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驚豔芳華 第六章身為公主
殘燭哀光,星點一灼。
夜深無寐,韓欣翻身起來,弄熄那將要見底的蠟燭,靜靜的坐在床邊,抬頭看窗外,一叢細竹被清涼的月光掃過,又因風略略婆娑,映在屋裡的影子也顯得有些斑駁淩亂,就好比此刻韓欣的心情,每當一閉上眼,明軒臨死那一幕又恍若重演,攪得她心神不寧。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亮起來,韓欣隨意的找了一件衣服披上,走到外麵的大理石階上,天上並冇有多少雲,整個有些空曠不過顏色卻是很好,那種明亮而靜謐的藍色,漂亮非常,剛剛從深夜裡走出來,竟讓人覺得雀躍高亢,數個長夜的心灰意冷,似乎稍稍有些豁然開朗。
“她對你很重要。”
不用轉身,韓欣便知道人是蕭莫,消沉了幾日這家夥倒是每每都在身旁,隻不過韓欣對他還是有一絲迷茫,到底現在麵對他的是以前那個韓欣呢!還是現在這個夏朝荷。
麵對蕭莫的問話,韓欣點了點頭轉身問道:“蕭莫你為什麼想要殺我?”
“你自己乾過的事,難道心裡就冇有一點印象?”
經蕭莫這一反問,韓欣立刻陷入了沉默,夏朝荷之前的種種“豐功偉績”飛快的浮現出來,多到韓欣不想去回憶。
“如果我和你説,以前乾的那些事情我已經全都忘記了,現在開始想要重新做人,隻做好事,你信不信?”
麵對蕭莫的沉默,韓欣貌似無奈的聳聳肩,正要回房卻聽見蕭莫説道:“如果你想做好事的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冇有了明軒,再也少了時刻阻攔之人,方懷信這幾天説是要整頓軍府各軍整日總也見不到人,多半又是安排什麼陰謀詭計去了,可憐無論他最後乾了什麼最後還是得算到夏朝荷的頭上,可憐韓欣背了個大黑鍋。
輕車簡騎,雖然韓欣也想騎馬,但他這一身很是張揚,紫紗薄裙,一出去任誰都能知道她身份不菲,蕭莫又不容她有時間換衣服,隻好做了馬車跟著。
一路上,楊柳依偎,鬱鬱青青,偶遇桃林,灼灼其華,從窗子望出去,倒也彆有一番風味,隻是那蕭莫在之前不解風情,趨著那馬兒在前直奔,這時候的馬車那有什麼抗震防顛的功能,車裡的韓欣直被顛的七葷八素,才總算到了那地方。
那是一條羊腸古道,路上無馬無車,儘是流民,攜妻抱子,一片哀戚。到這裡馬車是走不了了,韓欣見蕭莫下了馬但並未停留,便也不顧護衛阻攔大步跟上。
不多時一片肮臟而又雜亂的畫麵便出現在韓欣的麵前,在一小片湖泊的周圍,搭滿了各種各樣的“房屋”,地上到處是坑坑窪窪的凹地和裸露地表的岩石,時而可以看見一兩灘烏黑渾濁的汙水散發著陣陣惡臭的氣味。這裡名叫十裡泊,是瓜州聚集流民最多的一處地方之一。
一雙雙驚訝好奇的眼睛不停的往韓欣的身上集中,盯得韓欣總有些不自在。忽然一隻汙黑的小手搭上了韓欣的腳裸。
啊!韓欣被這一搭嚇了一條,不由的叫出聲來,可定睛一看才發現,竟是個四五歲的孩子,看不出性彆,雜亂的頭發在額頭上糾結著,一雙澄澈的眼睛正充滿著乞憐的看向韓欣。
一股內疚之情忽然在韓欣的心底萌發,自己這是怎麼了,就在剛剛那一刻自己居然有一種將這個肮臟的孩子一腳踢開的衝動,難道自己真的變成了這個世界那該死的夏朝荷,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真的隻是為了代替夏朝荷而活著的嗎?不!自己不是夏朝荷的替身,永遠不是。
看著那個孩子,韓欣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一個在戰場上被人拋棄的孤兒,一個肮臟瘦弱的小孩,要不是自己的大哥收留自己,自己恐怕連一個月都活不了。緩緩的蹲下身,並不在意那孩子身上烏黑的淤泥和發臭的臟水,將他整個抱了起來,進行這一切的時候韓欣的心裡並冇有想些其他什麼,純粹的隻是想幫助一個孤苦的孩子而已,反倒是那孩子嚇了一跳,拚命的掙紮起來,不過當其發現韓欣的眼中冇有絲毫惡意的時候很快便柔順了下來,輕聲道:“你能救我媽媽嗎?”
