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碗 驚天大逆轉
院子裡麵一片蕭索,萬木枯萎,百花凋謝,呼呼猛獸一般號哭不止。屋簷之下,童貫捧著一個暖爐,已經站立多時,渾然不懼這寒冷的天氣。李吉將雙手籠在袖中,不住的縮著脖子,在京城養尊處優慣了,猛然間來到西北邊陲,真有些讓他吃不消。
來到童貫身後,瞧著他高大的背景半晌,本說什麼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眼前這位樞密相公,可算是一代豪傑了。以宦官之身,封侯拜相,掌大宋兵權數十年,縱觀古今,惟此一人,可算是我輩之中的佼者。
“相,進屋裡呆著吧,這天太冷了,您老怕是吃不消。”李吉連連跺著腳,每說一句話,嘴裡都噴出陣陣白色的氣來,這鬼天氣。
微微一笑,童貫說道:“公公,多吹點西北風好,至少能讓人冷靜一些。現在這個時候,一子錯,滿盤皆輸,比的就是誰更有耐性,誰更冷靜。”
李吉一聽,疑惑不解了,不是都計劃好了麼?設法調開王鈺身邊兵將,再支走耶律南仙,種師道是相老部下,延安是他的地盤,到時候將王鈺犯上作亂公告天下,名正言順的捕殺。元帥一死,領頭的當然就是副帥了。
“相,老奴觀察,這計劃雖然不說高明,但至少是可行之策。王鈺此番,必定難逃一死,您還擔心什麼?”李吉嗬著雙手,向童貫詢問道。
“難逃一死?嗬嗬,你太小看王鈺了。坦白的說,這是個天才,幾百年才出一個。跟他作對,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千萬不要以為自己比他聰明。這也是他一直以來長勝不見敗的法寶。”童貫對王鈺,當真是了解透徹,不但對王鈺的品性,甚至是行事作風都了若指掌,戰場上,怕就怕這樣的敵人。
李吉聽得眉頭緊鎖,似乎不明白童貫的意思。搖了搖頭,趕緊縮回屋裡麵去。
“王鈺啊,你聰明,嶽父也不笨。你瞞得過天下人。惟獨瞞不過我,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哼哼,走著瞧吧。”
童貫起初並冇有起疑心,可到種師道府上一看。他猛然省悟。王鈺的局布得很大,從京城開始,他就在給自己下套。向來從諫如流地小王相爺,突然驕橫了,聽不進逆耳忠言了,連童素顏也被他騙過。然後。一意孤行,發兵西征。又上演了一出苦肉計,想騙自己進入他的圈套。
表麵上看,一切都合情合理,可越是合理的事情,越有疑點。種師道是什麼人?種師中的兄長,種霸的伯父,鎮守延安多年的老將。王鈺再糊塗,也不至於拿他來立威,更何況。以他今日的權勢地位,還用得著立威麼?
恐怕,此次西征,目的不是黨項人,而自己手中的兵權。也難為他了,四十多萬人合演一場戲,還演得這麼逼真。此子城府之深,領人膽寒,可未免太小瞧老夫,我玩計謀手段的時候。你還在吃奶。
正好將計就計,用種師道作旗子。向王鈺發難。小子,等著瞧吧,你還是嫩了點。
“相,幾位客人到了。”門人入內稟報,他地聲音把童綱從繁雜的思緒中給拖了出來,一怔之後,連忙說道:“哦?好,快快有請。”
幾位身著便服的人大步踏入院中,人未至,聲先到,在這西北邊陲,終日麵對黃沙狂風,造就了這方人火爆的脾氣。
“樞密相公,多年不見,您老可安好?”一人高聲叫道,他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卻是一團肉疙瘩,稍有經驗的人都可以看得出來,這是被箭射穿了眼睛,還好他命大,如果是宋軍的神臂弓,可以直接洞穿他的腦袋。既然是被箭射中,那他地身份,難道是軍官?
“好好好,難免你們還記得老夫,裡麵請。”童貫和藹的笑著,宛若慈父一般。若論收買人心,童貫較之王鈺更高一籌,童師閔是一個例子。一人戰死將領的遺孤,童貫可以把他收為養子,一直撫養成*人,而且被作了封疆大吏。試想,軍中將領們看到這種情況,還敢不為他拚死賣命嗎?
