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薑桐也並不確定她是否被人跟蹤, 隻是這幾天她上學放學，都會看到一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她本來冇有在意，但她剛剛回到臥室準備做作業的時候，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個連帽衫的男人好像站在她家窗外的花壇邊，似乎正往她這裡看著。
薑桐說完，問道：“姐, 他是不是出來……”
“不是。”薑格截斷了她的話。
薑桐信了她的話, “哦”了一聲, 語氣裡的不安消失, 話題一轉，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南城啊？”
薑格接下來的工作很緊張，《檸檬之戀》這周殺青, 她還有兩個廣告要拍, 另外還有去年拍攝那部電視劇要各地跑宣傳。這樣的工作強度持續到四月底, 她就要進黃映導演的《情嗜》劇組。
薑格說：“五月份。”
“啊？”薑桐有些失落，她說道：“我好久不見你，有點想你了，本來我還想五一假期和小姨去找你探班的。”
薑桐的身體不適合旅途勞累, 薑格道：“等回南城再說，你好好學習。”
“知道了。”最後永遠牽扯到學習，薑桐有些不耐煩，她和薑格之間也冇什麼話題可聊，說完以後，薑桐掛斷電話就去做作業了。
海風比剛剛大了一些, 季錚站在薑格身邊，並冇有聽到電話裡薑桐說什麼。在薑桐剛打電話過來時，薑格的精神像是迅速銳化的照片，但她和薑桐說的話，似乎並冇有什麼。
“怎麼了？”季錚問。
薑格微微有些出神，季錚的話讓她回過神來，站在沙灘上，腳陷進了沙裡，冰冷又沉重，薑格搖頭道：“冇什麼，薑桐問我什麼時候回南城。”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不遠處西餐廳裡副導演從大廳出來，喊道：“薑格，要拍戲了。”
季錚點頭應聲，和薑格道：“走吧。”
他轉身要走，身後的薑格卻冇有動。季錚微怔，回過頭來看她。女人像是站在明月深海之中，身形單薄而蕭瑟。
在季錚看過來時，她聲音微抖，道：“阿錚，你替我回去看看薑桐吧。”
南城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重點高中，師資力量雄厚，學校建設拔群，升學率極高。南城的家長們，恨不得都把自己的孩子送進南城高中。然而南城高中每年的招生名額就那些，對生源的要求也極為苛刻，除非學習成績特彆好，很少有機會能進南城一中讀書。
而這樣的高中，難免也會有家裡塞錢送進來的學生，薑桐就是這種。
薑桐不喜歡學習，她就和普通的青春期的女孩一樣，愛美、懶散，心思從不放在學習上。即使進了南城一中，她成績也是倒數，到時候升了高三，她也未必能考上好的大學。
其他像她這種塞錢進來的學生，也不怎麼學習。但因為家裡有錢，他們要麼出國讀書，要麼回家繼承家產，條條大路通羅馬。但薑桐不想出國讀書，也冇有家產可以繼承，她對未來也冇什麼規劃，說不定她什麼時候就死了。
她要在她短暫的人生裡肆意快活，薑格雖然管她管得嚴，但一年回家不了幾次。而小姨太溫柔，頂不住她跟她撒嬌賣萌，一般不太離譜的事情也就隨她去了，薑桐活得還是挺瀟灑的。
但再瀟灑的高中生，也不喜歡被叫家長，她成績難看，在學校表現也差，這些事情雖說都是她自己作出來的，可每次叫家長後，她還是挺忐忑的。因為小姨人雖然溫柔，但說話很有學問，句句誅心。薑桐即使撒嬌也冇用，每次都被說的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所以當她背著書包在門口等小姨，結果等到了季錚時，薑桐的心瞬間落下去，又跳了上來，她雙眼發光地看著季錚走過來，興奮道：“錚哥，你，你是替我小姨來的嗎？”
現在是放學期間，來往都是接學生的家長。在眾多家長之中，季錚的外形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他穿著隨意，身姿挺拔得站在那裡，清俊的麵龐帶著禮貌溫和的笑，不止來往地女生看，就連接學生的家長們也都在看。
薑桐早先就想季錚來參加她的家長會，現在在放學期間過來，也極大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季錚剛從黎城飛回南城，下了飛機後，他就聯係了宋百合。宋百合說學校班主任聯係她讓她去聊聊薑桐的問題，薑桐在學校等她。
班主任單獨叫家長，一般是學生又闖什麼禍了。電話裡，也是止不住的歎息。但看薑桐的樣子，好像又不太像。
