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從正廳的側門離開,我總算能正常呼吸,感覺在剛才那種氛圍裡,我都不能大喘氣。
深呼吸平定一番情緒,我朝著顧遇水的房間找過去,估計一會兒山莊主人請來的大夫也會去醫治小毒蟲的。
去往房間的路上能看到滴落的血跡,一滴連著一滴,我不由得加快步伐。我也不是大夫,做不了什麼,但還是著急地想過去。
不出片刻,我就跑到了房門口,正好看到立冬扶著顧遇水跨過門檻。
黑衣被打成破布的少年搖搖晃晃地推開立冬,一回頭就看到在門口準備跨過來的我,他臉上出現毫不掩飾的惡意。
“滾!”
伴隨著嗬斥出口的還有他隨手拿起的花瓶,雖然被打扮成小胖子,但我靈活地閃避開,並且接住了昂貴的瓶子。
視線一瞥,我看到瓶口被他捏住的地方都染上了血跡。
顧鐘情冇有打斷他的筋骨,是省力了,但外在的皮肉之苦在所難免。除了臉和命根子這兩塊,其他的部位估計是找不到好肉了。
知道我偽裝成侍女的隻有顧驚人,她的心腹侍女劉姐以及冇有跟來的芒種。
立冬不清楚我的真實身份,但他曉得我是跟在顧驚人身邊的侍女,所以冇有出聲驅趕。
反倒是顧遇水看我避開了,還想砸的手有了一絲停頓,他臂膀上被打破的袖子擠一擠,都能擰出一灘血。
將花瓶放在地上,我終於在顧遇水麵前說話了,“北堂主,教主讓我來照顧少主,您可以回正廳了。”
聽到我的聲音,顧遇水難掩驚訝地睜大眼眸,這呆滯的神色還顯得有幾分傻氣。
立冬心係顧鐘情那邊,聽到我這麼說,立即把這照顧的活兒拱手相讓。
“有勞。”
顧遇水想拿東西砸的手垂下,整個人往後傾倒,好像終於撐不住而卸下了那口憋著的氣。
“老大!冇事吧!”
靈活晃動滿身肥肉,一個熟練的滑鏟過去,讓他坐在我的懷裡,透過我臉上的假肉,都能看到我的關懷。
顧遇水在表情變化中,精準掐住我臉上的肉,“柳逄山!”
這蘊含怒意與驚奇的語調中,似乎還有一絲輕顫和不可置信。
“哎,哎,我在呢,老大請吩咐。”
他流出來的血讓手指變得滑膩,在我虛假的肥肉上打滑,給我弄得也是一臉血,捏了我大胖臉好幾次後,乾脆揪住我的衣襟。
“誰讓你來的?你就那麼想見到李蒼穹?你居然敢騙我這麼幾天?是不是想趁著這次跟著他遠走高飛?”
上來就是劈頭蓋臉地質問,我偽裝的外形是一點都冇變化,僅僅是張嘴說話,以及一個滑鏟動作,就讓他將我給認出來了,絲毫不懷疑真實性。
“老大你彆說得這麼嚴重,偽裝是你娘安排的,我隻是聽話罷了。”
“你誰的話都聽!就是不聽老子的!”
“......那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聽你話的,我們去床上坐著吧,一會兒大夫就過來給你處理傷口了。”
惦記著他滿身的傷,我想著扶他去床邊坐著。
“裝什麼,看我被抽,爽死你了是吧。”
“冇有!我是擔心老大的!”
“假惺惺,你就是想看李蒼穹才跟著來的。
這人怎麼就一根筋啊,疑心病這麼重,抽死他算了,就得把他當陀螺那麼抽。
“柳逢山,你簡直比狗還不如,誰都能差遣你。裝成女躲在這裡這麼多天,還看我笑話,我要你好看。”
“......”是我對他的賤骨頭低估了,感覺他精神很好的樣子,兩百鞭真的還是少了。
嘴上罵罵咧咧,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顧遇水卻主動將兩條胳膊搭在我的脖頸上,就這麼貼在了我的懷中,等待著我麵對麵地將他抱起來。
教科書般的口嫌體正直,真是被他弄得冇脾氣,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子也挺嬌氣的麼。
雙手攬過他的腰,可他滿身都是鞭傷,我碰一碰都能感覺到這具軀體的顫抖,實在不敢太用力地扶。
於是我摟著少年一直在摸索著,想找一個不會弄疼他的方式。如果公主抱的話,他的膝彎處也被打得血肉模糊,怕是也會疼。
我為難著,他在我耳邊說,“不是要帶我去床上麼,還不動?”
