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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也塌了的燈棚

2025-05-16 作者: 雪舞冰凝

那邊蕭呈嫻沉默一刻,卻道:“安親王年輕麵嫩,隻怕未必能壓得住永郡王呢!”

這一點,遠黛心中何嘗不知。搖一搖頭後,遠黛道:“姐姐多慮了!事實上,永郡王若能察局勢,知進退,那麼隻需看到六哥,一切也許就會到此為止了!”

明知事不可為而強為之,絕非明智之舉。而百裡律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個衝動之人。

蕭呈嫻自然明白遠黛所言有理,但事關己身,她終究不能如遠黛那般冷靜。胡亂點了點,又略坐了一刻後,她終於還是忍之不住,起身依舊走到屏風後頭,往外看去。淩遠萱心思遠不及二人複雜,對於此事更是好奇勝於擔憂,但見遠黛二人都已回座坐下,她隻得強忍好奇,隨二人回座。此刻見蕭呈嫻又已起身過去窺視,忙也過去與蕭呈嫻同看。

隻是幾句話的當兒,蕭呈嫻再看時,卻見百裡律正抬手摘下一條題有謎麵的紅紙,隨手遞與身邊之人。見他如此動作,蕭呈嫻便也自然的移眸看向了他身邊之人。

百裡律此來,雖算不上從者如雲,身邊卻也跟了三四人。而此刻幫他捧著紅紙那人,看著約莫三旬年紀,身量不高,麵目白皙,頜下不曾留須,看著倒也眉清目秀,隻是不知何故,卻予人一種陰森之感。蕭呈嫻目光才一落到那人身邊,便不由一驚。原來那人手中此時已捧了厚厚一摞紅紙。蕭呈嫻簡單一掃再粗粗一估,便知至少已有了十餘條。

而百裡律猶自閒庭信步一般的緩緩踱步,時不時抬手摘下一條紅紙。遞了給那人。

“果然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蕭呈嫻眼見此景,不禁恨恨言道。

遠黛這會兒也已走了來,正靜靜立在她身側。聞言之後。便也點了點頭,而後卻問道:“我回平京時日不久,卻不知這燈節猜謎可有什麼講究冇有?”

蕭呈嫻冷聲應道:“要說講究。倒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講究。不過每年燈節時候,除卻一般燈謎,各府還需備下六條謎麵。若有人將棚內所有燈謎儘數猜出後,又能猜出六條燈謎內的任意三條,主家便需設宴招待,更要儘出家中子女以示敬重之意!”話中滿是惱意。

若有所思的笑笑,遠黛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故人誠不我欺也!”語聲淡淡,乍一聽來,卻也聽不出褒貶。

蕭呈嫻隨口道:“我大周立國百餘年,太祖時候便曾有言:可馬上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其後又有與文人共治天下之語。而朝廷重臣更多由讀書始。落魄潦倒的寒門學子,一朝登 第 142 章 招婿,所招、所選的大都為寒門學子。真正門當戶對的人家,卻哪有通過這等途徑來結親的道理,更遑論蕭、淩兩家本就關係親密。這也正是這位管事忽然瞧見淩遠清邁步進來。便想也不想的過來招呼的緣故。

淡淡一笑,淩遠清不急不緩道:“我來這裡,還能有什麼事兒?”口中說著。已朝那管事擺手道:“你自忙你的去吧!”

那管事的聽得是一頭霧水,雖則滿心不解,卻也不敢多言,隻得默默退了下去。

他二人說話時,雖則聲音都不大,但那管事畢恭畢敬的態度卻還引來了許多注視的目光。

打發走了那管事,淩遠清便自踱步行到離他最近的一盞八角宮燈跟前。卻是看也不看,便隨手扯下了那燈上所懸的謎麵。他手腳甚快兼且壓根不去看那謎麵,隻隨手扯落,不過瞬間,手中便已握了七八張紅紙。而藏於屏風之後。悄悄窺視的三人細察他前進的方向,也並不意外的發現,淩遠清赫然竟是一路直奔百裡律去的。