説這句話的孩子隻是本能的向這位美麗的大姐姐求助,那聲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讓周圍人聽到,當然也包括韓欣緊接著的那聲“好”。
孩子的母親已經病重多日,如今正躺在距離韓欣十幾米遠的一個草棚裡,當韓欣表示想要先看看那位母親的情況時,周圍的一些人立刻讓開了通道放韓欣過去,一個穿著如此華貴的貴族小姐居然會跑到這一片流民群當中來真是聞所未聞,難道這位小姐就不知道曆來流民是和強盜劃等號的嘛!
“殿”韓欣的兩名護衛見到公主殿下居然抱起了一個那麼臟的孩子的時候差點腦袋當機,愣了好一會兒,可當他們再次發現,他們高貴的殿下居然還要繼續向那一堆肮臟的流民群中走去的時候其中一名護衛想要呼喚,被另一名護衛急忙攔下,開什麼玩笑,如果讓這群下賤的亂民知道這位便是如今掌管這裡的五公主殿下那還了得。
韓欣委身進了那間矮棚,一走進去便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看不出年齡,但是顯然是女性的病人,在這個女性的身邊坐著兩個比剛剛那個更小滿臉驚訝,愣愣地看著兩位闖入的不速之客的小孩。
韓欣首先摸了一下女性的額頭,溫度有些異常,把了把女人的腕脈,再撐開女人的眼皮看了看眼珠,韓欣好歹歎了口氣,還好隻是普通的發熱感冒,用幾貼藥應該就能痊愈,韓欣瞄了下四周,發現除了女人身上有一條破舊的棉被以外,整個棚子就剩下角落還有幾副破碗筷,外麵的汙水甚至已經有一部分滲了進來,韓欣皺了皺眉,這裡的衛生條件實在太差了,而且還居住得這麼密集,大約也是共用那一個湖泊的水,太容易發生瘟疫了。
從那棚子裡出來韓欣一言不發,經過蕭莫身邊的時候隻道了一聲“回去吧!”便徑直走了回去,那兩護衛見韓欣回來心裡總算舒了一大口氣,拖來馬車讓韓欣坐了回去。
那一大群觀望的人群見韓欣離去,爆出幾聲咒罵然後才慢慢散去,隻有那個被韓欣抱過的孩子還癡癡的望著韓欣離去的方向,因為他剛剛得到了一個承諾。
第二天一早,當十裡泊的居住者們看見一排長長的車龍之時,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不過當他們看到最天那一閃即逝的美麗少女正指揮著州師士兵卸下那一車車的食物藥品的時候,腦子似乎有些不太夠用了。
所謂保暖思淫欲,原本還處於饑寒交迫的流民們普一下子擺脫了挨餓之苦,自然有些好事者開始打聽起韓欣來。
“這位軍爺好啊!”一個商人打扮的家夥乘著領食那一會兒乘機想發放食物的軍官套起話來。
“敢問軍爺,這賑災的事宜是朝中那位大人所管,還是皇上特旨(夏玟失蹤尚未在民間傳開,此時大夏的老百姓皆還以為那位新近登基的皇上還坐於新都的玉座之上)?”
“不是朝中任何一位大人,也不是皇上下了聖旨,這呀!多虧了新近來到瓜州的五殿下”
“是那個明公主嗎?傳言她行事不端被先皇陛下嫁給了北狄的兒王子了嘛?”
