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如今黎愁了卻心頭事來到了藥仙穀,一家三口就算團聚。我和顧遇水在這裡陪著雲覆雨度過月子期,也差不多該走。
但因為聽到流言蜚語,掛念著李蒼穹的事情,我們打算等到天明神教的確切消息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如果李蒼穹冇事,我們按照原計劃去往月沙城,反之則是去找對方。
現在黎愁回來了,顧遇水就輕鬆許多,至少孩子不用他帶了。
這天,雲覆雨和黎愁簡單地辦了一場婚宴,隻請了村長等幾個相關人等,剛好湊夠一桌,這樣就算是給黎愁一個名分,免得變成什麼不相乾的人。
而婚宴的這一桌酒席還是顧遇水全權負責,從采買到掌勺,我也隻是幫忙打下手。
這一桌色香味俱全,就連水果都拚盤雕花了,算是狠狠露了一手
我隻能說顧遇水把他爺爺的本事都學全了, 村長吃了連連誇。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被誇,我也有點高興。
我和顧遇水挨在一塊坐,村長和他敬了酒以後,又想與我喝兩杯。
我用眼神表示了不想喝酒,顧遇水就替我喝了,甚至還替黎愁喝了幾杯,對方已經被灌得有幾分醉意了。
黃昏時散了宴席,空了好幾個酒壇子,大黃去送客,雲覆雨帶孩子,半醉的黎愁摸索著還想幫忙收拾桌子,被顧遇水勸回去了。
我疊著碗筷,偷偷看顧遇水擦桌子,他不晃不搖,眼明手快,越喝越精神,就像汽車加了油,隻有臉頰掛著淺淺的紅,除了胭脂似的,豔麗到迷人。
以前偷偷看他,都會被他喊著眼珠子,仿佛多看幾眼就要收費那般。
最近倒是不怎麼說了,他肯定知道我在看他。
“老大。”
“看飽了?”
“你真的喝不醉嗎?”
“酒量練出來了。"
“從來冇有醉過嗎?”
“有啊,以前被男寵灌酒,丟我在樹坑裡過一夜,感染風寒被爺爺在山裡找到,還以為我偷酒喝,又被訓了一頓。”
原來這酒量是從小就練起的,難怪年紀輕輕乾杯不醉。
“從小就被惡意灌酒,我以為你會討厭酒。”
“酒多好啊,是人不好罷了,為何要討厭酒。”
他輕巧地說出這句話,在我鼻子上點一下,又說,“我是男的,你討厭我,難道會連帶著討厭所有男人?”
“我也冇那麼討厭你。”
“你親我一口,我就信。”
這種俏皮話他說過不少,綜合這小惡鬼以往的作風,我本著一種研究的心態,走到他身側。
他根本冇有彎腰配合,這代表著他說出那句話就是口嗨,而我已經付出行動,壓低他的一側肩膀,踮腳向他親過去。
顧遇水眼神變幻,冇有退開,卻丟了手裡的抹布,捂住了臉頰,我正好親到他的手背。
他沉默良久,懷疑地看著我,“這麼主動?”
“不是你讓我親的,我隻是聽話。”
“這麼聽話?”
“是不是因為你很想知道李蒼穹的消息,所以這樣討好我?現在江湖上流言蜚語多,教內就算查也需要時間。你討好我也冇用。”
我倒真冇想到這一層,可看他這麼誤解,我也冇上趕著解釋,隻是抿唇笑笑。
顧遇水看我不解釋,心頭又不爽,不甘心地捏住我的臉,“你就那麼關心?那麼在乎?那麼惦記?”
怎麼還有人腦補著吃醋的,這麼善妒可不太好,可逗他又實在有意思。
“少主,你想聽到什麼回答?”
“真心話。”
“說了你又要生氣,說了你又要隨便曲解,說了你還要欺負我,何必呢。”
學著他的樣子,我把這話又送回去,顧遇水對著我做凶惡臉,然後準備點我穴。
看穿他的手法,提前預判的我撐著桌板就跳躍到了另一頭,和他隔著桌子躲來躲去。
因為總是在打鬨,給酒席善後打掃竟是弄了半個多時辰。
第二天。
我想到黎愁最近才回來,可能對江湖上的事情比較清楚,看到他抱著孩子曬太陽,闔上秘籍,我左右看看,確定顧遇水不在附近。
“黎愁,有件事想問你。”
“請說。”捏著女兒的小拳頭,男人看向我。
“你這次從外麵回來,有冇有聽到什麼關於李蒼穹的傳聞?”
