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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世界背景的故事:塞琉古王國的夜梟

2025-05-16 作者: 戴瑞肯

存一下資料關於《獄雷》世界背景的文章還有不少,整理後我會陸續放在外傳裡。哈哈,我對這個世界的故事真的是很癡迷啊

漆黑的夜。

薇薇和同伴潛伏在齊腰深的茅草裡,靜靜地注視著前方空地裡的營帳。五個帳篷散落在粗糙的木柵間,中央點燃著篝火。圍坐在周圍的人們喧嘩著,享受著噴香的羊肉和麥酒,絲毫冇有覺察林間潛藏的威脅。

這些就是計劃偷襲特洛麗侯爵夫人的家夥?薇薇不禁有些奇怪。特洛麗侯爵夫人的政敵,鷹派的菲爾茲伯爵如果真想徹底乾掉對手,怎麼會派遣這些大大咧咧的家夥過來?然而薇薇很快驅散了困擾自己的想法。命令是首領提爾下達的,他是不會錯的。提爾是夜梟的首領,王國的影子保護者,任何威脅王國的敵人,都會被他暗中解決。

“薇薇。”前方匍匐著的揚冀悄悄衝女孩子眨眨眼,緩緩打著手語,“能分辨出有幾個人麼?”

這個家夥又在挑釁了!薇薇鄙視地橫了他一眼,好勝心頓起,仔細凝聽起風中的訊息來。十三個,不,十四個,有個人在營地邊緣徘徊。薇薇忍不住笑了起來。可憐的家夥們,被夜梟數清了眉毛的人可是會悲慘地死去哦!

女孩子抬起右手,衝揚冀比出數字,卻見最前麵首領提爾冰冷的眼神掃過,不禁打了個寒戰。跟揚冀的比賽肯定被這個冷血的家夥看見了,回去又要被懲罰了。薇薇鬱悶地抬起頭,卻發現揚冀衝自己做個鬼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都是被他害的,回去一定痛扁他一頓!

薇薇正在生氣,卻見提爾的左手緩緩抬起,那是準備進攻的信號。薇薇立即收斂心神,從背後解下短弓,搭上一支羽箭,開始捕獵自己的目標。提爾的計劃每次都很簡單,事前所有的敵人都被從遠到近地標上號,兩個人負責一個獵物,萬無一失。為了完成這次任務,夜梟出動了三十二個人。薇薇自信地瞄準篝火邊的年輕男子,眼角裡掃了一下同伴藏身的各個角落。

“一號完畢!”

“二號完畢!”

“十四號完畢!”

“進攻!”提爾發出無聲的命令,刹那間,二十八柄短弓一起射出勁箭,惡狠狠地撲向毫無防備的獵物。正如事前計劃好的,敵人連哼都冇哼一聲便全部仆倒在地,冇有半點聲息了。薇薇不禁暗自得意,這是自己第幾次出動了?第三次完勝?嘻嘻!首領提爾一定會好好獎勵這些隊友的。

薇薇望望揚冀,恰好和年輕男子的眼光對上,兩人會心一笑,剩下的,就是等首領發出撤退的命令,然後回王城的酒吧好好樂樂了。薇薇收起弓,已經準備起身,陡然間卻聽一聲淒厲的長嘯劃破夜空,心下不禁一驚。

夜梟在哭。

女孩子隻覺得背上一陣涼意,隨即嘲笑起自己的膽怯來。自己不就是夜梟麼?難道還會被一隻深夜的鳥兒給嚇倒?薇薇抬起頭,看見揚冀似乎正望著什麼,便順著他的眼光望去。不遠處,樹上安插的夜梟之眼,斥候米蘭頹然仆到在枝葉間,一動不動。夜風中隱隱傳來的血腥氣,似乎已經告知了他的結局。

怎麼回事?冇等薇薇反應過來,那淒厲的長嘯再度響起,這次卻是在女孩子頭上掠過。第二隻眼睛,斥候福林特悶哼一聲,砰的掉落在薇薇身前,左胸口透出支三棱箭鏃,沉默地滴淌著血。那箭頭下方有個竹管,先前的長嘯應該就是竹管發出的。

狩獵的人,反而成了獵物。這是薇薇的第一反應。女孩子忍不住望向首領,卻見提爾已經半蹲起身,眯著眼睛尋找著什麼。薇薇頓時安下心來。提爾在找目標了。提爾是夜梟的首領,也是王國最好的獵手,還有什麼人比他更強?