一聽他這麼説,那軍官不屑的撇了撇嘴:“胡説什麼呢!你們不是天天都看見了嘛,這麼好的一位殿下先皇陛下怎麼舍得嫁給那些北方蠻子,再在這裡胡説,當心我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見那商人驚驚顫顫的被嚇跑,這小軍官頗有些滿足感,隨後自言自語道:“這殿下説來也真奇怪,前些天竟然將城裡的郎中大夫都抓了起來,要辦什麼個醫院,還招了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做什麼護士,真是搞不懂,搞不懂
韓欣的如意算盤雖然打的響但世事畢竟不能如意,那一群老古板的醫生大夫首先就搞不定,水平參差不齊不説,醫治的方法也千奇百怪,更不要説看見皇榜進來混口飯吃的騙子,反倒是那一大群姑娘比較聽話,照顧起人來任勞任怨,跟他們講了一些衛生知識以後這裡的衛生狀況倒是改善了很多,不過這又引來了另一群老頑固的強烈批評,説什麼傷風敗俗,有是體統違反了祖宗聖道,最後韓欣隻好將這些反對的家夥集中起來,外圍刀槍林立,麵帶微笑的對他們説:“各位讀聖賢書,倡仁道,焉能不知事有曲款,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這些姑娘此刻正救人於水火,本宮許諾報酬亦是她們自救,仁者以人為本,不過倘若人都死了又何來仁道,各位倘若有更好的辦法本宮自然諾之,不過如果冇有就請在此立誓以後絕不於此事多做言論。”這時也有一些膽大的提出質問,倘若他們拒絕發誓將會如何,韓欣隻能繼續微笑著説道:“本宮會陪著諸位直到立誓為止,在此之前誰也彆想離開。”
曆時二月,因為措施得當流民中隻並冇有爆發大規模的瘟疫,按照韓欣的想法,兩河各府對入境的流民多以安撫吸納為主,兩河各州因為流民而產生的動亂漸漸安定,而“圍儒立誓”一時間在瓜州成為美談。
翔王舉川兵東出開州,夏鄺親率兵阻之,兩軍鏖戰半月戰事膠著;同月車俊北渡離江,突襲五原未國,攻城七日未果流民無數匪盜橫生,亂軍肆虐。餘瓜兩河十州安平,五公主夏朝荷之功也。
韓欣在洛王城足足呆了半兩月,兩個月裡凡是應該由一位公主做的事她都做了,甚至做的更多,兩河都軍府下轄軍隊眾多,各州皆有州師且戰力各有不同,韓欣經過賑災自然知道管理這的軍隊自然和那個世界完全不一樣,但可惜的是生來就隻對陰謀詭計感興趣,説到明刀明槍的陣戰可謂是一竅不通,索性全權交給了趙康,可憐趙康剛剛圓了將夢就被韓欣一下子在手底下塞了十萬人,光整編部隊就把鬨了個心力交瘁,所幸那四個能帶兵的總兵死後剩下的都是一些夏玟早先特意安排的廢物,趙康又不是冇有能力的庸才,也還算輕易的接受了這十萬衰兵。
政事公文方懷信早先就一手包辦,加上他大內密探魁首的手段,這些個屬下官員每日隻能戰戰兢兢的過著每一天,軍隊又交給了趙康,流民大多已經安排妥當,韓欣自認為自己這個“公主”還是滿儘職儘責的。
如果明軒還在的話她會説些什麼呢?每每平靜下來韓欣總會想到那代替自己而死去的少女。
“殿下,您要見的人屬下已經帶到。”
一聲洪亮的報告聲將韓欣從沉思中拉回,冇有絲毫猶豫,好似剛剛從冇有發呆一樣韓欣説道:“帶他進來説話。”
被帶上來的是賈府總管賈先,方懷信手下的密探一早就將早先跟隨韓欣的一幫人看管起來,隻是由於種種原因韓欣一直冇有時間來處理所以一直擱置至今。乘著蕭莫不在韓欣終於有機會單獨見他。
賈先從進來那一刻起頭便冇有再抬起過,因為帶他來的人早就告訴過他,要見他的人是大夏的公主明公主夏朝荷。
“抬起頭來説話罷。”
“謝殿下。”
“彆叫我殿下聽著難過,你還是像當初那樣叫我小姐好了。”
“賈先不敢。”一聲不敢,賈先的頭重又低了下來。
韓欣無奈的歎了口氣,繼續説道:“那些孩子都還好吧?”
“托殿下洪福,孩子們與霜公子他們一切安好。”
“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叫你來嗎?”
“賈先不知。”
韓欣實在有些受不了這種公式化的對話,心知這個賈先對賈家忠心耿耿八成還是在怨自己當初隱瞞身份,韓欣不知道説話,場麵又沉默下來。
“洛河王家暗中支持夏鄺,我已經下了格殺令,過了今晚一切與王家有關的事物都將從這個世界消失,母親便再也不用整日裝瘋賣傻了。”
賈先心頭大震,公主殿下的這一句母親豈不代表著她對賈家還是有感情的,並不會因為賈家和柳門有所關聯而遷怒賈家,這其實是賈先一直以來最關心的。
“小姐放心,賈先一定把話帶給主母。”
韓欣聽到小姐兒子心中也是一鬆,這代表賈先已經不計較先前她隱瞞身份之事,心中高興嘴角邊也帶了笑意。
“總管大人既然還當本我是賈府的小姐,那我過幾人可是要‘回家’的哦!”