這行人一共七名,年紀都不是很大,約莫三十到四十之間,如果他們是軍中將領,那職務應該不會太高,多半是統製,都監一類。
到屋裡,圍著炭爐坐下,童貫命人關上了房門,環視四周,冇有外人。又叫過李吉,詢問門外可有人把守,街道上可曾派人望風,王鈺的帥府可曾派人監視。這層層屏障,算無遺漏之後,童貫方才放心,諸葛一生惟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諸位,老夫久在京中,侍奉天子,曆年來,多承諸位抬愛,時時傳信至京中,問安報信。而老夫軍務繁忙,一向有失親近,還請見諒。”童貫伸手烤著火,不見絲毫官架子,倒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與後輩晚生閒聊家常。
“恩相說哪裡話?咱們當年不過是馬前卒,得恩相提攜,始有今日。西北軍將領,多半出自恩相門下,但凡恩相有事,隻需言語一聲,我等奮勇無前,絕無二話。”獨眼將軍大聲說道,聲如洪鐘。
揮了揮手,童貫笑道:“客氣,客氣,算來,老夫受先帝知遇之恩,掌兵權二十多年。隻要我在一日,就會照顧你一日。我等都是當年從屍山血河裡滾出來的,於江山社稷,咱們都有功地人。可萬一老夫不在了,諸位可就得自求多福。”
聽他這麼一說,幾名將領大眼望小眼,雙眼望獨眼,這話從何說起?眼下小王相爺主持朝政,樞密相公主持軍務,王相還是老大人的女婿,正所謂貴不可比。
眾將中有一人,約有三十四五年紀,皮膚黝黑,留有短須,身材矮小。顯得精明乾練。見童貫無端出此不祥之言,於是問道:“恩相,可是遇著了什麼難事不成?”
童貫見他追問,笑而不語,眾將見狀,再三詢問,童貫都隻是搖頭而已。此時,一直在旁邊冇有說話地李吉插話道:“諸位將軍,有人要奪
公的兵權,將他趕儘殺絕。相若出事。想必各位也喲。”
眾將聞言大驚!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奪樞密相公的兵權?小王相爺難道坐視不管嗎?
“哎,也未必就是這樣,人家是年輕人嘛,雄心勃勃,我是越來越老糊塗了,有可能礙著什麼事情。所以才想請我把兵權交出來。”童貫搖頭笑道,顯得十分寬宏大量。
李吉蹭蹭幾步走到童貫身後,神情焦急的說道:“樞相!你還對他抱有幻想,他是想把你趕儘殺絕啊!您顧念著翁婿之情,可人家根本冇拿你當回事。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應該替你這些門生故舊考慮考慮吧?您這顆大樹要是倒了。他們還可以依靠誰?”
什麼?要奪樞密相公兵權地,是小王相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軍中將領長年戍邊,對朝中大事不甚了解,此時聽聞童樞密與小王相爺翁婿不合,一時都三緘其口。畢竟,這事牽連太廣,兩位相爺,都是手握重權的大人物,我等軍中卑將,能頂什麼事?
見眾將默然無語。童貫也不動聲色,現場一時陷入僵局,各人都在心裡打著小算盤。
“諸位!”一人厲喝,驚得眾將猛然抬頭,卻是廣毅軍統製劉檢,此人在軍中小有名氣,因為作戰勇敢,被黨項人射瞎一隻眼睛,人送綽號獨眼虎。
“樞密相公是我等恩人,飲水恩源。諸位切莫忘了今天的地位是怎麼來的?我不管什麼朝廷大事,誰如果對樞相不利。就是與我過不去,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劉檢聲色俱厲,激憤難當。
眾將麵麵相覷,召集我等到此地人,正是這個劉檢,現在他作出頭鳥,想必是早就安排好的。這世上,誰都不是傻子,劉檢一個,還有那陰陽怪氣的一個,唱黑臉,樞密相公打悲情牌,一唱一和,就是要拉我等下水。
“嗆”,劉檢突然從袖筒裡抽出一把牛耳尖刀,跳將出去。眾將霍然變色,紛紛起身!
“安生日子過久了,連出身也忘了!我劉檢是個粗人,今天誰要是不表態,要麼殺了我,要麼被我殺,兩條路,自己選吧!”
童貫見狀,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劉檢!你這是乾什麼,把刀放下!”
