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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戲

2025-12-07 作者: 荔簫

衛湘一時心亂如麻。

她得封的時日尚還不長,與褚美人的交集不過是那次的“品點小聚”而已,但那回眾人相談甚歡,全然談不上有什麼齟齬,她想不清褚美人的恨從何來,竟要置她於死地。

但此時也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比起褚美人的心思,眼前的君心緊要得多。

衛湘的神色黯淡下去,眉目之間泛起懨懨,垂眸朝褚美人福了一福:“多謝褚姐姐為臣妾仗義執言,臣妾平素不大出門走動,倒不知竟因一己之事惹了這樣的風波,還玷汙了聖上清譽。”

褚美人亦低下眼簾,一抹淡笑若有似無:“妹妹不必客氣。此事正如妹妹所言,關乎聖譽的,便是我不識得妹妹,也不能讓那起子小人胡言。”

衛湘又朝皇帝一福:“今日是褚姐姐生辰,臣妾實不該擾姐姐與陛下相伴,先行告退。”

楚元煜聞言鎖眉,因她連解釋也不做一句而有所不快,抬眸見她臉色黯然,又不忍說什麼,便一語不發地任由她退出去了。

衛湘走出寢殿,容承淵正在殿門一側候著。

方才殿內的一言一語,他想是也聽見了,此時與衛湘對視一眼,壓音輕道:“禦媛娘子......”

衛湘不做理會,隻一副失神之態,恍惚地往外走,腳步不穩,仿佛連魂也丟了。

容承淵屏息看著她的背影,沉吟片刻,向不遠處的宦傳遞了個眼色。

瓊芳在衛湘進寢殿後就退到了外殿,此時見她失魂落魄,忙迎進來扶住她,口吻焦灼:“娘子怎麼了?”

衛湘不答,仍怔怔地往外走。瓊芳見狀不敢催問,隻得先扶穩她,想著回瑤池苑靜一靜再說也不遲。

走出紫宸殿不多時,瓊芳卻覺有人跟著,扭臉看了一眼,那人倒也未想著躲她,隻是姑且停了腳步,遠遠朝她頷了下首。

瓊芳心中計較一番,不動聲色地望著衛湘的神情,道:“娘子,究竟出了何事?奴婢瞧著......掌印差了個人跟著咱們。”

衛湘依舊不語,失魂落魄的樣子仿佛並未聽見她的話。

二人就這樣一路穿過通往後宮的昭華門,衛湘卻冇往自己所住的臨照宮去,而是沿著宮道一路經過數處亭台樓閣,到了太液池邊。

太液池是宮中的一片湖泊,麵積極大,水也頗深。湖內養遊魚無數,亦有遊船、水榭,平日可供妃嬪消遣,逢年節還可設宴。

衛湘在池邊終於停了腳步,垂眸靜靜看著眼前的池水。

這會兒已入嚴冬,太液池已然結冰,其中大半結得甚是厚實,宮人們邊將那一片專門圈了出來,又日日著意澆水護冰,使之成為更加厚實堅硬的冰層,以便供主子們玩樂。

衛湘所在的這一側,冰層倒並不厚,尤其臨岸這一側,隻薄薄一層,其間還有無冰之處,偶有魚兒露頭喘息。

衛湘沉吟半晌,心下生狠,閉了閉眼:“瓊芳,我想喂魚,你去尋些魚食來吧。”

瓊芳出自禦前,一聽這話自知衛湘是有意要支開她,又因依稀知曉適才在寢殿裡出了些事,隻當衛湘是想獨處一會兒,便應了聲“諾”,自去尋太液池這邊當差的宮人討要魚食。

如此隻過不足一刻,太液池這邊亂了!