事實上,百裡律也早注意到了淩遠清。此刻見他一路過來,百裡律便也自然的立住了腳步,預備要與淩遠清說上幾句。他二人既生於平京又長於平京,一個是宗室子弟,另一個卻是侯府嫡子,身份都非尋常。平日裡更是抬頭不見低頭見,雖說不上有什麼深交,彼此卻都是認識的。然而淩遠清這一路行來,卻是目不斜視,仿佛根本不曾瞧見百裡律。

渾若無事的將百裡律視作無物,淩遠清抬手“唰唰唰”幾下。瞬間便將百裡律身邊的殘餘的、還不及撕下的幾條謎麵儘數扯下,而後徑直舉步,眼看便要越過百裡律去。

見此情狀,百裡律不覺一怔,已到口邊的話語便又生生的咽了回去。隻淡淡以目示意了一回身側的隨從。那隨從跟他多年,豈不知他之意,忙笑吟吟的朝淩遠清一禮:“咱家嚴忠,給淩六爺請安了!”其音甚是尖細,似帶雌音。這嚴忠,赫然竟是一名太監。

淩遠清聞聲,當即循聲看來,目光才一落在嚴忠身上時,便似乎吃了一驚:“嚴公公”他詫異的叫著,聲音不算大,卻也並不小,堪堪足夠半座燈棚的人聽得清清楚楚,而這一聲,既凸顯了他的愕然,又並不顯得過分唐突無禮。

無論哪朝哪代,太監都絕不是個值得自傲的身份,哪怕你權傾天下,其實也不例外。假作隨從,卻被淩遠清一語道破真實身份的嚴忠自也並不免不了有些尷尬。隻因此時,燈棚之內,已有許多不無好奇的刺探目光向他掃了過來。清秀白皙的麵孔上,不期然的泛起了一絲紅暈,眼中惱意更是一閃而逝,嚴忠勉強克製自己,乾澀的笑了笑後,道:“正是咱家!”

發覺淩遠清似乎還冇注意到正站在一邊的百裡律,嚴忠真恨不能賞淩遠清一記耳光,好將他的頭打的偏向百裡律那頭,然而這種事情莫說是他,便是他的主子百裡律也不敢無故掌摑貴胄之子。麵露苦笑的看向淩遠清,嚴忠稍稍示意,表示自己身邊還有位主子在。

而到了這時,淩遠清也終於從善如流的順著嚴忠所指看了過去。目光才一落在百裡律身上的下一刻,他已再一次的失聲叫道:“永郡王?”這一聲卻比適才那一句“嚴公公”卻還要大上許多,而這一聲,也成功的使得原本還算熱鬨的蕭府燈棚一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轉向這邊,又整齊劃一的落在了百裡律的身上。而那目光中的含義也是種種不同。有驚訝、有好奇,但更多的卻還是滿含興奮的興味。

即使共同生活在平京這個地界,卻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福分瞧見常在宮中的皇子,更遑論他們今天看到的可能還是一出爭娶的好戲。一片靜寂過後,便已有人在悄悄打聽著淩遠清的身份。比之百裡律,平京之中見過淩遠清的人卻無疑要多得多。

不消片刻,燈棚內的多數人便都明了了正自對峙的二人各自的身份。

至於為何稱之為對峙的二人,理由也很簡單。這兩人。一個是親手捏著一把燈謎謎麵,另一位卻是由隨從代為掌管著。如此情形,不是對峙卻又是什麼呢?

遠黛三女隱於屏風之後,見淩遠清輕描淡寫之下便將百裡律弄成了眾矢之的。驚詫之餘,卻早忍不住各自掩唇偷笑不已。遠黛更早於心中肯定,這事背後定有高人撐腰。她可並不以為。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行事頗有些瞻前顧後的淩遠清會這般擺明車馬的去得罪百裡律。

形勢急轉如下如此,卻讓百裡律不自覺的蹙了下眉。半晌,他方苦笑向淩遠清道:“淩兄此舉,可實在頗有些不厚道!”淩遠清如此刻意,百裡律若還看不出來,真真愧為皇室中人了。既已入彀。百裡律也隻有放棄原有打算,轉而將話挑明

哈哈一笑之後,淩遠清道:“王爺說我不厚道,殊不知王爺此舉,又何嘗厚道了?”百裡律既已將話挑明。淩遠清便也乾脆順水推舟,徹底打開天窗說亮話。

二人這裡你來我往的說著話,卻都寸步不讓。而那邊先前得了蕭呈燁言語的蕭府家人此刻也再難繼續裝糊塗下去。互換一個眼色後,卻都齊齊上前,齊齊整整的朝百裡律一禮到底,更齊聲道:“我等見過王爺,眼拙之罪,還請王爺見諒!”

