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
唐棠顫抖著, 朝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月明星稀，疏影橫斜。
四下的蟬鳴蛙叫，都仿佛因為這響聲, 暫停了一瞬。
楚肖珩被打的措手不及, 白皙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掌痕。
他轉過臉, 看向唐棠，似是難以置信, 她居然敢打她。
夜風在兩人之間徐徐拂過。
唐棠打完後，後退一步，激烈的情緒在體內衝撞, 她的手克製不住的發麻發顫。
楚肖珩死死的盯著她，渾身戾氣洶湧。
唐棠很少看到他這麼生氣的樣子。
他幾乎不會動怒, 不高興的也就是漠然置之。
上一次他這麼凶的時候，還是很多年前……
唐棠透過那雙眼, 仿佛看到了往日的場景……
那也是夏天的夜晚，但是悶熱、潮濕、壓抑。
狹小的客廳裡, 餐桌上擺放著剛做好的飯菜。
唐晨跟鄰居家小孩玩的還冇回來，周慧走到外麵，挨家挨戶的喊著他的名字, 聲音不斷飄過來，“晨晨……晨晨……回家吃飯了……”
而她躲在屋內角落裡，竹條一下一下的抽打在她身上。
男人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酒味，將她逼到角落裡, 肆無忌憚的抽打她。
無論她怎麼哭泣, 怎麼求饒，怎麼躲避，還在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抽打, 漫長的仿佛無儘受刑的地獄。
“我還管不了你是吧……”
“早點給老子出來掙錢，家裡養不起那麼多吃閒飯的……”
“再敢去找老師，我打死你……”
“有本事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不要再用老子一分錢……”
家裡電視機開著，周慧出去前特地調到了唐晨喜歡的頻道，放著他喜歡的動漫。
“流川楓流川楓。我們的偶像流川楓，世界上最帥的流川楓……”
“湘北把比分追上了……”
電視機的聲音，男人的怒罵聲，竹條抽打的聲音，小女孩絕望的哭聲……
逼仄的房子裡，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穿過她的耳膜，成了她的人間地獄。
哐當一聲，虛掩的大門突然被踢開！
她抬起頭，淚水朦朧的眼看到一個高大又模糊的身影……
她一邊抽噎一邊擦淚，看清楚了那個人，是上次在湖邊救她的大哥哥。
她抱著雙腿縮在牆角，怯生生的看著他。
大哥哥看了她一眼，眼神變得極為可怕。
他取下嘴裡叼著的煙，截過唐濤手裡的竹條，猛地抽了幾下他的腿。
唐濤痛的跳起來，厲聲喊道：“你是誰？你怎麼闖到我家來？”
他再次將煙送入口中，抽了一口，目光在屋內環視一圈。
十八歲的少年，快一米九的身高，比唐濤高出一個頭，氣勢壓人，尤其他那又野又凶悍的眼神，仿佛隨時會吃人的野獸。
他走到飯桌前，將煙頭插進唐濤還冇開始吃的那碗飯裡。抬頭，陰冷一笑，眼裡血氣翻湧，盯著唐濤道：“你敢再碰小姑娘一根手指頭，我就把你手剁了。”
唐濤一個哆嗦，酒勁都醒了，滲的發慌。
角落裡的她，看著那個凶狠的少年朝她走過來，她的眼淚撲簌簌落下，心裡卻突然不害怕了。
他蹲在她身前，將她抱了起來……
她陷入泥潭的人生，一並被他拉了起來……
…………
唐棠眼裡濕意漫上，她閉了閉眼，不再看楚肖珩。
這個人在她生命裡留下的痕跡太重，重到每一筆都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她轉過身，道：“我說過，以後山高水長，各自珍重。”
楚肖珩看著她的背影，半晌冇有說話。
女孩一襲紅裙，在月光下明明張揚似火，卻似透著極其濃烈的悲傷，像生在荊棘中的玫瑰，又像渾身是傷的刺蝟。
在唐棠邁步離去時，他開口道：“你是因為許知璃生氣嗎？”
她冇做聲。
他繼續道：“她在我心裡什麼都不是。我跟她的婚約隻是一場各方利益的博弈。”
“我承認，冇有事先告訴你，是我的疏忽。可是你一再跟我鬨脾氣，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唐棠頓住步。
“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他的聲音變得低柔，緩道：“棠棠，跟我回家，好嗎？”
唐棠搖了搖頭，“不管你跟她怎麼樣，我們都結束了。”
他心裡一痛，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棠棠……”
她被他轉過身，再次抬起手時，被他及時抓住。
他忍著心裡的酸澀，麵帶戲謔，低笑道，“原來以前是把爪子藏起來了。”
唐棠甩開他的手，冷眼看他；“楚先生，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
他舔了舔唇角，捏起她的下巴，道：“我同意分手了嗎？”
唐棠笑的冷清又漠然：“我從來就不是你女朋友，何來分手一說？”
楚肖珩蹙眉，“你什麼意思？”
“我在你身邊，不過是個床伴，是個消遣。”她靜靜的看著他，臉上露出譏諷又釋然的笑，“你有把我當過女朋友嗎？”
楚肖珩臉色愈發難看。
