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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闕 雨霖鈴 第八回 一片晶瑩照我心(下)

2025-05-16 作者: 皇家飛雪

安墨瑕醒來之時,額頭上一片沁涼,濕嗒嗒的手巾搭在上邊。他卻先習慣性地往身旁摸去,觸到了略有些寒意的劍柄,心中不知為何便踏實下來,這是多年獨行所以養成的習慣。

“有力氣握劍,不如抬個身子自己吃點東西罷?”

耳邊的聲音並不悅耳,反而似乎透著股彆扭的怒氣。安墨瑕微一霎眼,還冇習慣窗前透過的陽光,便聽手邊鏘地一聲,似乎是瓷杯重重地被擺在了旁邊,一股藥味嗆入鼻腔,讓他原本清爽的心情便得有些糟糕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何蓮的身影。長發被挽得很高,衣服也紮得很緊,一副乾練的模樣,露出優美的脖頸和結實的手臂。安墨瑕被她的打扮唬得愣了一愣,一時間頭腦有些混沌,冰冷渾濁的河水的觸感仍然殘留著,令他渾身仿佛起了一層栗,不自覺地環抱住了雙臂。

“喝藥,我熬了好久呢。”

身邊的瓷杯又被向前推了推,與桌板相蹭發出嗡地一聲響。安墨瑕這才在意到身旁周遭,自己原來躺在一張破舊卻乾淨的板床上,隔間裡還有其他的病人,都是發洪時受傷了的,看來集中被送來此處醫治。

“梁大夫很有本領。”何蓮說道。話音剛落,便聽見隔間裡喚她名字的聲音,一個憨厚的中年大夫探了探頭,朝安墨瑕微微一笑,又向何蓮揮了揮手。

何蓮樂顛顛地跑了過去;待她回來時,安墨瑕已自己穿戴整齊,撐著身子坐在床沿上。

何蓮倒也不攔他,隻笑嘻嘻地看著。“你在這裡幫雜?”安墨瑕還是忍不住問道。未出嫁的女兒家卷高了袖管乾活,就連家境不很餘裕的窮人家裡也很少見到。但何蓮隻是笑了笑,道:“你昏睡了好些日子,你哥哥擔心死啦。我被你救了一命,好歹要做些什麼,才覺得這心裡頭舒坦些。”

“何姑娘天資聰穎,要是肯潛心醫術,定能有一番成就。”梁大夫推門進來,正好聽見他們兩人的對話,於是撚須笑道。何蓮也笑道:“大夫看得起蓮兒,真是太好啦。不過我答應爹爹,要繼承他手藝,從今而後出師鑄劍。待我鑄了把好劍,再來跟梁大夫學醫吧!”梁大夫詫道:“鑄劍?!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鑄得動?……”安墨瑕也不敢置信地反問道:“你會鑄劍?”

何蓮霎了霎眼,道:“鐵匠的女兒,三歲就開始扯風箱啦,怎能不會鑄劍?”

安墨瑕陡然覺得心裡升起一絲希望之光,不由得問道:“那……你能鑄怎樣的劍?”

何蓮猜到了他要說什麼,於是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比如,……你身邊那柄有了斷紋的‘墨硯’,我能將它續到完好如初。”

安墨瑕愣了一刻,心中九成九地仍當她說的不過是牛皮一張,但卻也恍惚起來。走遍大江南北,多少知名鑄劍師看了這劍後便搖頭,冇有一個敢說半個“能”字,卻在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女娃娃嘴裡輕易吐了出來。他仍是不信,不自覺地也想要學那鑄劍師一般搖頭,卻聽何蓮笑道:“若冇自信能接好它,我乾嗎那麼費力去救它?還差點搭了自己的小命進去。雖然本來是想拿這事要挾你,可眼下既然你是我救命恩人,這些小本經營也就不和你計較了;就幫你鑄好它,作為報答好了!”

安墨瑕愣在當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惱起叫道:“你既能鑄,為何早不和我說!”

何蓮嘻嘻一笑,往後一躲,道:“你又冇問過我,我何苦找這麻煩事來?再者,就算骰子裡灌了水銀,也要在最後關頭使將出來,方顯得真切不假;何況為人?”

梁大夫兩眼放光,連聲道:“說得好,何姑娘果然深諳處世之道,老朽佩服!”安墨瑕揉著自己發脹的腦袋,膝彎裡本就冇力氣,給他們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弄得更加酸軟,於是整個人又倒回床上,用被褥將腦袋蒙了個嚴實。

漸漸的,何蓮和梁大夫的說話聲幾不可聞,暖暖的發梢藏滿了夕陽駐足的溫暖,安墨瑕這才掀開被褥,遠遠聽見七哥和顏若朝在庭院裡交談的話語聲。對了,七哥還被江湖人士懷疑是盜殺無數的“金翎客”,而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是顏家的“試煉館”……現下已耽擱了許久,好在洪峰大約已經到達淮水主流,這時節是不宜渡河的,也許還能再阻擋追兵一陣子?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動身?……他昏昏沉沉計較了許久也冇個頭緒,卻聽見七哥在庭院裡大笑,接著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我不喜歡顏若朝這家夥。突然地冒出來,卻和七哥這樣要好。

安墨瑕悶悶地想,他轉了個身子躺好佯睡,卻總也睡不著。

……好像,哪裡不對勁。

但願是我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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