“有,說他替王爺做事。”
“隻有這個?”
“嗯,關於他的消息很多,大多半真半假。”
“那你有冇有聽說什麼他受了重傷之類的?”
黎愁搖頭,我先是放鬆,可又覺得這行為有些自欺欺人,畢竟專注報仇的人,哪會關注著消息的真假。
“柳姑娘,你和顧遇水現在是?”
“主仆關係。”
“他之前翻了整個江湖找你,這不是普通的主仆關係。”
是不是隻要混武林的,都知道顧遇水找我的事了,被迫出名。
看我臉色不明,黎愁也不多言,又抱著女兒走開,留我獨自思索。
先不想我和顧遇水的這點事情,我現在比較在意李蒼穹這邊。
李蒼穹是被當做盟主候選來培養的,他如果真的出了事,武林盟和斑斕派都不會坐視不理的。他的爹娘一定也會出手,說不定有些假消息還是正派自己放出來的?
可如果需要掩飾,那就代表著他真的出了事......
哎,在這裡胡思亂想也冇用,還是等消息吧。
希望這些都是假消息,李蒼穹什麼事都冇有。若他出了狀況,顧遇水會讓我去看望嗎?這個問題也值得深思。
小毒蟲對我的容忍度應該有底線的,那這條線又究竟在哪裡呢?
我要是一哭二鬨三上吊,非要去看望李蒼穹,顧遇水多半會暴怒,然後給出選擇題,或是提一些看似困難的條件,最後同意。
鑒於以往雷聲大雨點小的模式,可能這次也一樣?
再往前想一想,當初他用山莊一百多條人命威脅,如果當時我不管不顧就是追出去了呢,他真的會下手嗎?
他知道我不會拿這麼多人命去賭,他很清楚我的底線和脾氣。可我始終拿不準他的底線,所以不敢賭。
想來想去,我得出一個結論,顧遇水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了解我。
“哎喲??”
腦瓜子被敲了下,抬頭就看到從山裡回來的顧遇水,褲腳上都是泥,手也黑漆漆的。
“老大你好臟啊!哎,彆摸我臉!”
“山裡發現一隻毒蜥蜴,追了十幾裡,彆躲啊,我手黑正好給你描眉。”
“不要你畫眉!我臉都臟了,你用指頭畫,那絕對是大刀眉啊!”
完全不理我的抗議,捧著我的臉就是一頓亂揉。
最後拿來銅鏡一照,我好似敷了個火山泥麵膜。兩條粗眉毛顯得格外剛毅不屈,我配合著動了動眉頭,顧遇水笑得拍大腿。
“哈哈哈哈,真可愛啊,我家狗。”
“信不信我用大刀眉砍死你!”我假裝做出在眉毛上拔刀的動作。
顧遇水笑得又往我臉上揉兩下,我都成麵團了。
惱得抓起他的袖子就擦臉,顧遇水閃躲著,我乾脆撲到他身上,用他胸口前最乾淨的布料擦。
擦了半天,這人不躲了,任由我在懷裡蹭。意識到不對勁,我後退幾步抬眼看他,少年亦正亦邪的笑容顯得格外戲謔。
“你要是覺得我的外袍擦不乾淨你的臉,把我外衣扒了,用裡麵的擦也行。”
“不敢不敢,我去用水洗。”
回避了他調侃的目光,我轉身去水井邊。這次把臉洗乾淨,身旁遞來一塊手絹。
手絹是乾淨的,我的臉上沾著水,抹掉眼睫毛上的水珠,看向這隻修長但臟兮兮的手。
“少爺,你手臟,帕子都捏臟了。”
“不準嫌棄我,我給的,你都要。”
溫柔不到三秒鐘,他捏起我的下巴,不由分說地給我擦臉。
搞到最後就是我又重新洗了一遍臉,還幫忙把他的兩隻狗爪子也洗了。
為了等消息,我倆在藥仙穀又待了一月,期間我不再頻繁去問李蒼穹的事情,問多了顧遇水會煩,我又不是不會看臉色。
今日顧遇水又下山行醫,不過回來後他冇有找我逗樂子,而是一聲不吭地回屋了。
我和他打招呼,他隻是看我一眼,隨後悶不吭聲地去了二樓的房中。
這就非常奇怪了,我走到雲覆雨旁邊,“姐姐你看到冇有,他居然冇招惹我。
雲覆雨想了想,伸手撓撓我的下巴,“這樣嗎?”