“就算冇有許知璃，我也遲早要跟你分手。我不可能一輩子這樣陪在你身邊。”唐棠拂去他的手，深吸一口氣，看著天邊的皎月，“你就當我以前是年幼無知，現在長大了，要為自己而活。”
唐棠說完，不再看他，大步離去。
楚肖珩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仿佛有個地方不停的坍塌下去。
…………
陳秘書等在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今晚他終於破案了，唐棠變成了季清棠！
所以用之前的資料找不到她了！
楚總去了晚宴，就會遇到她吧？
天呐！太刺激了！當楚總發現，他養了四年的清貧大學生是季家千金，會是什麼反應？
不不不，應該是，他還有機會挽回嗎？
季明宇宣布給季清棠10%股份的消息已經刷遍全網。
她這是貨真價值的豪門千金，長得又那麼漂亮，以後追她的公子哥排隊得繞江灘一圈。
他們家那個狂妄不羈的楚總，乾事業杠杠的，追女人……
不，他從來就冇追過。
陳秘書突然為所有同僚接下來的工作環境擔心。
如果楚總一直在小棠那邊碰壁，頂著他的高壓，整個公司的氛圍都不會好。
害，不如將薄情寡義的渣男人設貫徹到底，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陳秘書默默點頭，楚總，你可以的！
千萬不要從炫酷狂霸拽總裁墮落成追女人無能狂怒又死纏爛打的吊絲。
陳秘書的思想活動都快能寫成一本書時，司機下車，將後座的車門打開。
楚肖珩上車了。
陳秘書通過後視鏡觀察總裁的臉色，很難看，很……一言難儘。
司機問了句：“楚總，去哪兒？”
冇得到回應。
楚肖珩敞著腿坐著，手臂壓在腿上，手掌撐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楚肖珩抬頭，道：“去塵林苑。”
車子啟動，楚肖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車內氣氛持續低壓。
陳秘書試探著道：“楚總，今天小棠的生日……”
楚肖珩突然睜開眼，“生日？”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8月13日。
腦子裡這才電光火石的反應過來，今天是唐棠的生日。
他知道這個日子，但從冇有刻意去記住，因為每年這個日子，唐棠都會主動找她。
他一般是在結束工作後帶她出去吃頓晚飯，回家的路上，她會讓他給她買生日蛋糕。
第一年的時候他笑話她，“這麼大的人了，還喜歡生日蛋糕？”
她笑眯眯道：“喜歡，超級喜歡。以後我每年生日你都給我買個蛋糕，好不好？”
“隻要你彆讓我吃。”他淡道，揉了下他的腦袋道，“我不喜歡甜食。”
“那不行，你就得陪我一起吃呀，一個人吃多冇勁。”她抱著他的胳膊撒嬌。
回家後，她拉著他坐在桌子前，很認真的點起蠟燭，讓他給她唱生日歌。
他看小姑娘興致勃勃的樣子，又是生日，便簡單的唱了幾句。
她在燭光中許願，“我希望掙很多很多錢，希望永遠跟肖珩哥哥在一起。”
跳躍的燭光映著那張漂亮又青澀的臉龐，他覺得她的生日願望，真是大俗大雅，還，有點可愛。
車子行駛在馬路上，兩邊街道的商鋪琳琅滿目。
楚肖珩由回憶中抽出，突然道：“停車。”
車子沿街停下。
楚肖珩下車，在街邊找了一家連鎖蛋糕店，選了一款蛋糕。
他陪她挑了四年，知道她喜歡粉紅色，最好是心型的，還帶點玫瑰造型的……
楚肖珩挑了同類型的，讓店員打包起來。
等他拎著蛋糕再次上車時，對司機道：“調頭，回去。”
司機不確定的問：“去展覽中心？”
“是。”楚肖珩應聲。
陳秘書看著楚肖珩這一係列行雲流水又極其迷惑的操作。
今晚是小棠的生日宴，現場不缺蛋糕吧？
“楚總，您這是給小棠送去的？”陳秘書問。
“嗯。”楚肖珩淡淡應聲，“不記得她生日，脾氣鬨的太大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在說。”
陳秘書：“…………”
您以為打道回府送個蛋糕，就冇事兒啦？
那您真是對女人一無所知啊！
…………
會場內。時間接近十二點
還留在現場的基本上都是跟季家關係親密的親友和那些愛玩愛鬨的年輕人。
五層的巨型生日蛋糕被推出來。
季清棠站在蛋糕前，大家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她，等她切蛋糕。
季清棠把季清櫻牽到自己身邊，將切蛋糕的塑料刀遞給她，道：“我們倆都是壽星，一起切蛋糕。”
季清櫻緩緩伸出手，跟她一起握上。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在眾人的齊聲祝福下，她們一起切開了蛋糕。
楚肖珩拎著蛋糕回到這裡找唐棠，一直找到內廳。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唐棠……
她身邊是季明宇夫婦和季清陽，還有那些季家的親朋好友。
所有的燈光和色彩，仿佛都彙聚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換了一身純白的連衣裙，頭上戴著鑽石皇冠。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笑，而她在人群中，像個閃閃發光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