眼見如此,百裡律也隻得苦笑一擺手:“本王此來。隻為消遣,你等不必多禮,快快起身!”

眾人亂哄哄行了禮後,先前那名與淩遠清說話的管事便忙快步的往後跑去。不多一會工夫,卻引了蕭呈燁過來。此刻的蕭呈燁卻滿麵惶恐之後,大步上前後。忙不迭的朝百裡律一禮,連連賠罪道:“王爺大駕光臨,呈燁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百裡律見狀,少不得苦笑道:“呈燁兄若再如此,卻真令本王無地自容了!”

這邊二人見過了禮,蕭呈燁這才轉向淩遠清詫然道:“遠清卻是何時來的?”

淩遠清挑眉,卻隻淡淡應道:“我來時,王爺已在了!”

蕭呈燁便“啊”了一聲,不免又瞪了一眼身側那群燈棚管事,畢竟嗬斥道:“好一群冇眼色的,永郡王大駕在此,你們怎麼卻還容人不斷入棚。倘或有個萬一,誰能擔待?快!快去閉了門!”眾管事聞聲,忙各自應著,轉身便要請閒雜人等出去。

然而一看之下,眾管事頓然目瞪口呆,有種虎咬刺蝟,無從下口之感。

原來隻是這一刻的時間,外頭卻已陸續傳開永郡王微服前來蕭府燈棚意欲結親,誰料卻與安肅侯府的六爺撞在一處。二人情敵見麵,份外眼紅,這會兒看來更頗有爭風吃醋之意。正月裡頭,又逢燈節,正是一年裡頭,最是閒散的時光。這事才一傳開,立時便有無數好事之人蜂擁而來,其中更裹挾了好些其實並不知情,隻身不由己隨人潮而來的百姓。

而這些人此刻卻正不無興致圍在周遭,卻將百裡律等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蕭府燈棚雖則不小,但畢竟也僅僅是個燈棚而已。裡頭的管事之人滿打滿算的,也不過十餘人。而這十餘人此刻麵對的卻是幾十倍於他們的圍觀之人,怎不令這些管事無從下手。

言下人數懸殊太過,強行驅趕是萬萬行不通的。溫言勸退,更是無需去做,隻是一想也足以令眾管事頭皮發麻。但迫於蕭呈燁之令,眾管事終究不得不硬著頭皮趕鴨子上架。

他們心中其實也很明白,放人進來容易,想請人出去卻無疑是難上加難。他們這廂才在勸說著內圈看熱鬨的人出去,卻不防外頭正有更多的人想要擠入燈棚來。

三年前陸府的那一場熱鬨,有許多人隻是耳聞卻不曾親見,如今三年過去了,當年的盛況又似有重演之勢,怎不令好事之人心下激動。於是外圈之人努力往內,而內圈之人莫說不想退去,便是想退的,被外圈人一擠,那也是寸步難退,隻能努力平衡住自己。

值此局麵,蕭府眾管事也隻能徒呼奈何。蕭呈燁這會子也已覺出不對,又恐再擠下去當真鬨出事兒來,也隻得苦笑向百裡律等人道:“情勢如此,還請永郡王入內暫避一二!”

到了此時,百裡律卻還能有什麼法子。蕭呈燁見他允了,忙喝令眾管事圍成一圈,護衛著百裡律、淩遠清與他自己,奮力往蕭府方向突圍而去。

堪堪自後門離了燈棚,行不到二十步,三人便聽得身後響聲隆隆,似是有什麼東西倒塌了。蕭呈燁急急轉身看時,卻隻見蕭府燈棚發出一聲悶響,下一刻,已自轟然塌了一角。

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眸,好半晌,蕭呈燁才喃喃道:“我家燈棚居然塌了”

在他身側的百裡律,此刻神色也頗有些古怪,移眸看一眼身側二人,卻冇有言語。

而另一邊的淩遠清則忽然開口道:“呈燁,其實你該說,你家燈棚也塌了!”(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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