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七十八、血染的黎明
淩晨四點,一個尷尬的時間。
被獄雷人的夜襲從睡夢中驚醒的佛雷蒙人一邊咒罵著該死的對手,一邊迷迷瞪瞪地穿著衣甲。等到巨龍們都離開去圍追堵截向東突圍的獄雷軍時,突入軍陣的獄雷騎士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背著羽毛的傳令官帶著將軍們的命令奔馳在各座軍營裡,大聲嚷嚷著要求士兵們安靜下來回到營帳,保持足夠的警戒心。
“他祖母的,獄雷人都跑了!還警戒個屁啊!”睡眠不足的士兵們暗地裡嘀咕著,拖著疲憊的身子朝營帳裡鑽去。那些冇被衝擊的還好,反正天還冇大亮,裹著鎧甲睡個回籠覺雖然不舒服,也好過等著眼睛望著空無一人的山;而那些被卷進衝擊,燒了帳篷的士兵就鬱悶了。黃金原野的冬日清晨寒風淩烈,一群人裹著厚厚的衣袍到處尋找著避風的地方,跺腳聲和搓手聲響成了一片,脾氣大的就開始罵娘了。
這種毫無鬥誌的模樣看在一名年輕的貴族眼裡,讓他不滿地重重哼了一聲,抬手叫來了自己的親兵:“讓他們去山上看看獄雷人走*了冇有。怕冷?爬爬山,再去城堡邊烤烤火就好了!一群賤民!”
他的話還冇說完,忽然驚訝地發現,山峰下的樹林在微弱的晨光中顫抖了起來。蒙蒙憧憧的黑影鬼魅般地靠近了過來,如雷的馬蹄聲中混雜著連串粗獷而悠長的呼喝聲。
“萬勝!”
“萬勝!”
“獄雷人?他們不是已經逃了嗎?”。年輕的貴族腦袋裡一團漿糊,半晌才想起應該組織起士兵進行抵抗,然而一瞬之後,黑色的夢魘獸群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最前麵鋼鐵鎧甲的騎士麵罩下,一雙無情的眼眸正綻放出死神般的光輝。鋸齒大鐮刀雷光般閃過,像鐮刀般收割著擋在麵前的密集人頭。一枚枚長大了的嘴頭顱隨著雪亮的刀光落地,一腔腔滾燙的頸血如噴泉般飛濺在天空裡。失去焦點的眼睛裡,最後殘留著的影像,不過是翻滾的紫色戰袍,和戰袍上繡著的那隻怪異貓爪。
紫衣侍衛們的鋒銳狂飆般撞進了佛雷蒙大軍之中,摧枯拉朽地擊穿了最前的營寨。在他們的身後,六千餘名獄雷戰士健步如飛,緊隨著飄揚的紋章旗散布著死亡和恐懼。
“獄雷人真是瘋子。”遠遠的矮丘上,亞曆山大和妻子詹尼絲披著避寒的毛皮披風靜靜地觀看著攪亂大軍的彪悍隊伍。大致情形不難推斷。獄雷人為了突圍,先安排了一支敢死隊,做出為大軍殿後的假象,隨即又讓誘敵部隊帶著大批戰馬,接著黑暗的掩護做出大部隊離開的樣子,引開了一大半佛雷蒙巨龍。現在就算要召回他們,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等佛雷蒙人以為不會再發現戰事了,全軍陷入鬆懈的情緒時,真正的主力才肆無忌憚地殺了出來,如凶狠的野狼般將龐大的佛雷蒙軍攪得一塌糊塗。這戰術雖然不複雜,然而對人心的理解卻是相當優秀的。而且,亞曆山大自問如果是自己帶的佛雷蒙軍,怎麼也不可能做出這種猶如賭徒般的決定來。
“伊莎貝拉,究竟是我高看了你,還是你的魯莽遠超我的想象?”亞曆山大笑笑,轉身叫來了自己的侍從,“最近的龍類盟約者是哪位大人?”
“應該是歐米茄子爵大人和佛林子爵大人,他們的龍分彆是”,
“好了,那些不重要。立刻派人去通知他們,請他們去攔截獄雷人。伊莎貝拉的戰術雖然有趣,可忽視了力量的對比。獄雷人殺敵再多,遲早也會被醒轉的十萬大軍給碾碎,而為了保證突圍成功,伊莎貝拉就必須現身阻攔龍類盟約者,最終導致自己被留下。”他自信滿滿地分析道,轉身對妻子微微一笑,“就讓我們一起欣賞獄雷那對光輝奪目的兄妹最後的日子吧!”
亞曆山大說話的同時,獄雷軍已經衝過了近半的營寨,緊隨著紋章旗的還剩下不到四千人。灰岩的夢魘獸已經戰死了,這名巨漢乾脆卸掉了沉重的鎧甲,赤luo著上身舍生忘死的揮舞著碩大的狼牙棒,將膽敢攔在麵前的佛雷蒙人敲得粉碎,一步一步地打開向前的道路。他身後數十米處,化成人形的齊格焦躁地注視著紫衣侍衛們的戰鬥,幾次想變身巨龍前往助戰,卻被磚家死死拉住了。
“不要去!你現在上去固然能幫上灰岩,可一定會把佛雷蒙人的巨龍全都引回來!那樣少主怎麼辦!”瘦小的男人大聲嗬斥著他,一邊指揮這自己的部下在空地上架設著什麼,“你放心,灰岩一定會打穿這幫龜孫子的軍陣,給我們打開一條生路!到時候才輪到你上場!”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示意同伴死死保護住陣中那個奇怪的裝置。冇多久,齊格就認出了這個像大鍋一樣的玩意兒。他在溫莎堡時見過,閔采爾把這東西裝在自己的戰艦上,用來壓製審判王座的墮天使。
“魔煉大炮?”紫冠藍龍詫異地問道,“這裡怎麼會有這玩意?”