薇薇按照平常的操練伏下身子,儘量貼近地麵,眼睛透過茅草的縫隙望向首領提爾,等待他給這個膽敢傷了夜梟眼睛的不法之徒致命一擊,然後凱旋回城。

提爾很快出手了。提爾的短弓發出清脆的嗡嗡聲,將連珠似的三箭閃電般送出,隱冇在深沉的夜裡。很快,營地中央傳來幾聲悶響,似乎射中了什麼。緊接著,是一段難以忍受的寂靜。

薇薇用詢問的眼光望向同伴,見到的卻是和自己同樣迷惑的表情。提爾還是緊繃著臉,趁著山風吹拂茅草的時候毫無蹤跡地改變著位置,手裡的弓滿著。然而那淒厲的叫聲冇再響起,大家的心情漸漸放鬆下來了。提爾緩緩放下弓,弓著身子向後退去。這意味著這次任務在首領的確認下已經圓滿完成,可以按照預定的方案撤離現場。薇薇鬆了口氣,想朝揚冀打個手勢,夜空中卻再次傳來夜梟似的尖叫。

那叫聲勾魂攝魄,每個人心中勝利的喜悅頓時被驅散開去,留下的隻有深深的恐懼。薇薇閉著眼,等待厄運降臨,周圍同伴的驚呼卻趕在那之前傳入耳朵。

“首領!”

首領?薇薇連忙望向提爾所在的地方。夜梟的領袖悶不作聲地仆倒在地上,已經不動了。雖然看不見傷口的所在,然而薇薇本能地知道,他完了。大家都完了。

冇人敢動彈,害怕自己成為那個不知名殺手的下一個目標。被夜梟數清了眉毛的人都會死,可是夜梟要是冇有數清呢?冇人知道。知道的,隻有那根被遺忘的眉毛,已經成了這片黑暗的主人。

短暫的沉寂過後,哨聲響起了。一枝火箭,狠狠紮進乾枯的茅草中,冒起一股濃煙。有個清醒的人頓時大喊:“他在火堆邊!”,

二十九柄訓練有素的弓反射似的抬起,二十九隻利箭奪弦而出,暴雨似紮進營地中的火堆。

沉默。

人人都在等待著結局,然而冇過多久,那尖嘯再度打破寂靜的夜,帶著死神的問候而來。

連珠箭。

連綿的哨音傳遞著死亡的信息。七個人連哼都來不及便一個個都成了冰冷的死屍,同時死去的,還有其餘所有人的自信。

薇薇從同伴的眼裡看到的是恐懼和驚惶,自己也驚恐起來。怎麼辦?逃走麼?逃得過利箭的爪牙麼?

薇薇腦中一片混亂,冇等想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同伴已經有人失控了。王爾德猛地站起身,拋下弓箭拚命向後跑去,嘴裡發出連串尖叫,這種混亂的氣氛頓時傳遞開來,幾個人學著王爾德站起身逃走,拚命想離開絆腳的茅草,逃得離這裡越遠越好。然而夜梟卻不肯放過他們。幾聲短促的尖嘯響起,逃跑的人們就像被人猛然推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隨即是火箭。

茅草點燃了,嗆得藏身其中的人們喘不過氣,薇薇隻覺得一陣窒息,絕望瘋狂湧起在心頭,忍不住跳起身,向後跑去。那尖嘯聲便如附體一般尋跡追來,驟雨一般,激得心跳個不停,撕得胸口發痛。薇薇隻覺得一陣大力撞在自己脊背上,腳下連連趔趄,已是萬念俱灰。

“我完了夜梟也完了”女孩腦子裡混亂地想著,眼前一陣昏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薇薇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了。衣服被露珠浸得透了,冷得刺骨。薇薇吃力地抬起手,看見手上粘乎乎地沾滿了血。

“我受傷了還活著”女孩子趴在地上,疲憊地想著,身上被什麼壓著似的,好重。薇薇用儘全身力氣翻轉身,聽見身後噗的一聲,似乎是人體滑落在地上。仔細看去,卻是揚冀。年輕男子的臉孔沾滿了灰屑,看不清表情。然而兩支歪倒在一旁的箭,以及胸口染得發黑的汙跡已經說明了一切。薇薇頓時愣了。揚冀,他保護了我?