宮人、侍衛們都在叫喊聲中湧向一處,更有人一路急奔向紫宸殿與長秋宮,臨照宮亦有人去,還有趕往太醫院的。其中,趕到紫宸殿的那個並不是容承淵派來的那宦官,於是才到紫宸殿門口就被外頭的宮人擋了去路。這跑得氣喘籲籲的宦官唯

恐出事,見被阻攔,幾乎要哭出來,忙三言兩語地說了個大概,門口的宦官聞言臉色大變,忙轉身入內,疾步穿過外殿、內殿,直至寢殿門口方停。耳聞寢殿內正傳出褚美人伴駕的絲竹雅樂之聲,這宦官強自壓住心驚,放低聲音,與容承淵耳語兩

句。

容承淵聽罷,額上青筋很跳兩下,一把推開門,步入寢殿。

寢殿裡,褚美人懷抱柳琴,眉目含情,正自彈奏。皇帝坐在茶榻上,手肘支著榻桌,閉目安神。

容承淵見此情形,腳下略有一頓,轉而又繼續上前兩步,垂首一揖:“陛下。”

楚元煜睜開眼睛,褚美人識趣地止了琴音,一並看向容承淵。

容承淵的聲線毫無波瀾:“陛下,如見衛禦媛方才告退時失魂落魄,因不知緣故,唯恐出事,就差了個人暗中跟著。現下太液池那邊傳來消息說......”他語中一頓,視線壓得更低,“衛禦媛投湖了。”

話音未落,皇帝驚然起身,褚美人亦吃了一驚,惶然站起:“你說什麼?!”

容承淵並不看她,隻等皇帝的反應。

楚元煜怔忪一瞬,即往外走。容承淵心下稍鬆,隨在皇帝身側出了寢殿,抬手一揮,兩側的宦官即刻上前,有人為皇帝披上鬥篷、有人奉來手爐,一切井然有序。

從紫宸殿到太液池邊,便是一路疾行,也要用去大約兩刻。然當太液池邊的混亂映入眼簾,便可一眼看出衛湘這是才被救上來不久,瓊芳正急急地要為她披上鬥篷。

她衣衫浸濕,發髻也亂成一團,髻上的簪不知丟了幾個,浸濕的青絲打成綹,有氣無力地貼在麵上、頸間,看起來好不狼狽。

可她還在掙紮,跌跌撞撞地還要往湖中闖去,積霖與傅成一同攔著她竟都攔不住,積霖隻得跪地抱住她的腿:“娘子使不得!”

衛湘因她這一撲,自知不過去,便失了支撐的力氣,跌坐在地,怔然一息,旋即便是嚎啕大哭:“救我做什麼!便讓我死了,換個清白名聲!”

瓊芳唯恐她再去投湖,忙將她抱住,也趁機將那鬥篷裹緊,焦灼勸道:“好端端的,娘子這是何苦!嬪妃自戕乃是大罪,禍及......”

衛湘尖聲:“禍及三族?我怕什麼!我三族隻我一個!”她已全然崩潰,嚷了這一句聲音便弱下去,用力搖著頭,嘶啞地啜泣著,字字都是哀怨:“我知道......我知道的出身上不得台麵,可那又不是我肯的!怎的我在旁人眼裡就那麼下賤......掌口口

慈為我傳個醫女,便是有見不得人的勾結;陛下寬仁善待於我,就成了被我算計......就連,就連我因天黑傷了腳踝,也是有心謀劃,成了見不得人的事......”

言至激動之處,她一把攥住瓊芳的肩頭,目光空洞:“瓊芳!是不是我這樣的人,便連受苦受傷都是錯的......是不是我命裡不配有什麼好出路,便連......連待我好的人都要受我牽連,橫遭非議......”

她流下淚來,眼淚與未乾的水漬相融,將冬日晌午尚算和暖的陽光都映得發涼。

瓊芳擁在她身上的胳膊緊了一緊,卻也不知該如何勸,語氣乾巴巴的:“娘子切莫這樣想!您還年輕,好日子還長………………”

衛湘對這話置若罔聞,又似被那句“好日子還長”刺激到了,更加猛力地搖頭,淚水也又一陣翻湧而下:“瓊芳,我不能拖累陛下的名聲......我便是再賤,忠君的道理我也明白的!”言及最後,她的口吻爾多了決絕。

楚元煜覺察不對,臉色一變,加快腳步,同時沉喝:“攔住她!”

身後的兩名宦官脫列而出,直奔湖邊,才走兩步,果見衛湘掙紮著又要往湖裡去,索性已冇什麼力氣,又有眾宮人攔著,一時寸步難行。

兩名宦官疾行而至,稍用了些蠻力,邊一左一右將衛湘按住,邊用尚算客氣的口吻勸道:“禦媛娘子冷靜些!”

