上。魏青鸞見狀叫道:“墨瑕,打碎了門邊的酒罐!”安墨瑕撣眼望去,果然為了大宴天下豪傑,顏家儲了大量的酒水放在廳門邊上,他想到臨陣脫逃的顏家,心頭怒火更甚,仗那兩柄巨劍劈麵而下,登時幾十罐酒水全灑在地上。他記起先前二哥吩咐,提劍轉回廳內,向東北方向殺去。

俞信和李羨仙正向廳東而去,見安墨瑕砍倒酒罐,俞信笑道:“這主意不錯!”從那飯桌上抓了幾根筷子,權當暗器,擊碎那擺在廳中的幾隻酒罐。李羨仙道:“這還不夠!”伸手胡亂推去,將那些尚且站立的圓桌全部推dao,桌上眾人尚未飲儘的酒杯酒壇都一並摔了個稀巴爛。兩人甚是得意,回身又向西北折去。

魏青鸞扶起郝文,攥緊他手,說道:“大哥,我們也快走。”郝文麻木地點了點頭,卻並不挪步,反而轉臉向赫連譽看去。

赫連譽微微撇嘴,道:“喔,小鼠兒們好像挺有計劃。不過紅粉,你甘願做這棋子,卻不過隻拖延我這片刻,死得可不冤麼?”齊紅粉雙瞳散漫,撐著最後的氣息,卻微微露出了笑容。

“既然是棋子……那這一步就得將了你的軍,才不虧哪……”

赫連譽皺緊眉頭,道:“我可冇工夫和你玩了。”那穿透齊紅粉小腹的手猛地回抽,便要將她甩落。

然而誰料這一抽之下,齊紅粉竟紋絲不動。原來她渾身肌肉繃緊,竟將赫連譽的手臂緊緊嵌在自己的身體之中,讓他無法脫身。

赫連譽駭異地看著齊紅粉道:“……你……”齊紅粉微微一笑,伸出雙手,緊緊環住了赫連譽的背脊,叫道:“青鸞……!教大家……走……不要管我……”赫連譽駭然叫道:“就為了這幾隻小鼠兒!你也是……重予也是……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齊紅粉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曾讓自己茶飯不思的男子如今就在自己的雙臂之中,甚至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帶著滾燙的熱量,熨著自己的雙眼,有一點歡欣和著悲涼被融化開來,變作晶瑩,滑落臉龐。

“譽,你才中邪啦。”

若不是聲音微若蚊蠅,這語氣便與二十餘年前那個撒嬌灑潑的刁蠻女俠彆無二致罷。她抱緊了懷中朝思暮想的人,闔起雙眼,用儘生命裡最後的氣力,吻緊他的雙唇。

二十餘年相知相識,二十餘年暗慕暗怨,都化作這一刻淚水肆虐,衝儘紅妝。

幾乎同一時刻,顏家廳堂之上,陡然間火光拔地而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