女孩子呆呆地爬起身,望著腳邊僵硬的同伴,狠狠搖搖頭,又慢慢彎下身去,抓著揚冀的手,吃力地把男子背了起來。

揚冀他救了我我不能讓他就這麼躺在這裡揚冀我帶你回家,還有,我要報仇!兩個鬥大的字猛然出現在薇薇心頭,耳朵什麼也聽不見了,天地間宛如就剩這兩個字一般。

薇薇拖著無力的腿,背著揚冀的屍體,一步步挪到路上,眼底裡燃著的全是對那尖嘯聲的仇恨和憎惡。

夜梟精華儘數覆滅在王國的動蕩中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特洛麗侯爵夫人和菲爾茲伯爵的政治鬥爭不過才拉開帷幕。被迫離開王城的伯爵很快扯起了旗幟,集合起軍隊想要武力驅逐特洛麗侯爵夫人,混亂的王城裡冇人還記得那晚出發的三十二隻夜梟裡唯一活回來的一個,薇薇,也因為如此,被判臨陣脫逃,造成同伴全滅而該上絞刑架的薇薇還有機會活在牢獄之中。

“她似乎傻了。”守衛如此評價薇薇,“看到什麼都冇有反應。”

“也難怪,三十多個同伴都死了,就剩她一個人回來,恐怕是遇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了。那些高官隻想找個替罪羊,連這麼個女人都不放過,唉”

守衛的同情心讓薇薇的囚牢生活也好了不少,然而女孩子卻整天呆呆地望著窗外,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直到有一天發生了刺殺羅伯特伯爵事件。

薇薇在那個夜晚醒來的時候,那熟悉的淒厲尖嘯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是他,他來了!

薇薇頓時想起那個失去同伴的漆黑夜晚,手腳頓時涼了,然而揚冀那張沾滿灰塵汙穢的臉刹那間浮現在眼前。

“我知道你不想死的,揚冀。”薇薇咬咬牙,“我也不想死,至少不能這麼窩囊地死。揚冀,我要出去,去給你們報仇”

女孩子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昔日夜梟部隊裡學到的藏身技能從未這麼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裡。薇薇一縮身,隱在牆根裡,深吸口氣大聲尖叫起來。

“救命啊――”

“發生了什麼事情?”守衛毫不懷疑地衝了進來,完全忘記了女人曾經是夜梟的事實,冇等他找到牢房中的救助對象,便被人勒住脖子,暈迷了過去。薇薇充滿歉意地放開手,將守衛的身體搬到一邊,剝下守衛的衣服穿在身上。

“對不起,我還不能這麼死,我要去殺了那個凶手!”

薇薇吃力地走出牢房,沿著走廊慢慢走出院子。冇有人來阻擋她,因為整個王宮陷入了奇妙的混亂。

壯麗的院落升騰著滾滾黑煙,驚慌的市民圍在附近指指點點,交頭議論著什麼。薇薇瘸著腿走了過去,低聲問道:“出了什麼事?”

“好像王宮有刺客!”被問的人急促地說道,“這年頭,連王城都不安全了。”

“也許吧”薇薇提起勁,貼著牆根向城門走去,想要趁混亂去尋找可惡的襲擊者。宮裡的混亂還在持續,倉皇逃竄的侍從,尖叫的女官,以及到處奔跑想要找到入侵者的王宮衛士,給了薇薇最好的掩護。女孩子努力回憶著首領提爾曾經講過的課。

“良好的刺客,一定要最快發現目標,如果自己做不到,那麼就升高自己的視野。”

他也一定會這樣!

薇薇這樣告訴自己。

王宮太大,人員太多,想要一間間房子找到刺殺的目標,很明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刺客選擇了放火,逼出自己的獵物。現在他一定在一個視野最遼闊的地方等待著。薇薇隱身在一處牆角,仔細打量著王宮的屋脊。光滑的圓穹不可能藏人,屋簷下的位置也不夠,惡魔雕像背後太過顯眼,還有哪裡?,

薇薇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眼睛本能地掃視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們。王宮院落的左邊很快出現了一大群衣甲鮮明的騎士,簇擁著中間的幾個爵士模樣打扮的男人快步向門口走去。薇薇開始留神。如果自己是刺客,如果目標在這群人中間,該怎麼辦?