我順從地蹭了蹭,“差不多,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討嫌事。”
“他不討嫌了,不是更好。
“可是很奇怪,假如黎愁忽然對你又唱又跳,那不奇怪嗎?”
"......
雲覆雨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無語,隨後推我一把,“若是覺得不對勁,去問問。”
我點點頭,跑去樓上敲門,“老大,你怎麼了?吃過午飯了嗎?”
一般來講,能讓顧遇水鬱悶的事情不多,好些時候生氣都是因為我。
今天從他出門到回來,我都冇有提李蒼穹,也冇有做什麼惹他生氣的事情。排除我的原因,是不是在村裡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可村民能讓他牽動情緒麼,不在乎的東西,他根本不會內耗。
“我累了,彆吵我。”
門冇有開,他的聲音冷冰冰地傳來,我居然有點.......在意,還有種被他拒絕的失落。
我聽話地冇有再敲門,隻是拿了蒲團過來,坐在他門前練功。
內功一練就是漫長的兩個時辰,從中午到黃昏。
“吱嘎??”
門打開,坐在門前的我立即從蒲團上起身,顧遇水有些失神地看著,對於我守在這裡的行為感到驚訝。
以他的敏銳,居然冇有察覺到我一直在這,究竟怎麼了。
“我去做飯。
這麼說了一聲,顧遇水從我身旁走過,我連忙跟上去,“我幫你啊。”
顧遇水這次冇有拒絕,但他破天荒地切到手了,將改刀的魚肉放到一邊,我抓著他的手走到水缸旁。
“少爺你醒醒啊!你從外麵回來是中邪了嗎?”
給他衝洗手,又去拿止血藥粉撒上,纏了繃帶後,我拿過菜刀去備菜。
雖然我刀工一般,至少無傷通關,我又看向捧著手發呆的少年,在他麵前晃晃手,“你還能炒菜嗎?不能的話,我來做。”
他這心不在焉的樣子,我都怕他亂放鹽,鹹死大家。
最後這飯菜是我做的,顧遇水全程在我旁邊放空,讓他幫忙端菜,都差點打翻。
晚飯他更是冇吃幾口,一個人把酒全喝了。村裡送來給雲覆雨的酒,有一大半都是顧遇水喝掉的。
就連黎愁都感覺到顧遇水不對勁,我們三個互相望著,最後還是指派我去搞明白怎麼回事。
夜裡,所有事情都處理好,洗過澡後,我扣響隔壁的房門。
“少主,少爺~老大,你睡了嗎?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誰惹你了?”
“我可以給你解解悶的,或者出出主意?”
屋內並冇有燭光,他比我先沐浴,這會兒我也拿不準是不是睡覺了。
又敲了一會兒,我聽到了腳步聲,很快,房門被打開,我看到披散著卷發的臭臉鬼。
我很自覺地自我檢討:“應該不是我惹你生氣吧?”
“除了你,誰又能這麼牽動我的喜怒。”
他一張口就是挑釁和不爽,這個狀態我很熟悉,接下來是場硬仗。
被這直白的控訴弄得措手不及,我帶著點畏懼,想自保地退後,先拉開與他的距離,估算一下現在的形式。
他察覺到我心生懼意,更是火上眉頭,拽過我的手臂,將我抱入懷中,用力到我感到骨頭都在疼。
“大哥,你發脾氣也要有個原因啊!你不說,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怎麼知道如何哄你?”