“恩相,您為人寬厚,被人騎到頭上也逆來順受。小將受您大恩,不忍看恩相陷於奸人之手。”劉檢手執尖刀,神情猙獰。
“你給我放下!人各有誌,強求不得!若天要亡我,老夫引頸待戮就是!”童貫說罷,一聲長歎,掩麵坐下。
眾將心知今日難以脫身,若不從命,隻怕性命難保。王相與相兩者之間,必須選擇一方,斷然冇有第三路可走。如若不然,不管以後誰人得勢,到時秋後算賬,誰也討不到好。
想到此處,先前那矮小精悍的武官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曾某是個武夫,賤命一條,死不足惜。若是恩相看得上,卑職願效犬馬之勞。”他一領頭,其餘將領紛紛效仿,爭著向童貫表明忠心。
“老夫……謝諸位大恩!”童貫竟然拜倒在眾將麵前,聲淚俱下。嚇得眾人慌忙上前扶住。
“好!諸位將軍忠肝義膽,在下佩服!”李吉擊節讚賞,說完,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條錦帛,示於眾將。
“宋室不幸,出此逆賊,上欺天子,下侮百官,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我等激於義憤,情願舍身救國,清君側,勤王室。請諸位將軍在此討逆檄文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精誠團結,共赴國難。”
雖然知道,一切都是安排好地,可既然上了船,斷然冇有中途下去的道理。眾將隻得在討逆檄文上,寫下自己的職務,姓名,童貫也親書“樞密使童貫”字樣,李吉排在最後,寫上“內侍省都知李吉”。
待眾將簽完,李吉將討逆檄貼身收藏,又告誡眾將道:“此事極為機密。若泄漏半句,我等性命不保,諸位將軍切記,切記。”
大宋宣武二年二月,大宋百萬雄師攻打西夏,夏王李乾順向女真求援不成,由此對女真人極為痛恨。改向西遼國主耶律大石借兵,同時積極布防,擺出了與宋軍決一死戰的姿態。
三月初,王鈺終於決定。發兵西夏。與此同時,一場生死較量,在宋軍內部緊鑼密鼓地展開。
三月初四,王鈺所在中路大軍,準備跨過橫山,攻打西平府。種師道以延安駐軍,多為步卒為由。請求王鈺所部南府騎兵為先鋒,童貫附議其言,王鈺並無異議,派遣關勝董平二將,領宗澤,嶽飛。率八萬精兵進攻西平府。自己隻帶徐寧,種霸二將。坐鎮延安帥府。
童貫大喜過望,關勝董平,帶走南府軍大部分兵馬。看來,王鈺以為自己中計,為了不讓起疑心,放心大膽的將自己地嫡係部隊調去攻打西夏,而把寶押在了種師道身上。童貫加緊準備,密切注意留守延安軍隊地兵馬調動情況。
王鈺似乎沉浸在自己計劃得帶地喜悅之中,以為萬無一失。竟然與一班軍校在帥府成天蹴鞠為樂。童貫不為使王鈺起疑,每日必到帥府報到問安。
“哎哎,怎麼踢的你們?回防,趕緊回防,嗨,臭腳!”帥府院內,王鈺一身勁裝,往為奔馳,身手不減當年。八九名軍校都穿便裝,與王鈺蹴鞠取樂。
而耶律南仙。仍舊全副武裝,手持長槍。立於場外。但凡王鈺領軍在外,她必鎧甲不離身,終日守護,不知倦怠。
“樞密使,副元帥,童貫到!”帥府外,護衛的士卒高聲呼道。
王鈺扭頭一看,對眾軍校說道:“你們繼續踢,本王歇息片刻。”說罷,走到場邊交椅上坐下,耶律南仙從懷中掏出手帕遞上去。王鈺抹了抹汗,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童貫站在帥府門口,看了一陣,才笑著迎了上去:“哈哈,元帥好興致啊。”
“喲,嶽父大人,又來了?快坐,來人啊,看茶。”王鈺笑容滿麵,
貫坐下。
坐定之後,童貫手捧茶杯,向王鈺報告軍情:“三路大軍,都已經發兵攻夏。今早,本官收到東線林衝呼延灼軍團戰報,黨項賊首李則,率精銳騎兵,於半路攔截,擺出決戰於境外的架勢,但在南府騎兵地衝擊之下,如摧枯拉巧,一敗再敗。夏州在我軍群炮轟擊之下,已然是岌岌可危。攻克夏州,隻是時間問題。中路與西線暫時冇有消息,但可以預見,也必定是勢如破竹。以如今我大宋兵威,滅亡西夏,不過是舉手之力,王爺此次西征,必定全勝而歸,青史留名啊。”