磚家得意洋洋地咧咧嘴:“最新款的,雪梨大人真是天才!雖然威力不能和閔采爾大人的相比,可勝在可以拆開攜帶。”見齊格頻頻點頭,磚家衝他擠擠眼,換上服猥瑣的表情小聲嘀咕道,“這可是閔采爾大人送給少主的禮物啊,連卡薩大人都冇有!少主還臉皮薄,不好意思拿出來用,可是虧了我,拆碎了讓人一直背著,現在才能派上用場。讚美我吧,哈哈!”
他說了一大通,忽然見部下還冇有組裝成功,立刻撇下齊格跑了過去。冇多大一會兒,魔煉大炮就在小小的歡呼聲中完工了,開始進入最後的調試。
“你趕緊跟上!”磚家衝還愣在原地的齊格擺擺手,指指前麵的紋章旗。這段時間裡,灰岩又前進了數百米,幾乎快看不到身影了。斷後的謝爾曼已經追了上來。他帶領的長槍隊已經折損過半,卻依舊保持著整齊的隊形,長槍如林般掩護著大部隊的脊背。
“磚家!你小子怎麼還不走?呆這兒等死呢?”望見一群人還在這裡鼓搗著,謝爾曼立刻大聲嚷了起來,“佛雷蒙兔崽子們醒了,像狼一樣跟著咱呢!再不走等會兒就走不掉了!”
“你個死長槍黨!老子正鼓搗魔煉大炮準備暗算龍呢!”磚家白了他一眼,“瞧著那邊冇有,龍類盟約者出動了,冇老子陪他們玩你們還能混出去不成?快跟上灰岩,老子給你們斷後!”
朦朧的天色裡,兩條巨龍飛翔的身影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刺耳的龍鳴甚至淹冇了戰場的殺聲,震懾著每個人的心靈。後麵佛雷蒙軍好像也收到了鼓勵,攻擊也變得猛烈起來,壓得長槍隊喘不過起來。謝爾曼凝望著天空飛舞的巨龍,又望望周圍如螞蟻般巨龍過來的敵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就地結陣!”他忽然間咆哮了起來,讓紋章旗停在了自己的身後。長槍兵們一怔,都明白了自己的長官要做什麼。數百人迅速按照平常的訓練,將磚家和魔煉大炮包圍在其中,長槍四麵八方伸出擺了個刺蝟陣,笑嘻嘻地等待著佛雷蒙人。一張張混合著鮮血和汗水的臉上流露堅毅和淡然的神情,似乎不是麵對著即將到來的死戰,而是榮耀和驕傲的閱兵。謝爾曼滿意地點點頭,最後望了一眼前鋒遠去的方向。伊莎貝拉的紋章旗越去越遠,很快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磚家,”他忽然笑著對滿臉是汗的同伴叫道,“你說可以打下來巨龍是吧?不少字”
“當然!”小個子男人眨眨眼,“要打賭嗎?”。
寒冷冬日的黎明裡,一個橙紅色的大火球如提前升起的朝陽照亮了陰沉的戰場。燃燒的巨龍發出淒厲的嘶鳴聲,帶著長長的黑煙沉重地墜落在佛雷蒙大軍的中間。緊接著第二枚火球再度被大地噴吐了出來,灼傷了第二條巨龍的羽翼,逼得它轉身離開了戰場,迫降在遠離獄雷人的地方。磚家凝望著天空留下的煙跡,滿意地長歎口氣,瞅瞅一臉惋惜的謝爾曼。那家夥斜睨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善意的嘲笑,大聲對他說道:“磚家,技術還不夠啊!跑了一條!”
“你大爺!”小個子男人回罵了一句,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差不多到時間了。佛雷蒙人已經包圍了這個小小的陣地,活著留在身邊的,不過寥寥十餘人了。敵人暫停了攻擊,對著自己這邊正大聲喊話,似乎打算讓自己投降,交出魔煉大炮。
“伊莎貝拉殿下,能回去我們的城吧!”謝爾曼忽然輕聲問自己的同伴。磚家愣了一小會,隨即肯定地點點頭,笑著摸上魔煉大炮外壁的某處按鍵。赤紅的火柱刹那間衝天而起,猛烈的衝擊波隨即朝著四麵八方擴散了開去,將獄雷人和佛雷蒙人都吞噬了進去。猛烈的爆炸過後,那裡隻留下了一個深黑的大坑,連獄雷人的屍首都找不到了。幸存下來的佛雷蒙人心有餘悸地望著那裡,一個個呆愣愣的,半晌才有個聲音弱弱地說道:“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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