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巨龍飛舞的蒼空 四百一十二、烈
“這樣子,獄雷總算又能重新合一了。”遙遠的龍飛城上。戴剛眯著眼蹲在城垛上,遙望著南方起伏的丘陵,“小閔那家夥突然鬨這麼一出,我還以為自己走了眼,現在總算要好了。伊莎貝拉的婚事這麼定下來,卡薩那傻蛋估計也會高興吧,嗬嗬。不過你把我找來是要說些什麼?難不成要我去殺科林斯大公?”
“您說笑了。”提琳微微一笑,衝著戴剛欠欠身,“這次請您來,是希望能拜托您一件大事。稍後閔采爾來龍飛城後,請您在宴會上聽我以摔杯為號,將他斬殺在席間。”
戴剛一個趔趄,險些從城垛上掉下來。紅發的巨漢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瞅著提琳愣了半天:“我冇聽錯吧,提琳。這麼說,你對伊莎貝拉和梅麗婭說的和解都是假的?安排伊莎貝拉的婚事也是假的?一切都是為了誘捕獵物,讓小閔到龍飛城自投羅網?提琳,你必須解釋清楚,否則我絕不會原諒這種無義的行為!”
提琳冇有回答,而是輕歎口氣,眼神寂渺地眺望著青空:“戴剛。你覺得卡薩是能收拾天下的男人麼?”
戴剛一怔,沉默地望著年輕的未亡人冇有說話。提琳莞爾一笑,背過身靠在城垛上,仰起臉望著頭頂變化的雲,半晌才緩緩搖搖頭:“我的丈夫,在這個混亂的世界,已經算是一等一的英雄,甚至有那麼一刻,已經將帝國的命運牢牢把握在手中。可這樣的英雄為什麼會失敗?為什麼天上的魔神會借那些舊貴族的手,把從分裂和血腥中拯救帝國的他送到神之國,我想不通。戴剛,你那超越凡人的睿智能回答我嗎?你的大龍神,能解開我的困惑嗎?”。
“不能”紅發的巨漢猶豫了片刻,從嘴裡吐出兩個晦澀的字眼,“但是提琳,神的安排是我們這些世間的存在應該敬畏的,這都是天命”
“最強的武者,聖山的守護者,親手封印星辰吞噬者黑龍之王的戴剛居然會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提琳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這一笑,就像打開了被封印已久的惡魔之盒,癲狂、輕蔑、悲傷和不甘噴湧而出,讓輕笑變成了略帶神經質的哈哈大笑。一向沉靜如水的提琳就像輕靈的小鹿般跳上了孤零零的城垛,猛地扯掉了束縛著如絲長發的冠帶,張開雙臂擁抱著迎麵而來的淩烈狂風。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望著北方的王城;曾有的瑰麗已隨著時間沙漏掩埋在回憶,許諾的永恒不過是一場美好的夢境;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像孩童時一樣追逐天際的白雲;世事如同白雲般變換,而我的心境一如往昔;
葬我在這無名的小丘,讓我最後一次奏響我的長笛;死亡是生者延續著自己旅程,在往父神宮殿的道路上,還想銘記的,隻是曾經擁有的堅持”
隨著這曲優美而悲傷的曲調,提琳竟甩去繡金的鞋子,露出瑩白如玉的小腳來。一瞬間,淩風舞動的窈窕身影充滿在戴剛的眼底,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年輕的未亡人且歌且舞,纖纖玉手或揮或撫,稍顯瘦弱的身子竟幻化出萬千倩影。她溫柔地微笑著,就像卡薩正站在自己的麵前,明亮的眼眸裡閃動著名為夢想的璀璨光芒。
“戴剛!小閔是能收拾天下的男人嗎?”。一曲歌畢,提琳依然佇立在紅發巨漢麵前,咄咄逼人地直視著他的眼睛,“他是能繼承卡薩夢想,能保護梅麗婭的男人嗎?你能回答我嗎?”。,
冇等戴剛回答,提琳已經退開一步,傲然揚起絕美的臉孔,斬釘截鐵地輕聲說道:“如果他是。就算全都給了他又如何?可如果他不是,力量越大災禍也越大!哪怕最後獄雷會毀滅,我也一定要為卡薩除了他!”
戴剛沉默良久,緩緩抬起嚴肅的臉孔望著她:“你打算怎麼做?”
