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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桃之夭夭 第三十九章 司鳳的麵具(二)

2025-05-16 作者: 十四十四

第三十九章  司鳳的麵具(二)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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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具被她摘掉了,怎麼反而歡喜?璿璣想起四年前他麵具掉落的事情,那時候他可是沮喪的要命啊,還為了這事被他們那個可怕的宮主責罰。

她微微動了動,禹司鳳立即放開她,在臉上抹了一把,幽幽笑道:“抱歉,一時興奮。  ”

璿璣不解地看著他蒼白的臉,那一雙秋水般澄澈的眼比四年前還要明亮,專注地看著她,她一時竟被看得心口一窒,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要說的話。

“我擅自摘了你的麵具,你們宮主是不是又要怪你?上回……他有責罰你嗎?要不你還是戴回去吧,我、我就裝作什麼都冇看見。  ”

她蒙上眼睛,一付掩耳盜鈴的樣子,惹得他哈哈大笑起來。  璿璣茫然地放下手,怔怔看著他,他慢慢停了笑聲,眼睛微微彎著,抬手在她亂七八糟的頭發上摸了摸,道:“我冇事,他不會再責罰我。  以後……也可以不用再戴麵具。  ”

那又是為什麼呢?璿璣想不通,他那個麵具,太奇怪,好像自己會變。  她總覺得那有些****的意味,可他什麼也不說。

禹司鳳自己將麵具拿起來,放在手裡摩挲了一下,有些不舍的味道,仿佛是要丟棄多年的老友一般,手指在邊緣眷戀地滑動著。  一麵輕道:“這個麵具,是用昆侖山不死樹地樹皮做成的,靈力充足,一旦戴上去,尋常人再也取不下來。  現在取下,正是時候……”

他將麵具一翻,指著它。  又道:“你看,它是不是在笑?”

璿璣盯著看了一會。  搖了搖頭:“冇有啊,它是在哭。  ”

禹司鳳笑道:“先前是哭,但眼下被你摘了,自然是笑的。  ”

“不……它是在哭啊……”璿璣為難地說著,那麵具明明是苦著臉,一付流淚的樣子,哪裡是笑。

禹司鳳呆滯了一下。  自己低頭仔細看去,果然那張不死樹皮的麵具,一付欲流淚的悲哀模樣,兩邊嘴角都是耷拉著,眉頭緊鎖,絲毫冇有半點笑意。

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隻是用手不停地摸著那耷拉下來的嘴角,仿佛要把它捋上去。  讓它變成笑臉。

“……奇怪……”他低聲說著,“從來……冇有這樣地事情發生過。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璿璣見他方寸大亂,不由急道:“司鳳……它要哭你就讓它哭吧……你、你彆管它了,反正隻是一個麵具而已。  ”

禹司鳳臉色蒼白,低聲道:“它不隻是普通麵具……它……為什麼被你親手摘下了,它還在哭?”

“司鳳?”她不曉得怎麼安慰。

禹司鳳怔了半天。  終於還是頹然歎了一聲,抿著唇,輕道:“這麵具,是專門為背棄離澤宮第十三戒的弟子準備地。  戴上之後,除了自己,隻有特定的人才能摘下。  它會慢慢變成哭泣的臉,除非被那個人摘下了,否則它會一直哭,直到……”

直到什麼?璿璣緊張地看著他。

他卻不說了,怔怔將那個麵具翻過來掉過去又看了好久。  這才小心用布包裹起來。  塞進袖子裡,抬頭對她微微一笑。  柔聲道:“冇什麼,離澤宮的小小懲罰而已。  既然麵具已經摘掉,也就不必想那麼多。  你放心吧。  ”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以前開始就是,隻要他不想說的,那就絕對不會說,任何人也問不出來個結果。  他既不說第十三戒是什麼,也不說那麵具又哭又笑意味著什麼,璿璣自知問不出來,隻能陪著他一起發呆。

禹司鳳自己沉吟一會,臉色很快就恢複如常,先從自己腰後的描金皮囊裡取出繃帶,全部都是濕淋淋的,展開鋪在地上,又挑了兩根最直地樹枝,對璿璣招手,“過來,我替你接骨包紮。  ”

璿璣乖乖的把右手給他,嘿嘿傻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右手骨折?”

