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九卿 > 第三闕 雨霖鈴 第七回 君若朝陽晴光近(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闕 雨霖鈴 第七回 君若朝陽晴光近(下)

2025-05-16 作者: 皇家飛雪

“愛哭鬼,又吊油瓶啦。”

顏若朝本就在假寐,被他這哭聲一驚,自然醒了,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淩翎對著河水一邊哭一邊使勁擦眼淚,直擦得臉頰那一塊紅通通的。

淩翎道:“我心裡委屈難過,就要哭一哭才快活。若是不委屈不難過,又乾嗎要哭呢?”

顏若朝苦笑道:“似乎每一次我見你,你都會哭呢,我就這麼不討你喜歡麼?”

淩翎惱道:“那是你每次都出現得不是時候。”嘴裡雖然這樣說,卻走過來往他身邊坐了,抬眼望著湛藍的天空。

“若朝。”

“嗯?”

“我冇有殺顏家的人。”

“我知道。”

“我也冇有殺來參加焚梟宴的任何一個人。”

“我知道。”

“我更不是什麼勞什子的金翎客。”

“我知道,我都知道。”顏若朝暖聲說道,他摟過了淩翎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彆哭啦,我對這個最冇轍……你看,我都傷成這樣,痛死啦,不都冇掉眼淚。”

淩翎聽他這樣說,癟起嘴道:“我不逞英雄,就是愛哭,怎麼著了。”

顏若朝笑道:“那就哭罷。”

淩翎當真放聲大哭起來,一任淚水滾落滿臉,朝陽耀得它們熠熠發光。顏若朝有些好笑又有些憐惜地望著他的側臉,心中竟變得十分平靜,淩翎的眼淚似乎將他的痛楚他的悲傷都一並帶走了,他想起自己幼小的時候,也曾因為父親的偏袒而這樣哭過,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連怎樣流淚都忘記了。

突然脖頸一涼,肩頭一重,一柄巨劍架上了顏若朝的肩頭。身後一個聲音安靜地說道:“不準欺負我七哥。”

顏若朝哭笑不得地放開了摟著淩翎肩頭的手,作勢投降;淩翎連忙擦乾眼淚,轉身道:“瑕兒,不乾他的事,我……”卻是一愣,因為他看見素來獨來獨往的安墨瑕身邊,多了一個穿著樸素卻神采奕奕的姑娘。

“……這位是……?”淩翎問道,安墨瑕向那女子瞥了一眼,道:“順手救的。”便不再多說,倚到了另一側的樹旁歇息。

淩翎道:“你來得真快。……他呢?”安墨瑕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自小練劍,六哥贏過我幾次?”但頓了一頓,又道,“接下來天責會與江湖各路好手定會大舉捉拿你,還是暫避為上。”

淩翎感激地道:“瑕兒,今日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安墨瑕道:“這些都不用說。我也不想見你和六哥為了這等無聊之事性命相搏。隻是你若想洗脫嫌疑,隻有捉拿真凶歸案,令真相大白,方能化解。”

淩翎歎了一聲,苦笑道:“江湖上那麼多人追逐而不得的金翎客,我要將他捉住,卻也恁難了些。”轉身向顏若朝詢問金翎客的相貌,顏若朝卻說道那人穿了夜行衣,蒙了麵,除了頭上簪了一根金翎之外,看不出任何特征。

正茫然無策之際,顏若朝突然說道:“對手既然是‘金翎客’,那或許有個去處值得我們一探。”

顏家九十年家族基業,並冇有全在三年前那一場大火中毀於一旦,因為顏家有一個代代相傳的隱秘“試煉館”,要成為下一代家長的顏家子孫,都要去那個試煉館接受試煉。自從四世五門連遭赫連滅門之時,顏宏贍便將族中緊要的秘籍、族譜、珍貴器物和兵刃藏入試煉館中。這個試煉館除了顏家長子,就連其它人也不得而知。

“我雖然去了試煉館,但很不成器,所以做不得下一任的‘家長’。”顏若朝苦笑道,“雖然不曉得這個‘金翎客’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他是否和赫連有所勾結,不過若他真是江湖上那個喜好盜取武林信物的金翎客,扔了那麼多金葉子,應該不願在顏家空手而回的。”

淩翎眼前一亮,道:“也就是說,若他真是金翎客,便定然會去顏家的試煉館盜取寶物。——這下我們總算有了方向。隻是這個試煉館在哪個城裡?”

顏若朝笑道:“雖然它叫做‘試煉館’,可卻不在城裡。”

淩翎奇道:“那在何處?”

“女山湖。”

“女山湖?”

除了顏若朝外另三人都異口同聲地重複了這一地名,隻是淩翎是迷茫,安墨瑕是詫異,而那不知名的女子則是驚喜。

“真的?你們當真要去女山湖麼?”那女子叫道,衝到他們麵前,拍著胸脯笑道:“那裡正是我家呢!真是巧了,不如你們順路送我回去吧!”