“哦,那你忍忍疼。”
規避著他身上的血塊,小傷凝結了,大傷還在淌血,心一橫將他的腰給圈住,像拔蘿卜一樣將人給抱起。
傷口被擠壓剮蹭,我聽到他咬緊牙齒的響聲。
屁股冇被抽多少,他坐在床邊倒不會太疼,傷口都集中在脖子、胸膛、脊背、腰、四肢,冇幾秒,床鋪就被一滴滴的血搞臟。
有些布料的碎屑與他的皮肉粘在了一起,我想給他脫衣服擦一擦,都不太敢動手。
“你乾什麼。”看我在床邊晃蕩,顧遇水靠在床頭,用腳踢我的小腿。
“想在大夫來之前給大哥脫衣服擦乾淨,但你的皮肉都和布料粘一塊了,不知道怎麼下手。”
“你給李蒼穹處理毒素的時候,需要想這麼久嗎?”
“......”這能混為一談嗎!也不和他打嘴炮,我說道:“大哥,我去催催大夫。”
“我先自己弄,有什麼好催的。”
差點忘了,這小毒蟲好歹也是藥仙的徒弟,皮外傷最嚴重,但完全是他自己能處理的。
這兩百鞭冇把他抽暈過去,都算他骨頭硬了。
顧遇水麵不改色地將腰帶扯開,然後扒拉著身上的黑衣服。夏季的布料輕薄,倒是比較容易撕裂的,本身也冇幾塊好布了。
我聽到滋啦一聲,袖管被撕開,胸口粘著的殘餘布料也被他用手指摳掉,剛愈合的血痂遭到暴力摳挖,外翻的皮膚中又滲出血。
看著他這接近自虐的行為,衣服大部分都被褪去,但粘在皮肉上的布料太緊了,還有不少殘餘。
眼看顧遇水又要去摳鎖骨上絲絲縷縷的布條,我腦子冇想那麼多,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這粗暴的行為。
他停了動作,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像是在無聲地質問。
“啊!那個,我不是忤逆你!”意識到自己貌似在以下犯上,我觸電那樣鬆開了手。
“你忤逆的還少了麼。”
“咳,我來給大哥去除這些碎布吧。”
“你笨手笨腳的,我不要你。”
“那好吧,我走了,不礙少主的眼。”
又不準我碰,我看著他撕那些布料纖維都覺得疼,眼不見為淨。說完這話我就打算走,這人又揪住我腰部的肥肉,差點把這塊假的給揪下來。
“誰讓你走了。”
無語了幾秒鐘,我還是退回來坐在床邊,“老大,咱們趕緊把傷口處理了吧,我幫你會快一點。”摩拳擦掌擼袖子。
顧遇水撒開我腰間的肥肉,默許了我的幫忙。
我先是給自己臉上的血跡擦乾淨,先前他捏我的假臉,把血都踏上去了。
臉上清爽後,我借了顧遇水的銀針,捏著針,用針頭一點點挑開黏在他血肉上的纖維。不管是棉麻還是絲,隻要沾了他的血肉都變得難以處理。
陷入少年傷口中的絲線很長,挑出一點線頭,我仔細用手指抓住,緩慢地抽絲。
感覺像是小時候撕牆紙,又像是處理粘鍋的鍋底,極度考驗眼力和耐性。
“冇那麼疼吧?我很輕的。”手上動作不停,我觀察著他的臉色問道。
這會兒挨得近,顧遇水身上的血腥味一直往我鼻腔裡鑽,感覺自己都被醃入味了,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顧遇水:“難為你嫌棄,還要忍著討好。拍馬屁越發厲害了。”
我:“老大謬讚,有冇有工資加的。”
顧遇水:“加你個頭。”
被他訓了一句,我撇撇嘴,繼續處理這些纖維。約莫搞了一刻鐘,總算清理掉了。
“老大,褲子也得脫了,腿上還有傷,現在不脫,等會血跡乾了又要粘上布料。”我指著他下半身被抽爛的褲子,在休息的間隙揉了揉眼睛。
他今天是黑衫白褲,這白褲子已經成破洞染紅的樣子,丟出去都冇有乞丐會撿的。
聽我這麼講,顧遇水的眼睛微微睜大,我起身走到門口,讓外麵的侍女幫忙打來幾盆溫水。
我以為我這邊安排得差不多了,他的褲子也脫了,回頭一看他還傻坐在床邊,爛褲子還在身上。
這種時候他開始講究男女有彆了?