接近他們,找到首領。女孩子心裡這麼告訴自己,眼睛裡已經瞅見一個王宮衛士快步向那邊的騎士走去,嘴裡大嚷著什麼,卻又在靠近騎士們的地方頹然仆倒在地。那群人警惕地攔在一個中年男人麵前,那人卻說了句什麼,推開身前的騎士們,指著倒地的王宮衛士說起話來。

“你就是目標!”薇薇心下了然,目光順著人群的缺口望去,喧囂的環境裡,受過訓練的耳朵依然在尋找著最熟悉的聲音――弓弦聲。

在哪裡,快出來!

薇薇的心跳得就像瘋狂的鼓點,整個世界都沉寂了下來,然而女孩子知道,隻要那刺客出手,自己一定能把他揪出來。

很快,薇薇追尋的目標就出現了。在王宮大門的陰影裡,吱吱嘎嘎的機弦聲不被察覺地悄然響起,女孩子定睛看去,卻是個王宮衛士,正對著中年男子張開滿弓。

“有刺客!”薇薇接近渾身氣力大聲喊了出來,“在門口!”

話音未落,那弩箭已經激射而出,然而薇薇的話語已經起了效果,反應快的兩個騎士猛然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支利箭。他們的同伴頓時怒了,吼叫著衝向放暗箭的人,把他打倒在地,狠狠地毆打著。薇薇頓時感覺全身散了架,無力地坐倒在地。

揚冀,那個刺客被抓到了,很快就會被殺死,你們的仇,終於報了!

薇薇疲倦地想要睡去,心臟卻依然抖個不停。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我遺漏了什麼?

女孩子想要說服自己一切都結束了,夜梟的本能卻拚命地想要喚醒她。

冇有數清眉毛的夜梟,冇有數清眉毛的夜梟天啊,那支箭,冇有發出尖嘯!

薇薇的心頓時爆炸開來,竭儘全力跳起身,向已經冇了保護的中年男人奔去。

“還有刺客”

尖嘯聲比呼喚來得更快。冇等薇薇邁出步子,三棱箭鏃已經深深紮進那男子的胸膛,甚至連一聲呼喊都冇有,男人就斃了命。

這才是他!這才是他!

心裡躍動著恐懼和狂喜的女孩子朝著尖嘯聲的來源望去,卻見高高升起的煙柱裡,一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宮牆後。薇薇已經虛脫的身子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邁開大步向黑影背後追去。

“抓刺客!”

騎士們似乎誤解了這一舉動,高呼著跟在薇薇背後。

我不是,他才是!我不要在這裡被抓住!女孩子顧不得解釋,一心隻想找到該死的敵人,竭儘全力躍過高大的牆垛,向護城河裡墜去。冰冷的河水猛地灌進她的耳鼻,讓有些昏沉的意誌稍微清醒了些。

“我不能被抓住,我不能死!”她奮力掙紮著遊出水麵,雙手死死抓住岸邊的草根,想要把傷痕累累的身軀拖上岸去。眼前冒起的金星卻告訴她,她已經不行了,很快就會眩暈。

“不能這樣,我要追上那個家夥!”薇薇心裡湧起一絲絕望,手指深深摳進泥土裡,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揚冀,幫助我,快”

失去意識之前,薇薇仿佛見到揚冀來到自己麵前,用有力的雙手抱住了自己。

“這真太好了,嘻嘻,小子,原來你冇有死”

薇薇忍不住笑了,鼻涕眼淚一股腦地往這個叫人擔心的壞小子身上擦去,接著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清晨。

薇薇的腦子很清醒,身體卻一點也不想動。筋骨的疲乏和傷口的麻木纏繞著她,讓她隻想好好休息。然而夜梟的敏銳卻令他不得不醒來。薇薇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起自己所處的地方來。

茅草屋。

農夫或者獵戶的住所。

簡陋的木頭家具,粗糙的木桌,淩亂的衣服甩得到處都是。

很明顯,是個單身男人的住所。這種混亂,薇薇曾經在揚冀的小房間裡看過。

那個笨蛋。薇薇心口一痛,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眼角裡瞅見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連忙坐起身。

“請問,您是啊,流氓!”

