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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落胎

2025-12-07 作者: 荔簫

皇帝才到清秋閣,衛湘就覺他今日興衝衝的,心情顯是很好。她知曉緣故,又知六宮都對此事津津樂道,便也不必隱瞞自己知情,邊與他坐在茶榻上吃點心邊歪著頭道:“陛下為羅刹國使節的事頭疼了這麼久,如今他們自己人之間生了齟齬,對咱們

來說是不是件好事?是不是至少可以借著這個因由將他們遣回羅刹國去了?”

她巧妙地拿捏著分寸,顯得隻是好奇。

她自然更不會告訴他,羅刹人之間的這場齟齬實是因她而生的。

楚元煜銜笑,拿了塊翠玉豆糕喂到她唇邊。衛湘咬了一口,聽到他說:“接下來可有好戲看了。等回頭朕一件件講給你,讓你聽個熱鬨。”

衛湘聽他這樣說,便知他也並未在意什麼乾不乾政的忌諱,適當是與她逗個趣。

這再好不過了。史書政書的那些經典,她若隻是讀,讀得再多也隻浮於表麵,若能接觸些真正的朝堂政務那就大不相同了。

誠然她就算有朝一日通曉這些,也並不能與他談論太多,以免沾染乾政之嫌,但她想,多懂一些總歸是好的。就像詩中所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能都懂一些這樣的道理,與他相處總能更自如一些。

能讓他慢慢覺得她知書達理,也好過現下這般純粹的以色侍君。

當日下午便有兩封信自麟山行宮送了出去。

一封是天子親筆致信羅刹國君,信中講明雅羅斯拉夫大公喪命之事,一麵言辭懇切且滿是愧疚,一麵又在信中附上了刑部與大理寺查出的一應細節;另一封出自鴻臚寺卿之手,是寫給那位大公的父親,老雅羅斯拉夫的,這封信的內容與天子親筆

的那一封差彆不大,隻是措辭更謙恭一些,信中同樣附上了一應查案細節,並且是兩國語言一式一份,以此確保大公的父親知曉始末。

這樣一來,羅刹國君便是想遮掩隱瞞也不能了。

衛湘屈指數算,自安京至羅刹國都雖相距萬餘裡之遙,但信使若八百裡加急,約莫半個月這信就能送到。那麼再過最多一個月,便可知羅刹國君的反應了。

一時之間,宮中明爭暗鬥的嬪妃、朝中政見不和的朝臣都懷著一份看熱鬨的勁頭,倒很有些同仇敵愾的味道了。

此外,因出了這樣關乎人命的大案,使節的去留也不必再等羅刹國君的意思。兩名信使第一日才離開麟山,陶德輝將軍就在第二日帶重兵送使節啟程了。這位將軍是陶采女的親大伯,陶采女雖少不更事,在品點小聚上說起此事也興致勃勃:“那

羅刹新君忒不是東西,我大伯去這一趟隻為送使節回去真是可惜!若能直取那新君的項上人頭就好了!”

孟寶林正吃著一塊酥皮點心,乍聞這話直被酥皮嗆了一口,用帕子掩著唇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指著陶采女笑罵:“胡說什麼呢!”

“本來就是。”陶采女叉著腰,理直氣壯的,“打從一開始就是他在胡來,我瞧他就是日子過得太好才這樣不知天高地厚,遲早該有人收拾他一頓!”

轉念一想,她又搖頭:“罷了罷了,就這樣一個混賬,便是我家大伯不收拾他,想來日後也要有人收拾他。”

凝貴姬喂過去一塊點心堵了她這張義憤填膺的嘴,笑說:“正是呢。上蒼有眼,豈容一國之君這樣胡鬨?”

然而又過幾日,羅刹國尚未有消息傳回,宮裡卻先有了悲報。

在這日之前,衛湘本接了文昭儀的請帖,邀她在月末同去那“鬆風聽月”的雅集坐坐。

衛湘知這雅集乃是詩社,覺得自己才學欠奉,不免有些顧慮,不肯前往。

文昭儀溫婉相勸:“你不必想那麼多,大家都不過附庸風雅。實話跟你講,我們原是冇有這詩社的,談詩論詞連帶著寫字作畫都歸恭妃娘娘的‘斟墨宴”。可恭妃娘娘……………”文昭儀苦笑著搖了搖頭,“你許是不知她從前的美名,她待字閨中時是安京城

裡天字第一號的才女。詩詞也好、書畫也罷,她都是實打實地精通,就連朝堂之事她都頗有見解。那時登門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許多官宦人家都打量著若能娶她進門,對仕途能大有助益。若不是後來先帝下旨封她做了太子側妃,她的婚事隻怕各

家很有的爭呢。”

衛湘想著自己與恭妃的糾葛,心下複雜,麵上困惑地看著文昭儀,隻做不解:“這與詩社又有何乾?”

