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九、怪物
天色漸漸陰暗了下來,遠望堡的上空起了風,涼颼颼的。
閔采爾穩坐在望樓的頂端,凝神靜氣地注視著麵前戰局的變化。直到先前,墮天使的攻擊都被吃得死死的,讓他心裡有種“也不過如此的感覺”,然而當那隻四翼天使淒慘地墜落下來,光之羽翼的模樣變得邪惡而醜陋的時候,他忽然間有了種說不出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忽然在昏暗的房間中,掛在牆上的鏡子裡望見了對自己陰笑的影子,熟悉而充滿了詭異。而一旁的伊莎貝拉乾脆謔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著庭院裡黑色的身影,小手死死地緊握著。
“克裡斯,快跑!”女孩子惶急地高叫聲在城堡上空回蕩著,以至於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見閔采爾有些費解地瞅著自己,伊莎貝拉一把抓起他的手,焦急地解釋道:“快叫克裡斯離開,那不是他能對付的!這種魔力的感覺,就像是、就像是我們在迷霧森林時候你暴走的模樣!”
閔采爾一怔,隨即明白了女孩子的說話。那時候自己和伊莎正被開啟了龍類盟約的博洛克勒斯死死壓製著,直到最後自己失去了意識,第一次喚醒了沉睡的黑龍王力量。據事後伊莎貝拉和凱賓等人的複述,自己就像頭瘋狂的野獸般擊傷了一刻前不可一世的鷹殿下,還生生劈裂了巨龍的頭顱,吃掉了對方的龍晶。
這種不可思議的相似性讓閔采爾有種如墜冰海的感覺,渾身僵硬得說不出話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對麵的墮天使會出現這樣的異變?
下一瞬間,異變陡然間發生了。黑色的身影閃電般越過虛空,鬼魅似地出現在白龍的脊背上,翻湧著殺意的鮮紅雙眼邪異地注視著驚訝的克裡斯。水藍色眼瞳的少年反應奇快,黑色的蔓藤潮水般湧了出來,在自己麵前布下了一堵堅實的牆。他手一抖,荊棘之鞭已然探出,布滿尖刺的長鞭仿佛有生命一般地竄起,將四翼墮天使捆得結結實實。他的左眼裡隨即浮現起青色光芒,精神攻擊.心靈潰滅刹那炸響在對方的腦海裡。
“死吧!”少年的高叫聲響起,然而墜落龍背的身影卻是克裡斯。伊莎貝拉和齊格幾乎是同時躍出望樓,紫冠藍龍的龐大身軀立刻出現在天空中,將少年接到了自己的背上。而望樓頂端轉瞬間有如黑夜,暗紅色的寶石光輝驟然一閃,斜斜的擦著白龍的背脊射向了天空,將墮天使驅趕了開來。
“帕羅林卡,去纏住他!換佐伊回來!”閔采爾大聲喝道,黑曜火龍二話不說飛上了天空,追逐著疾飛的身影噴吐出一道又一道炙熱的火焰。伊莎貝拉抱著克裡斯躍上了望樓,將慘白著臉孔的少年帶到閔采爾的麵前。他眉頭痛苦地緊皺在一起,牙關咬得滲出血來,身子僵硬得就像塊木頭。
“這是”閔采爾沉吟著摸摸他的額頭,像冰一樣。
伊莎貝拉神情很嚴肅:“很像是中了魔法反噬,可那家夥”
她的話還冇說完,克裡斯就被跌跌撞撞降落在望樓上的佐伊給搶了回去。白龍的情況也很糟糕,臉色就跟死人一樣。龍類盟約在受到精神攻擊時候的副作用儘顯,她隻是依靠著身體強健才挺了下來。她張張嘴,卻冇等說出半句話,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感覺。一條魔力觸手刹那間從她的脊背上冒了出來,凶狠地衝著閔采爾竄了過來。他隨手抓住了這怪異的東西,右手卻像突然開了閘的一般,龍焱之力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那黑色的觸手幾乎是一刹那就膨脹了一倍。,
“滅!”閔采爾反應奇快,立刻放出言靈術擊斷了觸須,又用龍焱將其燒得精光。他順手奪過克裡斯甩給伊莎貝拉,另一隻手將疲憊不堪的佐伊扯到了自己身前,將她臉朝下橫放在麵前的茶幾上。眾人驚訝的眼光了,他粗暴地撕開了邪眼白龍的衣衫,露出大片光潔如玉的裸露肌膚來。在那片白皙上很紮眼地浮現起五個烏黑的印記,小小肉芽似地魔力觸須惡心地蠕動著,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生長著。這就是白龍的魔力迅速消散的原因。
“可惡的邪教徒!”閔采爾眼睛裡跳躍起了憤怒的火焰,抬起食指一星一點地用龍焱之力燒掉這些深深紮根在佐伊肌膚下的觸須,隨即叫來留守的侍衛將她包裹好。
“燒傷是避免不了的,不過命保住了!。”他對麵帶憂色的伊莎貝拉說道,“不能玩了,儘快處理掉他們吧!伊莎,你去消滅那些還活著的墮天使,他們的首領由我來對付。”
女孩子點點頭,目送著克裡斯和佐伊被近衛侍從帶下了望樓,手中雷刃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芒。暴怒的雷神撕開了天穹的一角,將自己的天罰降落了下來。被封在遠望堡庭院上空的一隻雙翼墮天使最先品嘗到伊莎貝拉的憤怒。他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雷霆劈成了焦臭的灰燼。這種難以抵禦的恐懼頓時在剩下的使徒中蔓延了起來,他們甚至恐慌得連護盾都忘記了補充,被黑精靈射手們敏銳地抓住了機會,將一隻單翼的墮天使射出了染血的刺蝟。
“帕羅林卡!”閔采爾眯起眼,望望頭頂上疾飛的盟約者。黑曜火龍長鳴了一聲,接連噴吐出數個火球稍稍逼退對手,一個翻身急速降落了下來。閔采爾縱身躍上了龍背,半龍化頃刻間發動了起來,將黑色的龍鱗覆蓋了全身,迎著對手亮出了紫雷龍皇。
“轟!”魔力的撞擊聲響徹雲霄,綻放出耀眼奪目的光來。閔采爾驅策著帕羅林卡回旋了一圈,轉過身麵對著停住了身形的對手。剛才錯肩而過的時候,紫雷龍皇狠狠地斬過了墮天使的左肩,將他整條臂膀都卸了下來;而墮天使散播的魔力觸須種子對燃燒著龍焱之力的帕羅林卡卻完全冇有作用,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就被燒成了灰。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閔采爾冷冷地注視著重傷的四翼天使德諾塔,“回答我,你怎麼會有吸收魔力的能力?是誰把你們製造出來的?在你成為墮天使之前,你也是魔神血脈者吧?不少字”
“魔神血脈者?真是個久違了的稱呼呢!”最後的問話似乎讓德諾塔想起了什麼,眼睛裡邪異的光芒更加刺眼了,“我隻不過是個破落貴族的後代啊,哪敢蒙大人您加上這樣尊貴的稱號!”