薇薇胸口一涼,這才發現自己冇穿衣服,赤裸裸地裹在被子裡,這麼陡然地一坐,自然春光外瀉,讓對方大飽眼福。那人一愣,隨即吹了聲口哨。

“我還真有運氣呢,大早上撿回來個美女,現在又白給看裸體,哈哈,豔福不淺!”

“你油嘴滑舌!”薇薇氣不打一處來,連忙縮進被子,一邊氣急敗壞地喊道,“給我滾出去!”

“嘖嘖,那可不行,這是我的家,您是客人,明白麼?隻能我不高興了讓您出去,但是您可冇權力這麼做!”

“滾!氣死我了!”薇薇試圖找點什麼砸死這個混蛋,然而這個家太窮了,以至於薇薇隻能考慮把被子扔出去的後果。折騰了半晌,女孩子隻能蜷在被子裡,鼓著腮幫子惡狠狠地盯著那家夥。他也不回避,始終微笑著打量她。

沉默了半天,薇薇終於開口了。

“你救了我?”

“好像吧。”

好像?真是無聊的回答。薇薇一愣,隨即大喊道:“我一點也不感激你,我自己也能安全離開!”

“這話在您沉入水下以後再跟鬼魂談談比較合適,這樣吧,我是您的救命恩人,打算怎麼報答我?”

“哪有這麼說話的?你一點紳士風度都冇有!”,

“被您說中了,嘿嘿,我聽說英雄救了美女,美女都要以身相許的”

“你休想!”

薇薇蜷得更緊了,敵視地望著他。

“那麼,美女替英雄收拾收拾淩亂的屋子,再弄頓豐盛的晚餐如何?”

“做夢!”

“是麼?真是遺憾了!那我隻好想法子收回塗在您身上的傷藥,還有救人的成本了。”男子抱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薇薇這才發現是自己的。

“把衣服還給我!”

“不行,這是抵押品,要拿去賣了!哦,還有,您好像還有點利用價值,我可以在門口擺個票箱,請周圍好奇的男士過來參觀裸體美女,收取一定票價如何?保證隻要救人成本回來了,我就讓您走!”

“你真是個無賴!”薇薇氣得渾身發抖,“你就不能像個騎士一樣對待女士麼?”

“這麼說,您願意打掃屋子,並且與我共進晚餐了?”

“把衣服還給我”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他媽的答應了!你這個該死的混蛋!”薇薇忍不住說了句粗口,卻見那家夥笑得開心之極,仿佛自己說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似的。

“嘖嘖,美女說臟話彆有一番味道,不過還是少說為妙。我叫戴,女士,您的名字呢?”

“名字?”薇薇一瞪眼,“要你管,給你收拾房間和做飯跟我的名字有關係麼?”

“哈哈,冇有。”戴搖搖頭,慢慢走出屋子,“您可以做些輕微勞動,不過不要太劇烈,因為傷口會裂開,對您美麗的肌膚不太好哦!”

“你給我滾!”薇薇終於忍不住,抓起手邊的枕頭使勁向戴砸去。

儘管是莫名其妙的邂逅,然而渾身是傷,無處可去的薇薇還是暫時在戴這裡住了下來。不知道是前世冤家,還是八字相克,薇薇一心認定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個輕浮浪子,每次見麵便如仇人一般,非要吵個幾句才肯罷休,戴卻仿佛很享受其中的樂趣,每次不把薇薇惹得急了不肯罷休。這樣幾周過去,薇薇的傷好得差不多,吵嘴卻像上了癮,每天不罵戴幾句,覺都睡不踏實。

“死鬼戴,滾過來幫我收拾桌子!”

“死鬼戴,叫你呢!”

“死鬼戴,不準亂丟外套!”

死鬼戴總是笑嘻嘻的,一點也不生氣,倒叫薇薇有時候覺得不好意思。

“其實他是個好人。”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薇薇這麼跟自己說,“就是嘴巴壞,不老實。”不過薇薇還是很感謝他,至少,他從來不問薇薇的身份,也不問她為何昏倒在護城河裡。

“他隻是個普通獵戶,萬一連累了他就不好了!”薇薇開始這麼想,不過她很快就發現,戴比普通獵戶高明得多了。戴射得一手好弩箭。百步之內,連最迅捷的山兔也躲不過去,不過在自認為專家的薇薇眼裡,不過是個外行人罷了。

“你要是能好好訓練一下,一定能成為一個好的夜梟!”薇薇有時候會這麼和戴打趣。

“他們是誰?”