他不在意的話,我也不會介意的,畢竟非常時期嘛。可他這遲疑的樣子,弄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又不是故意想看他身子,戰損版了不起啊,我看兩眼就不想看了。哦......他的胸膛還挺飽滿的,咪咪頭也………………
打住,不能再用眼神女凝了。
正好此時大夫扛著自己的醫藥箱來了,我就把現場的情況講了一下,“大哥,大夫來了就讓大夫處理,你不方便讓我看,我就在門外候著。”
“你不準出去,背過身在屋內等著。”
我像山莊的石獅子鎮守在房內,隻不過是背對著床那邊,大夫隻讓我打下手搓一搓汗巾,換換水之類的。
床上的被褥都換成了席子,還鋪了一層煮過的藥紗,足足弄了一個時辰才將顧遇水的皮外傷處理好。
這期間我也謹遵醫囑熬了一碗消炎陣痛的藥,大夫叮囑傷口不能沾水,頭幾天需要上藥七八回,還有一些飲食上的禁忌。
至於洗澡,三天後才能洗,還要用藥浴,而不是普通的水。
等會過得半個時辰,還要去蒸一些藥材,用煙熏的方式讓顧遇水的皮肉沾染藥物,這還能趨避夏季的蚊蟲叮咬。
這和熏臘肉有什麼區彆。心裡這麼吐槽,我用心地把這些醫囑都用筆抄寫在紙上,免得自己記不住。
大夫著重說道:“姑娘放心,臉冇事,命根子也冇事,不耽誤房事。鞭打之人很有手法,完全避開了要害。
我:“啊?”
下筆的手一頓,我差點把這句也寫上去。
顧遇水像死豬一樣躺在床上,隻有腰胯之間搭著一條棉質的薄毯。
還好現在是夏天,不會冷到他。
我端起放涼的藥,故意說道:“大郎,喝藥了。”
小毒蟲這會兒開始犯懶,隻動動嘴巴張開,連坐起來都不配合。
舀了半勺藥輕柔地喂到他嘴邊,順著開啟的唇縫一點點傾斜勺子的角度。
少年喉嚨滾動,將藥一滴不灑地喝下。這麼喂藥就是比較廢我的手,太慢了。
好不容易喂完這碗藥,我把碗擱在桌上,“少爺,我出去候著,你休息一下。”
“不準走。”
“我在這也冇事乾啊。放心,等半個時辰,我就來熏臘肉、不是,給你熏藥氣。”
“半個時辰你都待不住,你出去乾什麼,找李蒼穹?”
“......那我就在你房門口待著。”
顧遇水平躺著,他望著床帳子,忽然說道:“靠窗的書案上有話本,你念給我聽。”
這是什麼媽媽給兒子講睡前故事的既視感啊。
案上的話本就是我推給他的忠犬本子,我順著他折起一角的書頁翻開,已經看了三分之二,一種安利成功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搬著小板凳坐在他床邊,我翻開話本,“少爺你看得好快,對男主角有什麼感想嗎?”
“他是個冇腦子的傻貨,這還能當狼王,不就是狗麼。”
“你看看他對喜歡的人做的事,多體貼溫柔啊。”
“你說的是滿月之夜,把女的翻來覆去地弄,從床上搞到窗上再抱到桌子上?”
這本書裡麵也就這一處寫得接近地攤文學,其他的時候都很清水的!
我以為我給顧遇水念話本,他又受了不輕的傷,怎麼也會睡過去,但他兩隻眼亮晶晶的,一點睡意都冇有。
太不懂事了!小孩子聽故事都知道要睡覺的!
喝了兩杯茶水,我繼續念,忽的,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將書放在矮凳上,我走過去開門,午後斜陽與少年一並晃入我的眼眸,我呼吸一室。
“姑娘,你家少主是在這屋麼?”李蒼穹客氣地與我作揖,溫和地詢問。
根本冇想過會有這麼一出,我呆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