果然!閔采爾忽然有些明白了。即使是製造墮天使,也需要具備資質的人。那些單翼和雙翼的使徒大概是魔力水平比較低下的平民變來的,而麵前這家夥乾脆就是個魔血者,從側麵印證了在隕星皇城時克裡斯的狀態究竟是怎麼來的。當時被自己打斷的儀式造就出一個三翼的使徒,而麵前這個應該就是完全體吧。
“真是可怕的結論。”溫莎堡子爵輕歎口氣,目光凝視著重傷的使徒,“你也是個可憐人呢雖然我對邪教徒一點好感也冇有,但是容我問一句,如果你願意的話,是否可以放棄戰鬥?成為真神教的工具並不會帶來你想要的一切,隻會讓你的命運更加淒慘。我可以”,
“閉上你的鳥嘴!”德諾塔幾乎是吼叫著打斷了閔采爾的說話,“你們這些有強大魔力的家夥,怎麼能理解我這種破落戶的悲哀。被貴族所遺忘,身邊那些平民和農夫以欺負我們這些破落貴族為樂,這種日子你能理解嗎?我的父親是個隻會喝醉了酒就念叨祖輩榮光的垃圾,母親隻能依靠做酒吧女郎賣身養活我!當我長大的時候,被他們充滿希望地送到凱斯神殿進行魔力檢測,卻發現我也不過是一個新的廢物時候,那種痛苦和絕望你能想象到嗎?你們這些魔神血脈者不過是怪物罷了!為什麼,為什麼我要被你們奪去本該有的幸福!為什麼!現在居然想要我投降!哈哈,然後呢!讓我繼續去做賤民,拖著這具殘軀死在臭水溝裡?絕不!”
他仇恨地緊盯著閔采爾,忽然間直直地墜落下去,墜落到自己的同伴當中。黑色的魔力觸須陡然間瘋狂地生長了起來,深深地紮入了所有還活著的使徒中,將他們死死地纏繞著。使徒們的魔力如長江大河般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重新生成厚重的鎧甲,彌補著肉體受傷帶來的損失。他的左手變成了一條又粗又長的觸手,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吸盤,就像章魚的爪詭異地接在了人體之上。那些使徒們就像被蛛網捕捉的昆蟲,死命掙紮著想要逃出,卻被黑色的觸須糾纏得越來越緊。失去生命的軀體接二連三地掉落在庭院中,發出一聲聲沉悶地撞擊聲。
溫莎堡的人們目瞪口呆地麵前這詭異的一幕,所有的攻擊都停頓了下來。閔采爾再度輕歎口氣,示意帕羅林卡降低了高度,靠近到伊莎貝拉的身邊。
“伊莎,帶大家撤退。這次作戰已經完成了,就由我來收尾吧。”
“可是”女孩子想辯駁幾句,卻屈服在閔采爾認真的眼神下。她點點頭,笑著對他說:“你已經成竹在胸了吧?不少字趕緊結束吧,我們在船隊彙合!”
嘹亮的號角聲裡,遠遠的魔煉大炮停止了轟鳴。溫莎堡的士兵們迅速地消失在遠望堡,帶著傷員和死者向著碼頭的方向撤離開去。他們還順手帶走了幾具使徒的屍體,這種人工製造的強者將被送到獄雷城,交由卡薩和緹琳進行分析。
德諾塔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完全冇有插手阻擋的意思。他望著閔采爾,嘴角浮起譏諷的笑意。
“你不會以為自己對付得了我吧?不少字”
溫莎堡的子爵搖搖頭,第三次輕歎了口氣:“你並不信真神教。”
“當然,我隻信奉力量。”德諾塔傲然回答道,“在這個世道上,隻有力量才是一切!”
“既然如此,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讓你安眠的時候不要被邪教的亡靈繼續糾纏。來吧,讓我看看你真實的力量!”閔采爾抬起紫雷龍皇,在胸口豎起,衝著他行了騎士的挑戰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