衛湘早已滿麵是淚,根本不看他們,一味地要往湖裡去,直到………………

直到被一雙有力的臂膀近乎強硬地擁入懷中。

“放開我!”她猶自掙了一下,便聽到熟悉的聲音:“小湘!”"

短短兩個字,隱有怒意,更多的卻是無奈與心疼。衛湘如遭雷擊一般地僵住,想要回頭,卻隻偏了一偏就又頓住,似是冇有勇氣看他。

容承淵的聲音也響起來:“禦媛娘子生得嬌柔,想不到性子竟如此剛烈。”

他抑揚頓挫的口吻,帶著一點陰陽怪氣的味道。

周遭全然安靜了,衛湘茫然四顧,隻見方才亂做一團的宮人此時已跪了一地,個個瑟縮著不敢妄言。

衛湘滯了滯,眼淚又掉得狠了一陣。那淚珠濺在冬日的凍土上,濺在他攬在她身前的雙手上,一滴、兩滴,無聲地訴說她的痛苦與恐懼。

楚元煜心中刺痛,幾乎喘不過氣,手又不敢鬆開她,隻怕稍稍一鬆,她就又要去尋死。

好半晌裡,他就這樣感受著懷中少女的顫栗,每一下都像在敲他的心。他一時甚至不知該如何哄她,生怕言語有失又令她難過,默然良久,他屏息道:“你若當真忠君,就聽朕的。

語畢,懷裡的人兒一聲抽噎。她掙紮著半轉過身,凍得發白的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惹出那樣的閒話,臣妾已不配侍君。求陛下賜臣妾一死,方能......方能堵住悠悠眾口。”

言至末處,她餘光睃見美人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臉上已難覓血色。

楚元煜眼底一沉,聲音也沉下去,卻仍含著揮之不去的小心:“胡說什麼。朕是天子,無須向那等小人自證。”說著吩咐瓊芳,“快送禦媛回瑤池苑,傳禦醫!”

“傳禦醫”三個字擲地有聲。

太醫院人數眾多,但稱得上“禦醫”的唯有四人,素日隻管帝後與諄太妃的康健,從不照料嬪妃。

於是一眾宮人便又忙碌起來,備轎輦的備轎輦,傳禦醫的傳禦醫。衛湘似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一味地隻顧垂淚。直至被皇帝找著帶到轎邊,她睃見眼前的小轎,才如夢初醒地又伸手拉他:“陛下......”

“朕陪著你,你不許亂想了。”楚元煜溫聲,語畢便扶她上轎,自己隨之也入轎中。

宮中轎輦自是都有規製,身份愈是貴重,轎便愈是寬敞奢華。適才宮人們因拿不準皇帝是否要與衛湘同坐,轎輦便是依禦媛的位份備的,隻是頂兩抬的小轎,轎內也不寬敞,勉強可供二人並排而坐。

這樣的轎輦讓天子去坐,自是於禮不合。但天子徑自上了轎,當然也無人會蠢到非將他請下來。所有人都心領神會地選擇了緘默不言,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臨照宮趕去。

暖轎之內,因空間狹小,衛湘便是想恪守禮數,此時也隻得與天子緊緊挨著。

她此時倒也冇了恪守禮數的力氣,因冬日的湖水寒冷刺骨,早在遙遙掃見聖駕身影時,她一句句的哭喊就已隻是強撐,又一番大戲唱下來,這會兒更已筋疲力竭,幾是連呼吸的都覺費力。

可雖是如此,她還是下意識地向遠處躲去了。因她此時的情狀實在淒慘,不僅蓬頭垢麵,濕透的衣衫還有一股子湖水的腥味,至於妝容花成了什麼樣,她更連想都不敢想。

這樣伴駕自是不妥,衛湘不由後悔上轎前那最後一下拉扯。

楚元煜感受到她的躲避,猜到她心中所想,挑了挑眉,抬手將她攬住。

衛湘不受控製地打了個激靈,一時心虛,便偷眼看他,恰對上他的視線:“躲什麼?”他神色淡淡,“難不成忠君是假,投湖實是為避開朕麼?”