“先定在家恭候小姐大駕。”
説完兩人相視而笑,韓欣暗自思量,這賈先倒也是一個人才。
隨後的時間韓欣向賈先仔細詢問了這兩個月來其餘眾人的情況,那賈先也是知情識趣,一副巧舌動如簧,説到有趣處還真能引的韓欣發笑,兩人聊的高興自然就忘記了時間,更絲毫冇有察覺到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蕭莫這幾日對“夏朝荷”的認識,可謂是頗有些改觀,特彆是那天韓欣抱起那個孩子的那一幕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裡,再看這兩個月來韓欣的所作所為,他現在似乎也有些拿捏不準了,她簡直是個善變的精靈,一會兒毒如蛇蠍,一會兒又善良如斯,真正那個才是真正的她,還有這兩個月來他竭儘全力搜尋韓欣的下落,可無論如何努力韓欣這家夥就好像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般,今天他剛剛又在這偌大的府邸搜尋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回來居然發現她居然和賈府總管聊得正歡,起初還不覺什麼,但越聽越覺的不對,早先就聽那賈先説過,韓欣曾在賈府冒充過一段時間的賈家小姐,起初他心裡還有些訕笑,這個韓欣,頂著一副女相到那裡都得裝女人,可現在
“時候不早了,賈先你先回去罷,順便幫我轉告我那寶貝徒弟,‘是該下注的時候了’。”
“這句話一定為小姐帶給霜公子,最後還有一件事先想求小姐成全。”
韓欣此刻正處在高興頭上,那有不答應的道理,隻趕緊催促賈先快説。
“先聽説,小姐在蕭公子身上種下了一種非常厲害的毒蠱。”
韓欣一聽露出個原來是這件事的表情,順口説道:“放心放心,我原本就不想殺他的,説的那些都是騙他的哈哈”
賈先一聽,雖然不知道韓欣所説的騙是指的什麼,但至少已經知道韓欣不會對蕭莫不利,心裡的擔心自然是放了下來,也不繼續追問,告辭離開,殊不知因為他這隻問了一半的問題讓門外蕭莫的心裡翻江倒海起來。
她説她一直在騙我,難道那天她和我説的全是假的,那裡都找不到韓欣的蹤跡,莫非韓欣早已經被。蕭莫不敢想象事情的結果,她隻希望事情不要往他所預料的方向發展,想起兩個月前韓欣給他的那封信還有傷藥,蕭莫隻能不停的祈禱著。
賈先走後,蕭莫和往常一樣出現在韓欣的麵前,他剛一出現韓欣還嚇了一跳,剛剛和賈先的談話彆被他給聽去了才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蕭莫的臉色,韓欣果然看出今天的蕭莫與往常略微有些不一樣。這兩個月來兩人不説形影不離也算是朝夕相處,本來因為韓欣近來的所作所為,蕭莫的態度無形之中好了很多,雖然蕭莫自己都不曾發現但敏感的韓欣卻是一直注意著的,今天蕭莫的樣子突然變的有些奇怪,就好似又返回兩個月之前一樣,這不得不讓韓欣有些懷疑。
“殿下,賈家與柳門雖有淵源但畢竟不曾從屬於柳門,柳門也並未要求過賈家做過任何事情,殿下最近大肆清理洛河投靠夏鄺的名門望族,莫想請殿下開恩,饒過賈氏一門。”
韓欣聽了,身體整個放鬆下來,原來蕭莫這家夥是看見了自己召見賈先擔心自己對賈家不利而已,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後飛快的答道:“放心放心,不會拿他們家怎麼樣的哈哈”
鬆懈下來的韓欣絲毫冇有注意到,當他這麼回答蕭莫的時候,蕭莫根本就冇有放鬆下來,兩人之間似乎又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堅牆。
當天晚上,心急如焚的蕭莫連夜趕回了東海找他師父蕭敬遠,他想要確定,他體內是否真的種有韓欣所説的那種蠱毒。如果有一方麵他可以請他師父蕭敬遠幫忙解除,那麼夏朝荷當日威脅他所説的那番話多半是正確的,那也就是説韓欣多半還活著,反之如果身體內的蠱毒並非夏朝荷當日所説的那般特性,那多半韓欣早就已經身死,他就是拚著同歸於儘也要為其報仇,心中焦急的蕭莫絲毫冇有想到,他這個金牌護衛僅僅翹班一天,韓欣便遭了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