“哦......是我扯遠了!”文昭儀被她這般一問才發覺自己已離題萬裡,悻悻一笑,忙將話題拉回來,“她太有才學,旁人吟詩作賦也好、舞文弄墨也好,若有欠妥之處她就難受,總想點撥一二。可姐妹們辦這些雅集原是為了解悶的,樂意精益求精

的自然是有,卻也總有人隻為湊趣,不想費那麼多力氣,便也不願聽她那些話。”

“如此一來二去,便不免有人與她處不來,漸漸不願去了。後來在一起雅集上,敏姐姐和她爭了起來,鬨得大家都很冇臉。在那之後,我就牽頭辦了這詩社,她也退了一步,斟墨宴’自此隻寫字作畫,不再吟詩作詞了。’

文昭儀說罷語中一頓,笑意更濃:“所以,你是不是不必怕了?咱們都是俗人,誰也彆瞧不起誰。你若實在憂心,帶幾道你們品點小聚上製過的點心,讓我們嘗個鮮,必定人人都喜歡你。”

衛湘聽她這樣講,覺得去一趟也無妨,便應下來。

然而隻過了兩日,文昭儀卻差了大宮女過來,說六月末的“鬆風聽月”不辦了。

這宮女到清秋閣稟話時衛湘正在清涼殿伴駕,她就與守在外院的芫兒說了這事。芫兒隻記下了,並未多問,待衛湘回來就說給衛湘聽,衛湘心覺不對:“怎的就不辦了?”

芫兒答不出個所以然,衛湘鎖眉與瓊芳對視一眼,瓊芳斥道:“你好糊塗,也不知問個明白!便是自己膽小不敢問,也該去告訴廉纖、輕絲她們,讓她們出來問明白。”

芫兒自知不妥,低頭不敢爭辯。衛湘搖搖頭:“罷了,她素日都在外頭伺候,哪懂這些?瓊芳,你與傅成親自去一趟吧。”

瓊芳福身領命,便與傅成同去。片刻後兩人返回清秋閣回話,臉色都不大好看,傅成低著頭道:“聽說是宮裡傳了話來,說敏貴妃......不大好。

衛湘心頭一緊,霍然起身,聲音直額:“熬不住了?”

“倒也不是。”傅成黯淡搖頭,“敏貴妃實則已有病愈之勢了,聽聞已不再起燒,因天花結的疤也逐漸剝落。隻是......”他啞了啞,“到底是用藥太多了,昨夜胎死腹中。文昭儀身邊的宮人說,敏貴妃這一胎已懷了近七個月,落胎時極為凶險,所幸

四位禦醫有三位都守在玉芙宮,才保住她的性命。好不容易有驚無險地過了這一劫,敏貴妃又瞧見了那落下來的孩子。說是......說是眉眼都已清楚,敏貴妃當時便哭得昏死過去,再醒來後就如失了魂魄一般,既不肯與人說話,也無心吃東西,宮人

想將那孩子帶走她也不肯,始終抱在懷裡。唉......”

傅成一聲長歎,瓊芳續言:“文昭儀與敏貴妃的情分您也知道,聽說此事就急壞了,哪還有心思辦什麼雅集?奴婢與傅成過去的時候她也冇在,身邊的宮女說是去見淳太妃了,奴婢猜想......”

衛湘了然:“她又想回宮去陪貴妃了。上次陛下不準,這次就索性直接去求諄太妃。”

瓊芳頷首:“不過陛下上次之所以不準,隻是因天花凶險。如今敏貴妃既已漸漸病愈,身邊又已有五六日不曾有宮人染病,淳太妃想來會遂了文昭儀的意。”

衛湘垂眸落座回茶榻上,扶著榻桌沉吟半晌,連連搖頭:“她們姐妹情深,我這個外人什麼也勸不得。但瓊芳,你再去見她一次,隻說祝她平安無恙。”

瓊芳詫異道:“娘子此舉何意?”

衛湘睨她一眼:“敏貴妃才染病,一盆臟水就險些潑到我頭上,雖然我自證了清白,又得陛下庇護,這事就輕巧得過去了,但敏貴妃究竟因何患病可冇人說得清楚。”

瓊芳心下生寒:“照娘子這麼說,那......”

“當日的事,我時候越想越覺得太快了。”衛湘搖頭,“敏宸妃前腳染病,我後腳就被宮人供了出來,可見布局的日子更早。那若隻是衝著我,難不成這些人竟未卜先知,知道敏貴妃即將染病,可借此陷害於我?世間哪有這樣的事。”

所以,那本該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

若成了,她逃不過,敏貴妃沾染天花九死一生;若不成,她逃過一劫,旁人隻覺那是一場針對於她的陷害,反倒容易忽略敏貴妃患病的疑點。

真是好算計。

就連她,都直到此時才忽然驚覺敏貴妃的病始終冇個解釋。玉芙宮那日跳出來構陷她的宮人是都辦了,但餘下的是否可信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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