衛湘啞然。

若在平常,她自能立時分辨出他語中的調侃,然此時頭腦昏昏,反應遲鈍許多,木了半晌才一下子回神,總算彆開臉:“陛下還拿臣妾取笑。”話音出喉,又被自己的嗓音嚇住,隻說這一句就閉了口。

“不許躲了,乖乖坐著。”他語中帶笑,攬過她後背的手在她肩頭輕捏兩下,莫名的讓人安心。

或是因為這一下的放鬆,衛湘最後的強撐潰散,思緒愈發混沌起來,眼皮也發了沉,渾渾噩噩地想睡。

楚元煜見她麵色潮紅,知她受了涼,大抵是要起病了,攬住她的胳膊就添了兩分力,令她靠進自己懷裡。

衛湘便這樣在從太液池回臨照宮的路上小睡了一覺,回到瑤池裡時,湯室裡的熱水已備好。衛湘幾是在半夢半醒間就已被浸入水中,一時之間她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熱騰騰的水溫迅速驅散寒氣,在那冷熱相搏之間,肌膚掠起一陣針紮般的刺

痛。

待得刺痛消退,她的頭腦便已清醒了不少,身上也清爽了許多。繼而隱隱聽出屋外有一陣嘈雜,卻實在冇氣力過問,就由著他們去了。

等到沐浴之後,衛湘回了臥房,隻見禦醫早已候在那裡,又見皇帝也在,他已換下被她沾濕的衣衫,此時隻穿著一襲玄色寢衣,正坐在拔步床邊等她。見他來了,他忙迎上前,不及她行禮就將她扶住,又屏開宮人,親自將她往床榻那邊送,口

吻極儘輕柔:“可還好麼?若有什麼不適,要與禦醫說明白。”

衛湘麵色蒼白,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便上了床,由禦醫診脈。為不妨礙太醫,皇帝坐去了茶榻那邊。

醫者“望、聞、問、切”,把脈隻是那個“切”字,更還需觀其麵、聽其音,問其症狀乃至衣食住行。禦醫見衛湘無力作答,便問瓊芳,瓊芳一一答得細致,全然無須衛湘開口。

衛湘便麵朝著幔帳內側怔忪不語,半晌驀地眼眶一紅,便垂下淚。

楚元煜正自沉吟不言,忽聽瓊芳苦勸:“娘子莫哭,恐再傷身!”

他舉目望去,隻見瓊芳神情雖緊張關切,卻很快就又回起了禦醫的話,再側耳傾聽,也冇聽見哭音,可見是衛湘已止住了。

然而不過多時,又聽瓊芳道:“娘子,彆哭了!若是心裡難受,娘子說與奴婢聽吧!”

楚元煜又看過去,見禦醫正往外退,知他要與同來的另幾位太醫商討藥方,便起身走向床榻,屏退瓊芳,一語不發地坐了下來。

目光所及之處,隻見衛湘閉著眼睛,眼淚雖已止住,也仍能看出淚痕是新的。掛著淚痕的小臉上半分血色也無,虛弱得仿佛輕輕一碰,整個人便要支離破碎。

這樣一個嬌弱的女孩子,方才卻那般歇斯底裡地喊著:“我便是再賤,忠君的道理我也明白的!”

楚元煜無聲喟歎,正欲攬入懷,忽見那淚痕又延長下來。他不由一滯,忙用力將她一擁,輕道:“小湘,彆難過了。’

衛湘聞聲睜開眼,望著他的目光又迷離,又錯愕,好似全未想到他還在這裡。如此怔怔地看了他好半天,淚珠又在眼眶裡打起了轉,但她這回卻不容它流下來,貝齒緊緊咬了下蒼白的唇,虛弱的聲音帶著輕顫:“陛下恕罪。是臣妾一時氣惱,失

了禮數,惹下這許多麻煩。”

“彆說這種話。”楚元煜溫聲哄她,“朕知道,你必是從前受了許多委屈,今日忍無可忍,才會一並發作。”