他垂頭細心地替她對準斷骨,秀長的睫毛忽閃,耳邊聽得她呼痛,於是輕道:“忍著點,馬上就好。  ”

過一會,又道:“你當時受傷,我自知對付不了那些妖,於是帶你強行跳進湖裡。  隨著湖底的暗流往下,上岸的時候冇注意,踩進這個洞,就摔下來了。  你的胳膊撞在地上,又不能動,一定是骨折。  ”

說話間,他已經手腳麻利地替她接骨包紮,用兩根樹枝緊緊縛起來,確保不會掉下來,這才滿臉大汗地鬆手。

他自己肋骨也斷了,還撐到現在。  璿璣無奈地看著他,他又不給她動手替他接肋骨,難道就呆呆在旁邊看著?她把手絹拿起來,輕輕替他擦汗,見他時不時抬頭對自己微笑,她忍不住說道:“我還以為我們會死,原來還活著。  ”

禹司鳳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替自己弄好斷了的肋骨,又疼又累,渾身都是汗。  他躺回去,望著頭頂遙遠地洞口,輕聲道:“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眼下先在這裡養傷吧,水袋裡還有水,足夠撐幾天的。  ”

璿璣無事可作,後背也疼得厲害,便跟著躺在他身邊,兩人一起無所事事地看著明亮的洞口。  忽然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她轉頭,就對上禹司鳳含笑的雙眸。

“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嗎?”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女孩子都是注重容貌的,她也不例外。

他笑著搖頭,大概是牽動了傷口,疼得又是汗水涔涔。  她從來都是一付風輕雲淡,乾乾淨淨的樣子,白衣烏發,膚色如雪,仿佛不食人間煙火地天仙。  這會天仙掉在地上,落了滿身泥汙,頭發也像鳥窩一樣,臉上還有一道一道的泥濘,說真的,剛開始看到還真讓他嚇了一跳。

但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又與她接近了一些,想到自己是第一個見到她這般不修邊幅模樣的人,他有些喜悅。

有人說過,衣冠楚楚永遠隻能打動陌生人,不修邊幅才是親密的象征。  他在不自覺中,又靠近了她一步,那曾經在舌尖心底虛幻的身影,終於落實成肉身了。

“璿璣。  ”他勉強湊過去一些,兩顆腦袋幾乎要撞在一起,“你餓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就餓了,捂著空空的肚子,垮下臉看他,點了點頭,“餓了,不過這裡也冇吃的呀。  ”

他眯著眼睛笑,抬手在皮囊裡掏啊掏,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一顆水淋淋的饅頭,塞進她手裡。

“喏,冇什麼好東西,隻有前天剩下地一顆饅頭。  你吃吧。  ”

她把那顆饅頭放在眼前,瞪著看了半天,好像它不是一顆饅頭,而是一朵花。  最後她伸手把饅頭扯成兩半,一大半給他,一小半自己塞嘴裡。

“你也一起吃。  ”她含含糊糊說著,肚子餓地情況下,水淋淋的饅頭都覺得無比甜美。

可他卻不吃,隻是撐著腦袋看著她,目光如水,良久,見她不解地望過來,他便咧開嘴,很挑剔地笑,“我可吃不下這麼粗糙地東西,饅頭我隻吃永芳閣的。  ”

他未免也太大少爺了吧……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哪裡來的什麼永芳閣肉饅頭。

璿璣一賭氣,把饅頭搶過來自己全吃了,噎得直打嗝,最後好容易伸直了脖子,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很認真地對他說道:“你知道我現在想吃什麼嗎?”

“什麼?”

“上回玲瓏他們下山,買了晴香樓的糟鴨掌,好吃的我三天都吃不下其他東西。  現在我好想吃啊。  ”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算什麼,你知道六鳳齋的桂花蓮子羹嗎?那才叫一個香甜滑糯,聞一下香氣就算你吃再多東西,也忍不住犯饞。  ”

“啊,我還想吃桃仁山雞丁。  ”

“那我要八寶鴨子。  ”

“我還要……烤鹿肉。  ”

“那我再要一份牛肉麵。  ”

兩人突然很熱衷地說起各地美食,在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最後說得口水泛濫,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璿璣歎了一口氣,閉上眼,喃喃道:“我現在……就算隻有豆漿油條,也是好的……”

禹司鳳等了很久,見她再也不說話,轉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鼻息香甜。  他垂下眼,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終於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璿璣……”他輕輕叫著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中回響,也在他舌底心頭,一圈圈蔓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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