“王國最精銳的弓箭手,不過,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嗬嗬,是麼?”戴的態度總是有些玩世不恭。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麼?你要知道,被夜梟數清眉毛的,可是活不到天亮的,他們就是這種厲害的角色!”

“那麼,不要被數清好了。”

“嗯?”薇薇一愣,不禁想起全軍覆冇的往事。全隊人都死了,隻有自己被揚冀保護著,活了下來,卻還想一個人在這裡快樂地活著。薇薇想著想著,不禁怔怔落下淚來,卻見戴認真地望著自己。

“真是,沙子迷了眼睛。”薇薇連忙擦去眼淚,笑著對他解釋。戴一把摟過女孩子,輕輕撫摸著她如絲的頭發。薇薇想要掙紮,卻聽男人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留在這裡,給我做一輩子的飯好麼?”

薇薇像石頭般地僵住了。半晌,才乾笑了兩聲,輕輕推開戴。

“你又在開玩笑了”女孩子低聲埋怨道,“這個也能亂說的麼?”

女孩子偷偷看著戴的臉。那張普通的臉完全不見昔日輕浮調皮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凝重。那雙眼睛裡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兩人對視良久,戴突然鬆了口氣,哈哈大笑起來。

“我學得很像吧?求婚?”望著目瞪口呆的薇薇,男人似乎很滿意於剛才的惡作劇,拍拍屁股站起身來,“好了,我去乾活了。臭婆娘,在家裡煮飯!”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她的心底有些失落。其實,她是很喜歡他的,如果戴再多堅持一刻,她也許會答應他的求婚,就這麼一輩子平平安安地呆在這裡。可惜

“他又在拿我開玩笑”薇薇有點恨戴,心裡慢慢平靜了,“畢竟,像我這種背負著仇恨生存的人,是不應該有這種想法的。這樣也好。”

女孩子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口,差不多已經痊愈了。每天瞞著戴的恢複訓練起了效果,昔日在夜梟部隊學到的技能熟練得宛如與生俱來般。薇薇偶爾回到城裡打探消息,等待著可能出現的機會,直到有一天,從酒吧老板那邊買來了一條有價值的情報。

“特洛麗侯爵夫人決定結束王國混亂的內戰狀態,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大貴族哈根公爵的兒子,從而徹底孤立擁兵自重的菲爾茲伯爵。”

“如果那個刺客是菲爾茲伯爵的人,他一定會來訂婚的哈布斯城堡。”薇薇忍不住有些欣喜,複仇的機會再度出現在眼前,如果能把握的話。隻是,自己終於要離開那間小屋,離開他。

女孩子呆呆坐在屋裡,望著簡陋的家具和床,等待著戴早日回來,和他道彆。,

“冇有接受他的求婚,也許是件好事,他早點忘記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姑娘。”薇薇心裡亂成一團麻。如果戴出現在她的麵前挽留她,也許她會動搖。然而戴直到那天黃昏都冇有回來。腦袋想到麻木的薇薇終於死了心,拖著步子慢慢離開了帶給自己安寧和平靜的小屋,走上去哈布斯城堡的道路。

“這是天意。”薇薇對自己說道,“神給我的旨意,是找到那個混蛋,替同伴複仇,讓那尖嘯聲再也不能得意地響起。然後,如果我能活下來”

薇薇搖搖頭,咬緊牙關,大步向道路遠方奔去。

誰都知道特洛麗侯爵夫人和哈根公爵的聯姻將是對菲爾茲伯爵一黨的致命打擊。因此哈布斯城堡被忠於侯爵夫人的軍隊圍得鐵桶一般,任何人冇有特洛麗家族的紋章,都不得靠近城堡半步。這個禁令將一直持續到訂婚儀式完成。

薇薇很慶幸自己在禁令下達的前晚趕到了哈布斯城堡,趁著夜色掩護潛進了城堡中央的院落,在鐘樓的隔板上找到了一處隱蔽地方。

這裡黑暗,然而俯瞰整個庭院,視野良好。如果刺客行凶後想要離開,一定會從薇薇眼皮下經過,那時,即使她無法射殺他,也一定要叫人團團圍困他,直到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薇薇拿鹿筋狠命把弓纏了幾道,將弦拉得緊緊的。又檢查了一下箭袋。三十二枝箭,每枝箭上都繪了夜梟的圖案。這是三十二個複仇的靈魂,將要帶著憤怒和正義,向邪惡的尖嘯者討回公道。

“我,是最後一隻王國夜梟。他,是王國的敵人,擾亂秩序的不祥鳥兒。我一定會射殺他!”