淩翎尚未接話,安墨瑕早一把推開那女子道:“我們有要事在身,姑娘若不想送命,還是不要和我們結伴同行為好。”

那女子撅嘴笑道:“我偏要跟你們同行,我和爹爹失散啦,一個人怎生回家去?”安墨瑕轉身不理會她,那女子盯了他半晌,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道:“本來我還打算替你鑄劍權作酬謝,但你既不願送我回家,那便算啦。”

淩翎聞言奇道:“鑄劍?”卻見安墨瑕臉色驟變,抓住那女子的臂膊急道:“……你能替我鑄好?!”

那女子被他這語氣還有手上的力道拗得生疼,免不得有些發怯,道:“……就算我鑄不好,還有我爹爹呢?你送我回家去,我爹爹定會重重謝你,彆說一把,十把也能替你鑄得和新的一樣。”

安墨瑕聞言歎了口氣,放開了那女子的手腕,道了聲“抱歉”,轉身走去一邊的溪澗旁了。

淩翎左看看右看看,不曉得是怎樣事體,隻得跟去安墨瑕身邊,輕聲問道:“瑕兒,究竟怎麼回事?這女孩子是誰?”

安墨瑕道:“她是江湖上第一鑄劍師傅‘劍膽鶴’何奇的獨生女兒,何蓮。我先前趕來追你,在路上恰巧看見她被幾個地痞扛在肩上,一時起意便救下了她。然而此處險峻難走,又不知可還有山賊,便隻得讓她權且跟著我。彆看她武功平平,腳板卻也恁厲害,我一路快走,她竟也冇被甩丟下去。”

淩翎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鑄劍’又是怎麼回事?”

安墨瑕無奈,隻得將背上那柄一直未見他取下的黑劍“墨硯”拿給淩翎看。這一看淩翎不禁吃了一驚,原先平滑如鏡的劍脊上,竟多了一條縱深的裂紋,似乎隻要稍一再使力,這柄稀世巨劍便會斷做兩截。

“……你……怎麼弄成這樣?!……”淩翎簡直無話可說,彆看這個九弟看起來儒雅風liu,似乎行事很有分寸,可其實骨子裡有一股狂暴的因子,不然這樣堅硬無匹的巨劍,又怎會被砍成這副德性。

安墨瑕也有些心痛地撫著那柄劍道:“若不是先前那個對手實在是不好對付……”

淩翎道:“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就順路送她回家,你也讓她爹爹醫好了這柄劍,不是兩全其美。”

安墨瑕歎了一聲,低聲說道:“七哥有所不知。我一路從嘉山尋來此處,就是來尋何奇何老前輩的,為的正是修鑄‘墨硯’。”

淩翎一愣,道:“那你尋著了他冇有?”

安墨瑕點了點頭,道:“尋著了……就在昨日‘焚梟宴’的集會地點那裡。”

淩翎倒抽了一口氣,轉眼去望那個無憂無慮正在遠處踢著石子的何蓮。安墨瑕扯了他一把,續道:“我趕到時,那裡已是屍橫遍野,何奇何老前輩也在其中。我剛查驗完他的屍身,便看到你和六哥迎麵對上了。”

淩翎仍禁不住望了望何蓮,低聲道:“她似乎還不曉得……?”

安墨瑕搖頭道:“也許。七哥,我們還是瞞著她,既要去女山湖,便送佛送上西天,將她也捎帶回家好了。”

淩翎苦笑道:“隻怕我們是自身難保。瑕兒,不若你先送她回去,跟著我們,說不定危險還更大些。”

安墨瑕決計不肯,急道:“若是平常,你想留也留不住我;可眼下如此險境,我片刻也離不得。我說了不走,你便是拿劍砍我脖子,我也不走。”

淩翎笑道:“真糊塗了,你能留下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砍你脖子?”頓了一頓,順手朝安墨瑕的臉上捏了一把,調侃道,“瑕兒真是個體貼的,將來娶了哪家的姑娘,她可就有福了!”安墨瑕麵皮卻薄,冷不防被他這樣一說,“咦”了一聲,早紅透了耳根子。

兩人又說了一會閒話,走回樹下時,顏若朝早已睡去了,何蓮也鋪了個草席蜷在一側。淩翎和安墨瑕都是一愣,因為他們看見樹下空地上鋪了整整齊齊的軟草,還編了兩個篾芯草枕頭,端端正正地擺在那裡。

安墨瑕驚奇地拿起那草枕頭打量了片刻,讚道:“她的手真巧。”

淩翎笑著揶揄道:“真是個體貼的好姑娘——和瑕兒很般配呢。”

安墨瑕紅著臉正要分辯,轉頭時淩翎已疲乏地倒在軟草上睡著了。他哭笑不得地站起身,猶豫了片刻,將已然熟睡的何蓮抱到了軟草上邊。自己則將白劍“玉冰”枕在肩上,倚著一棵老鬆,守著這片刻難能的靜謐,看天邊雲卷雲舒。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