這話令衛湘一愣,原本打轉的淚奪眶而出,她一頭紮進皇帝懷中,哭得泣不成聲。

若說先前的發作與流淚皆是假的,此時的每一滴淚倒都真得很了。

身在永巷、無父無母地過了十六載,個中苦澀隻有她自己明白。那些變本加厲的欺淩、令人作嘔的圖謀貫穿她的人生,露姐姐是這陰雲般的痛苦記憶裡唯一的光,卻又因她的緣故香消玉殞了。

這些痛苦,素來都是無人在意的。後宮、禦前花團錦簇,永巷裡的晦暗透不過來一點兒。

她原本想著,自己既入了這花團之中,便也不必多言過往,更不必奢求旁人懂她從前的那一份痛,可現在她卻聽到一句:你必是從前受了許多委屈。

衛湘縱容自己哭了一陣,將他的衣襟沾濕了好大一片。他始終緊緊摟著她,似是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去。

然衛湘雖哭得狠,卻冇忘了正事,泣不成聲地道:“臣妾自知不必理會閒言碎語,卻未成想......未成想褚姐姐也是那樣想的!”

楚元煜歎了聲:“她隻是聽了宮人議論,想是也不知會傷到你,便來說了。”

“才不是那樣......”衛湘抽抽噎噎,“臣妾難過的......是褚姐姐話裡話外覺得那些傳言縱使不真,卻也情有可原……………”她邊說邊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正讓他看見她眼眶紅紅、滿麵是淚的模樣,“臣妾不明白……………褚姐姐也是宮女出身,竟不知這其中的

苦麼,跟著他們汙人清白!”

楚元煜凝神沉吟片刻,又歎息一聲:“此言倒也有理,她若不那樣想,便不會有那種話。”語畢略一側首,容承淵即刻會意上前,衛湘卻在此時扯住了皇帝的袖口,“陛下!臣妾心中有怨,隻與陛下閒說幾句,陛下切不可為臣妾大動乾戈……………”

楚元煜張口正要勸,她又道:“臣妾隻當這是與夫君的體己話,若陛下為此罰了褚姐姐,下回再有這樣的委屈,臣妾便不敢與陛下講了。”

眼見他神情鬆動,她眼簾低了低,趁熱打鐵:“更彆提......今兒個還是褚姐姐生辰。”

他終是道:“罷了。"語畢又睇了眼容承淵,容承淵安靜地退到一旁。衛湘見狀鬆了口氣,伏回天子懷中,在黑暗裡深吸一口龍涎香氣,蒼白的嘴角勾起一弧快意的笑容。

反擊褚氏固然要緊,可哪有惹天子憐愛更要緊?

再者說,誰說皇帝這廂為了哄她安心讓了步,就真會放過褚氏了?

左不過是明麵上的責罰冇了,暗地裡的法子卻還多著呢。這一環甚至不必他開口再說什麼,底下的宮人察言觀色,自會替他辦了。

衛湘更是清楚,這些個“暗地裡的法子”才是最讓人有苦難言的。明麵上的責罰皆有規矩,多一分也使不得,不然便要惹禍上身,暗地裡可就不一樣了。

衛湘闔著眼,安心地扯了個哈欠。

楚元煜知她已筋疲力竭,恐她繼續沉溺在傷心事裡,有心扯來彆的話題:“你如今有了小廚房,也不知做得怎麼樣,晚上朕過來與你一道吃吃看。”

衛湘輕輕“嗯”了聲,忽聞門聲輕響,不多時,有宦官到了床邊,輕聲稟話,說是南邊有急奏傳來,道是鬨了雪災,哀鴻遍野,已有不少流民了,戶部的數位官員正在紫宸殿候見。

周遭的氣氛一滯,連衛湘心裡也沉了,皇帝眉目冷肅:“這就來。”

語畢他又回身想哄她兩句,衛湘見狀,先一步輕輕推他:“陛下快去,彆為臣妾耽擱了,臣妾也正想睡一會兒呢!”

他聞言一哂,在她額上吻了一記,便起身離開。

衛湘口道恭送,滿目柔情地望著他走遠,直至連立各處的禦前宮人們都走了,她的臉色方冷下去,揚音一喚:“瓊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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