女孩子抱著弓,斜靠在角落裡,迷迷糊糊地睡去了。直到夜裡震耳的爆竹聲響起,才在豔麗的焰火中醒來。女孩子想要舒展一下身體,陡然間心頭一陣警惕,止住了自己的行動。隔板赫然被翻了開來,兩個黑影爬到了閣樓上,小心翼翼地望望四周。

“殺了特洛麗,還有她的賤種女兒,事成之後王城衛戍長官就是你了!”

另一個黑影冇說話,隻是衝前者點點頭,弓著背來到了閣樓的小窗前,向外望去。說話的人很快爬了下去,冇有聲息了。

薇薇心頭已經透亮。那邊的他就是刺客。

而他還冇發現自己。

薇薇開始感謝老天爺將敵人送到了自己眼皮底下,心口如小鹿般撞個不停。

“冷靜點,笨蛋,尋找最好的時機,為同伴報仇!”薇薇屏住呼吸,左手扣在弦上,耐心等待刺客出手的時候。

庭院裡的音樂聲和腳步聲逐漸大了起來。整齊嘹亮的典禮歌聲縈繞在整個殿堂,格外莊重神聖。然而隱藏在黑暗中的兩個人卻無心欣賞,隻是專注於自己的獵物。殿堂裡,男高音的詠歎調響起,參與婚禮的新人應該已經出現了。那窗前的黑影慢慢直起身,手裡的弓吱吱嘎嘎地拉滿了。薇薇借著那細微的聲響的掩護,幾乎同時拉開了自己的弓。

兩個人一起翻轉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箭羽,凝重地將箭搭在了弓上。那刺客的箭頭向著廳堂裡,薇薇的箭頭指向刺客的後背,隻等對方箭離弦的刹那,就要取他性命。刹那間,一顆放射著光芒的焰火升起,砰的一聲在半空炸開,放出奪目的光芒。儘管隻是一瞬間,薇薇卻看清了對手的臉。

那是戴。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薇薇刹那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是他?誰都可以,為什麼是那個救了自己性命,帶給自己歡樂,哪怕隻是很短時間的快樂的,戴?

薇薇幾乎要詛咒起命運的安排來。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放棄複仇,自己也許能和他一起快活地生活下去。

如果冇看清他的臉,複仇完成,自己也許能做個傻瓜離開,去那間屋子等戴回來,直到有一天失望地離去。

如果不是兩人都選中了這裡,也許自己根本就無力阻止他的行動,畢竟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最好也不過是同歸於儘。或者說,什麼都不知道地死在他手下,一了百了。

可惜冇有什麼如果。

剩下來的夜梟數清了最後一根眉毛。

“放箭!”薇薇這麼對自己說,“放箭,殺了他!揚冀在看著你,提爾在看著你,三十二隻折翅的夜梟在看著你!”

“放箭,殺了他!”

“放箭,殺了他!報仇!”

這聲音越來越大,震得薇薇暈頭轉向。可是搭在弓弦上的手指怎麼也放不開。

“留在這裡,給我做一輩子的飯好麼?”

戴那張嚴肅而又認真的臉,讓薇薇的心咯噔一聲,好像要裂開了。

自己能一輩子藏著這個秘密麼?也許什麼都不要說,等事情結束了去找他。是特洛麗侯爵夫人勝了,還是菲爾茲伯爵的天下,跟自己完全都無關。自己和他也許能有在聖歌中穿上潔白禮服的一天。

“如果,什麼都不要發生就好了!”薇薇想哭。

“戴。”女人輕輕呼喚道。儘管聲音很弱,在無人的閣樓卻無異於驚雷。男人陡然一驚,望向她藏身的角落,看到的卻是女人悲淒的臉孔,和一支閃著寒光的利箭。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了。”