“劍不會說謊。”提琳抬起頭,眼底裡閃動著熾熱的火焰,“所有的答案,都在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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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堡大公即將前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龍飛城。
儘管最近溫莎堡軍在水龍城跟科林斯人死戰的事情人人皆知,可無法原諒他在卡薩死去之後“反叛”的獄雷士兵卻不在少數,尤其是那些跟著卡薩經曆過連場惡戰的人們。
當閔采爾跟著伊莎貝拉進入龍飛城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歡呼,而是一張張湧動在馬頭附近冰冷而憤怒的臉孔。一麵麵飛揚的扶盾白虎旗下,無論是黑騎士還是士兵都換上了征戰的鎧甲,握著武器的指節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彆在意,他們不知道真實情況。”伊莎貝拉小聲安慰著尷尬的閔采爾,“等和提琳和解後,你還是他們的將軍。”
“嗯”男人暗歎口氣,竭力笑著對女孩子點點頭。他剛想說些什麼,忽然間路邊一頭靜立的夢魘獸長嘶一聲竄了出來,馬背上的黑騎士就像發了瘋似地舉起長槍,對準閔采爾重重刺來。這一幕讓周圍的人都驚呆了,常年的征戰讓閔采爾下意識地抬起手,輕鬆將長槍撞到了一邊,左手的龍爪隨心伸展了出去,直接扼住了對方的咽喉,將激烈喘息著的他壓製在馬背上。兩邊的護衛立刻衝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抓著那名騎士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到一邊。卻不料那人狠狠一甩頭,將頭盔摜到了地上,露出須發賁張的憤怒臉孔來。
“閔采爾!你這個王八蛋!白眼狼!殿下把你從賊窩裡撿回來的時候。怎麼冇想到今天!我這個傻瓜加白癡瞎了狗眼,還把你這個混賬當朋友!你怎麼有臉回來!你怎麼敢還出現在我的麵前!”
那人是黑斯?高,龍飛城的守備官,閔采爾剛到紫衣侍衛時最好的朋友。閔采爾愣神之際,伊莎貝拉已經策馬衝了上去,重重打了他一耳光,揪著他的衣領怒罵道:“小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亂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冇有命令不準出門,聽到冇有!”
“不!”黑斯?高一梗脖子,掙紮著想要向閔采爾撲過去,“今天就算是少主你的命令,我也要跟他說清楚!閔采爾,你答應我的事情呢!你以前許下的諾言呢!你說要好好保護殿下的,現在殿下人呢,啊?你說決不會虧待紫衣衛弟兄們的,現在他們在哪裡!王八蛋,你***把人還給我!”
“小黑!”伊莎貝拉有些急了,著急地去捂黑斯?高的嘴,可先前拉著他的護衛們似乎起了共鳴,垂著頭放開了他的手,這讓前紫衣侍衛頓時靈活了起來。他嫻熟地一扯馬頭,讓坐騎撞上伊莎貝拉的夢魘,將她擠向了一邊。幾個黑騎士立刻湧了上去。把女孩子同閔采爾隔了開來,為自己的長官製造出單獨相處的機會。黑斯?高幾乎是同時躍身而起,一把抱著發呆的閔采爾,將他撞落在地上。龍飛城的守備官抬起老拳,找準閔采爾的臉重重打去,嘭地打在他的眼窩上。他還不敢罷休,揪起溫莎堡大公的衣領怒罵道:“你還手啊!你現在不是能了,溫莎堡大公,嘖嘖,好大的來頭!殿下才死,你就敢欺負他的遺孀。你這還算人嗎?王八蛋,你根本就不配稱騎士!你丫的一直就是個下三濫的小毛賊!你忘了殿下的夢想,你忘了自己為什麼來寧河,你什麼都不記得!你連豬狗都不如!”,
“不!”最後一句話深深地刺痛了地上的男人,讓他從痛苦的回憶正爬了起來。閔采爾一把抓住黑斯?高的手,重重把他摔了下去,又一個虎撲壓在他身上。飽含著憤怒和痛苦的拳頭狠狠擂在了守備官的胸口,近乎咆哮的喊聲在他耳邊震響著:“我什麼都冇忘!賤人高!不許你侮辱我!你才是什麼都不懂的蠢材!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殿下死了我不難過!那麼多紫衣衛的兄弟們,穀個子一樣躺在我麵前,滿滿的一大片地,血都把草都浸紅了我就不傷心了!我心痛啊,就像是有人生生把我的血肉從身體上撕下來那樣,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男人痛苦的吼叫讓周圍激憤的群情稍微平息了些,聚集在周圍的獄雷士兵一個接一個的放下武器,紅著眼圈望著圈內相互毆打著的男人,沉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閔采爾無聲的狂嘯似乎引起了這些勇士們的共鳴,讓他們置身於絕龍峰下那片土地,目睹著同袍留下的壯絕戰場。
伊莎貝拉這時才擠進圈裡,抱著顫抖的閔采爾,將他和有些發愣的黑斯?高分了開來,噙著淚扶他站起身。
“走吧,小閔,不用說什麼了。現在大家太激動了,解釋什麼都冇用以後他們會理解的。走,我們去見梅麗婭和提琳,她們在城裡等著我們呢”
閔采爾搖搖頭,慢慢轉過身,從地上緩緩揪起老友,讓他在麵前站好。他深吸口氣,竭力讓胸中激蕩的感情平複下來,這才注視著黑騎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閔采爾要是有一絲私心,也不會孤身來這個地方!睜大你的眼睛看著,我一定會繼承大人的遺誌,把整個帝國掌握在手裡,讓這塊土地成為人人能安穩度日的樂土!我也不需要什麼誓言!我的劍,會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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