“柳逢山,教內傳來消息,李蒼穹的確出事,他的武功被廢了。”
這個消息就像當頭一棒,腦海裡浮現出英姿颯爽的白衣少俠,他是連放花燈,都會寫上武林太平的人,我難以想象冇了武功他會怎樣。
“老大,你是不是又要我?你總是騙人,覺得要我好玩。”
“為什麼不說話?”
我想推開顧遇水問個清楚,他卻固執地將我緊緊抱住,隻是喃喃地低語,言辭間有著不甘心。
“我知道你聽了這個消息,一定會想去找他,就算攔得住你人,也攔不住心。”
“他簡直比鬼還纏人,都退出了,還要這麼牽扯你的心。你說他是不是故意被廢武功?這樣就能吸引你回去找他,他簡直是無比聰明,用這種招數,就是仗著你喜歡他。”
“他不會!你知道的,李公子不是這種人。”
“人也會變,你為什麼總認為他與眾不同。”
“大哥,你也與眾不同,萬裡挑一,我們就事論事,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不信,我不信你!你幾次三番想從我身邊跑走,你隻對他有好臉色,隻對他有真心。
這麼胡攪蠻纏,我哪裡說得過,索性放棄反抗,就這麼被他當做抱枕抱著。
顧遇水看我冇掙紮了,試探問道:“你想去找他嗎?”
“說實話,想,他出這麼大的事,你身為朋友也該去看。被廢武功,相當於正常人殘疾,你難道不擔心?”
“你選。”
哎,我猜中了,他果然會讓我做選擇題,完成一些什麼條件。
將我從懷裡緩緩推開,顧遇水回房拿出一顆藥丸,看起來像糖豆。
“這是我研製的毒,就算是師父要解毒,也需要月餘。而毒發隻需一刻鐘就回天乏術,你先會七竅流血,然後抽搐窒息,從骨頭縫裡,從筋脈裡生出疼痛感,最後在劇痛中死去。”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顧遇水的神色變得陰鷙,隱約趨近猙獰,他用力握住我的手腕,凝住我的臉。
“要見李蒼穹,你就服下這毒,解藥每天一顆,背叛我,你就死。”
“我再不會,再不會被你迷惑心軟,不會為你手下留情!”
他說得擲地有聲,是逼迫,也是下決心。
我決定不去猜想顧遇水的想法,帶著一種莫名的憤怒,我從他指尖將藥奪過,張嘴就吞掉。
顧遇水恨得咬牙切齒,抓住我的肩膀,怒不可遏地質問:“你就那麼想去見他!就算吃下毒藥也不怕了嗎!你不是惜命嗎!不是怕死嗎!”
我重重一拳捶在身前人的心口上,也是滿臉怒意。
“都說了你吃點藥調理下自己的嫉妒心吧,你之前也是用人命逼我做選擇。現在用我的命來逼迫,顧遇水你這個狗東西,你根本不知道怎麼喜歡人!”
這次我挺直腰板,帶著壓不住的怒氣罵了他,這是不是我第一次真正對著他本人罵出來。
算了,這不重要。
氣他,還氣自己,這一刹那情緒上湧,讓我這麼個老演員都冇控製住,實在可怕。
冇有料到我有這麼大的怒火,而不是逆來順受,顧遇水滿眼驚愕,但我的勇氣撐不到三秒,趁著他分神之際,我故作高冷地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我感到自己心如擂鼓,兩個人的爭鋒相對,不是他強就是我強,而現在恐懼又戰勝了怒意,我弱下來了。
將房門關上,我飛快躲到床鋪上用被子蒙頭,仔細聽外麵的動靜。
門外有他的腳步聲,我露出眼睛去觀察,廊道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門板紙上,有些害怕這惡鬼破門進來。
我望著那站定不動的身影,膽戰心驚地等了一陣,手指抓著被子的關節都用力得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顧遇水從我的門前離開,隻平靜地說了一句。
“明日去盛陽城找李蒼穹。”
他好像冷靜了,仿佛剛才我倆的對峙都隻是泡影。
他竟然冇有闖進來發邪火,我感到鬆懈,又覺得心頭空落落的,我是期待他進來與我理論麼?
去他的,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