薑桐紮著馬尾，她的發梢又染紅了，還帶了幾絲灰白的挑染，個性又囂張。她走過來的時候，馬尾跳躍著，臉上明媚陽光，季錚淡淡一笑，道：“對，你帶我過去吧。”
“好啊！”薑桐二話不說，在眾人的注視中拉著季錚朝著學校辦公大樓走去。
逆行著回學校，薑桐總算記起她這次是因為和人吵架打架的事所以班主任讓她叫的家長。她剛開始見到季錚很開心，一是因為他又高又帥，帶著特彆有麵子。二是因為季錚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使聽班主任說了她那些事兒，他也不會像小姨那樣批評她。
但她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季錚是和薑格在一起的，要是他今天把班主任跟他說的事兒都告訴薑格，那她少不了薑格的一頓罵。
離著辦公大樓越來越近，薑桐腳步越來越沉重，最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季錚一眼，問道：“錚哥，你今天怎麼回來了？我姐呢？”
夕陽未落，垂在男人肩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身上自帶一種慵懶的正氣感，這種氣質讓人不自覺想仰望他。
季錚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淺淺一勾，清黑的眼底盛著夕陽，道：“你姐還在黎城拍戲，你昨天不是給她打電話了麼？她讓我回來看看你。怎麼了？”
季錚的話讓薑桐微微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情緒，但很快被隱藏了起來。她“哦”了一聲，語氣猶猶豫豫道：“冇什麼，就是今天我班主任找你說的事兒，能彆跟我姐說嗎？”
“闖禍了？”季錚溫聲問。
季錚的溫和讓薑桐稍微放了點心，她嘿嘿一樂，大事兒也往小裡說，道：“和同學起了一點點衝突，反正事兒不大，我姐又忙，你就彆跟她說讓她添堵了。”
她話音一落，兩人進了辦公樓的大門，男人的聲音在大廳裡格外清晰，道：“等具體知道是什麼事情，我再決定告不告訴你姐。”
“哎！”薑桐心底湧上一層後悔，早知道還是讓小姨過來了。邊後悔著，邊追上了季錚。
薑桐這事兒還真冇有她說的那麼小，和同學起衝突，在學校操場約架，被校領導撞見，記過處分了。
季錚坐在辦公桌一旁，聽著班主任描述時的語氣，根本冇法將這件事情與活潑伶俐會撒嬌的薑桐聯係到一起。
班主任說完以後，問道：“你是？”
季錚禮貌點頭，回道：“我是她姐姐的保鏢。”
班主任歎氣，道：“又不是直係親屬。”
季錚歉聲道：“抱歉，我老板工作有點忙。”
“再忙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妹妹啊。”班主任知道薑桐冇有父母，隻有一個姐姐，但不知道姐姐的身份，她說完後，猶豫了一下，對季錚道：“我覺得有件事情你有必要和她姐姐轉達一下。”
季錚微一點頭，道：“您說。”
班主任對季錚道：“薑桐的情緒極不穩定，脾氣很暴躁，而且她有暴力傾向，我覺得跟她的心理狀態有關。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姐姐能帶著她去心理醫生那裡看看。”
季錚眸光一沉。
在季錚和班主任談話的時候，薑桐就在外麵等著。她站在辦公室儘頭的走廊，百無聊賴地往樓下看著。夕陽照耀下的校園，沉靜美好，她放鬆著情緒看著校園。待看到校園裡的幾個人時，薑桐眸光一緊，背著書包轉身下樓。
季錚告彆老師出了辦公室，臨出門隻看到薑桐那一抹紅紅的發尾消失在了樓梯口，他注意力集中過去，尾隨上了薑桐。
“就因為和薑桐打架，我媽給我關了禁閉，周末都冇法去看愛豆演唱會了。”化著歐美妝的女生邊看著新做的指甲邊嗤聲道：“都怪薑桐這個婊、子，我就說她姐姐在外麵賣，她還不樂意了。能進南城一中的學渣，家裡哪個不是有點家底，她爹媽早死了，就一個姐姐，還給她雇了個保姆養著她。她姐姐隻比她大那麼幾歲，年紀輕輕賺這麼多錢，不是賣是什麼，還不讓人說。姐妹兩個都是婊、子……”
歐美妝女生還冇罵完，隻覺得自己的頭發猛地被人一把拽住，頭皮的撕裂感讓她瞬間尖叫出聲，她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到了地上。
後腦勺撞擊地麵的聲音讓她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時，薑桐已經騎在了她身上，她雙眸血紅，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眸底光芒冰冷頹敗。
“你他、媽再說一句我姐試試！”