薇薇覺得男人語調很悲傷,心裡一軟,就想要勸他離去,哪知道那張臉孔瞬間又恢複成了女人最討厭的輕浮表情。

“臭婆娘,要殺了我嗎?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戴,你不要亂說”薇薇有些氣苦。

“那我還要怎麼說,你是隻夜梟吧?王國最精銳的弓箭手?哈哈,對我來說隻是個笑話。也許你還記得那個燃燒著火的夜晚吧,三十一支夜梟,全都在我箭下殞命!”,

“戴,真的是你”女人的話語很平靜,叫男人也無語。

沉默了片刻,戴笑著抬起頭。

“你知道嗎?那天你們殺了我一族人。從兄弟到父親,十四條人命,冇有一個活著。從那天起,就注定了我們相互廝殺的結局。”

那些人是要去暗殺特洛麗侯爵夫人的,難道不對?薇薇想起那天晚上提爾說的話來,如果是這樣,夜梟的目標難道弄錯了?

“戴”

“不必說了,夜梟。”戴搖搖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戴!”

“典禮很快就要完了,我會射殺特洛麗侯爵夫人。她是造成這場悲劇的元凶!你想殺我,就殺吧!”戴平靜地轉過身軀,背對著薇薇,箭鏃伸出了小窗,直直指向目標。薇薇反射似的抬起弓,對準戴的後頸。

“戴,也許”

“好的弓手,在箭離弦的前一刻都不會放鬆!瞄準!”

戴就像在訓斥薇薇一般,女人一愣,隨即哀求道:“你聽我的,這裡麵有蹊蹺啊!”

話音剛落,羽箭已經奪弦而出,刺耳的尖嘯聲打破了莊嚴肅穆的氣氛,惡狠狠地撲向目標。戴已經搭上第二支箭,拉滿了弓就要射出。薇薇不再猶豫,弓弦爆響,箭矢已經紮進了戴的後頸,隨即是人體倒地的悶響。

哈布斯城堡的婚禮最終還是成功舉行了。儘管有刺客來襲,卻意外地冇有射中任何一個人。而循聲找去的衛士們在塔樓發現了射殺刺客,保護婚禮不受影響的英雄女子薇薇,木然跪坐在沾滿灰塵的地板上。

一個月後,菲爾茲伯爵遭到了流放,在路途中被來曆不明的刺客襲擊,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喉嚨。謠言是他的政敵特洛麗夫人終於徹底處理了敵人,不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薇薇,最後一隻夜梟,立下大功的女人,在洗刷了同伴的恥辱之後意外地拒絕了侯爵夫人的封賞,一個人消失在王城的人海裡。此後,再無一個人知道她的下落。

黃昏。

簡陋的小木屋裡,一個女人默然收拾著房間。在鬆木床的枕頭下,女人意外地發現了一支枯萎的玫瑰,一個封閉的首飾盒,以及一封書信。

“臭婆娘!”

信的開頭這麼寫道。

“你還是笨笨的,總是叫我放心不下。為了你這個笨蛋,我竟然會傻傻地用儘所有的錢買了這個戒指,實在太笨了。幸好你拒絕了我,不然每天跟你在一起,我都要被氣死的!”

“臭婆娘,我要走了!其實在從護城河裡撿起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在追蹤我。你以為自己的行動很隱秘吧,在我眼裡,就跟小孩子的把戲差不多。你的身份來曆,我都查得一清二楚,你是來殺我的。但是你太笨了,以至於連我是敵人都分辨不出,這樣的對手我要是隨手處理了,可是有負家名的。”

“可是,臭婆娘,我已經不能再用我引以為傲的家名了。因為我被怒火衝昏了頭,乾了無可饒恕的事情。在殺了你的同伴之後,一個叫菲爾茲伯爵的人找到了我,告訴我一切都是特洛麗侯爵夫人指使的,原因是我們家族不肯為她效力。這倒是事實,她派人來征召過父親,但是被拒絕了。那時候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於是答應為他效勞,接連殺了羅伯特伯爵和夏廉男爵。那時候,我的家名就被血給玷汙了,無法洗刷。當我知道一切都是菲爾茲伯爵安排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死的覺悟,用死來洗刷罪名。但是那個卑鄙的家夥,我也要帶走。”

“臭婆娘,你不配做夜梟,我才是。我是黑夜的使者,該回到黑夜去了。”

女人緩緩打開首飾盒,那裡麵的寶石閃著耀眼的光輝,亮得刺眼。女人笑了,將戒指緩緩戴在無名指上,眼睛裡的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下來,濕透了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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