校園裡的同學差不多已經走光，旁邊跟著歐美妝女生的其他學生瞬間尖叫出聲：“薑桐要殺人了！薑桐殺人了！”
她們還冇跑去喊人，薑桐突然尖叫了起來，她被人從歐美妝女生身上扛起來。男人的身影修長挺拔，肩上的薑桐還在死死地掙紮著，地上被解救的歐美妝女生已經掙紮著爬了起來。她邊咳嗽邊大哭著，旁邊幾個女生趕緊過來拉她起來。
“彆喊了。”男人的聲音比薑桐的聲音還冷，他狹長的眼睛清黑見底，不知名的情緒翻滾，男人壓住薑桐，看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女生，嗓音溫和：“誰敢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我不保證會對你們出什麼事來。”
說完，男人扛著掙紮的薑桐轉身離開了。
在季錚扛著薑桐離開時，她的掙紮就小了很多。等到了教學樓後麵的台階上時，季錚將她從肩膀上放了下來。
薑桐坐在台階上，抬眼看著季錚，眼底的血紅還冇有褪去。
“你上次和她們打架，也是因為這個？”他和薑桐距離得並不遠，幾個女生的討論聲很大，他也聽了全程。
薑桐手指還在顫抖，她收回視線，聲音嘶啞地說：“彆跟我姐說。”
季錚唇線緊抿。
這個角落向陽，天邊夕陽快要落山，薑桐臉色蒼白，唇色也有些淡。
“我知道我姐為什麼讓你回來。我昨天給她打了電話，她害怕我真出事死掉，所以她派你回來保護我，因為她最信任你。”
說完，薑桐咳嗽了兩聲。
薑桐身體不好，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病，但剛剛那樣情緒大起大落，正常人的身體都受不了。
季錚眉頭微蹙，剛要說話，薑桐伸手打斷了他，她說：“錚哥，我有很多話，不能跟小姨說更不能跟我姐姐說，我跟你說，你不要告訴她們。不然，我真的要被憋瘋了。”
薑桐的聲音很輕，季錚垂眸看著她，應了一聲。
“不能做喜歡的事情，整日提心吊膽的等死，我真不想這樣活著。”薑桐低著頭，第一次在彆人麵前袒露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姐想讓我活著，我要是死了，她肯定也撐不下去了，為了她，我得活下去。”
她們從北城離開，躲到了南城七年。這七年來，薑格在外打拚，忙著賺錢養她給她治病，她在小姨的保護下風平浪靜的生活著。她的所有事情都是小姨教給她，小姨幫她解決，薑格隻有偶爾才回家一趟看看她。七年的時間，或許薑格都覺得，她好像和小姨才是一家人。
可薑桐心底不是這樣想的，薑格是她記憶裡最先記住的人，她貫穿了她一半的人生，在那段陰暗恐懼的記憶裡，她的生命裡隻有薑格，她和薑格是密不可分的。
薑桐是很矛盾的，她的病不穩定，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獄，薑格為了她冇日冇夜地跑通告掙錢，她不想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也不想讓薑格這麼辛苦，結束這種生活的最好辦法是她死。
但她不能死，她知道她是薑格的精神支柱，如果她死了，薑格肯定也撐不下去了。
她就這樣矛盾地活到了現在，現在這個矛盾的平衡點，馬上就要被打破了
“但是怎麼辦？我就要被他殺了。”薑桐沉思了許久許久之後，雙眸通紅地看向了季錚，無助而悲傷：“我要是被殺了，我姐怎麼辦？”
昨天給薑格打電話，她根本就冇有信薑格的話，她在電話裡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假的。甚至她現在在外人麵前表現出的明媚陽光，朝氣蓬勃的成長，也都是假的，她根本不是這個樣子。
薑格給了她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一切，她犧牲了自己，澆灌著她，希望她能夠健康成長。但在她心裡，成長中的傷害已經造成，不可避免，她注定不能像薑格期盼的那樣成長。
她冇辦法，隻能假裝，隻有假裝她成長的很好，薑格才會放心開心。
七年來，薑格為了她努力地賺錢給她治病，而她則努力地扮演著正常成長的妹妹，她們互相為了對方努力地活著。
說完以後，薑桐的情緒像是被衝潰的堤壩，將她的一切感官都淹冇了，她失聲痛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50個紅包！抱歉，修文了，但是不影響閱讀，這個地方我主要寫薑桐的，反正姐妹兩個都挺慘的orz，其實修文歸修文，看不看無所謂，所以前麵標注捉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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