王鈺似乎對這捷報不太感興趣,抿了一口茶,注意力仍舊留在場中:“哎呀,本王都說了,要及時回防,回防!瞧你們笨得,嗯?副帥說什麼?林衝呼延灼打了勝仗?哦,很好。”
童貫一時無話,餘光瞥見場邊地耶律南仙,隻見她目光淩厲,戒心十足,慌忙把目光移開。
“呃,元帥,還有一事,本官不知當說不當說?”童貫問道。
“說啊,你是我嶽父,又是副元帥,有什麼不好說的?”王鈺始終冇有看過童貫一眼。
“是這樣地,據探子回報,夏王李乾順,已經派人向西遼國主耶律大石借兵,並允以割地,歲幣等條件。本官擔心,一旦西遼國也加入戰局,恐怕就會牽動金國,到時候,我國以一敵三,形勢不利啊。”童貫這倒是說的實話。金國之所以坐山觀虎鬥,一來是因為去年那場上雄大戰,委實給完顏晟留下了深刻地印象。二來,此次王鈺西征,號稱雄師百萬,聲勢驚天,完顏晟不敢輕動。還在觀望之中。
如果耶律大石也加入這場角逐,那金國便會以為有利可圖,勢必揮師南下。到那時,宋軍三線作戰,可是兵家大忌了。
“嗯,副帥言之有理,依你之見,該當如何?”王鈺略一沉吟,隨即向童貫問道。
看了看耶律南仙,童貫回答道:“契丹人與女真人有亡國之仇,本官認為,大宋應該積極爭取西遼,結成同盟。一同對付金國。另外。嗬嗬,說句不該說地話,西遼皇帝耶律大石與元帥,可是故友了。再說,二夫人又是他地親女兒,他也算元帥半個長輩。隻要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以耶律大石的雄才,他不會不知道這其中地利害關係。一旦我國與西遼國結成戰略同盟。不光西夏兩麵受敵,就連金國。也不得不重新考慮他們的國策。”
童貫為官多年,能從一個太監,作到全國最高軍事長官,絕非浪得虛名,也不是靠阿諛奉承。拍皇帝馬屁就能辦到的。他有地是真本事,隻是不像王鈺這般,鋒芒畢露。
他陳述地這些意見。與王鈺不謀而合,近來,王鈺也在思考著結好西遼。共圖女真。從地勢上看,西遼國位於西夏背後。也就是日後地中亞地區,與西夏,金國都接壤。如果大宋能爭取到這個外援。進可攻,退可守。將無往而不利。
“副帥所言,甚合我意,隻是當年耶律大石在上雄為我所敗,後又擁兵自立。遠走西域。有這段過節,本王怕他記得舊恨,不肯與大宋結盟啊。”王鈺為難地說道。
童貫一聽,也作出一副冥思苦想地模樣來:“這倒是有些難辦,不過,依本官之見。耶律大石乃一代梟雄。斷然不會如此氣量狹小。倘若,有一合適的人選前往西遼國遊說,想必他權衡利弊,會作出明智的選擇。”
童貫走後。王鈺摒退眾人,向耶律南仙問道:“聽出來了麼?”
“聽出來了。他是在說我。”耶律南仙說道。不錯,大宋國內,冇有誰比耶律南仙更合適前往西遼國遊說了,她是耶律大石地親女兒,也就是西遼國的公主。王鈺與耶律南仙地婚姻,也就算得上是兩國聯姻。由她出使西遼。勸說耶律大石,再合適不過了。
“你願意去麼?”王鈺看著耶律南仙。惟有麵對心愛女人之時,王鈺才會放下偽裝,滿臉都是溫柔地笑意。
“若是王爺要我去,我自然會去。隻是……”耶律南仙欲言又止。
王鈺知道,她在擔心自己,眼下軍中風雲變幻,表麵的平靜之下,其實暗潮湧動。隻要挺過了這一關,國家所有地權力都會集中到自己手中,大勢可定。而自己有十足的把握打贏這一戰。
當務之急,是迅速建立大宋與西遼地戰略同盟關係,迫使西夏稱臣,一勞永逸的平定整個西部,然後,才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女真人,甚至是蒙古人。
“南仙,你的父親是個雄才大略地英雄。如果由你出麵,宋遼聯合,指日可待。大宋與西遼冇有直接地利益衝突,反而有共同地敵人,這就是兩國聯盟的政治基礎。隻要西遼與我大宋結盟,就可不戰而屈人之兵,西夏馬上就會軍心渙散,即使李乾順有扭轉乾坤之能,也會回天乏術。宋遼聯盟之時,就是西夏俯首稱臣之日,這個任務,非你不可。”王鈺說話時臉上自信的神情讓耶律南仙為之傾倒,這就是自己夢寐以求地萬王之王,天下雄主。
自古美女愛英雄,有什麼英雄,能比平定天下,讓四海臣服,萬邦來朝地王者更讓人折服的呢?
“好吧,我去。”耶律南仙點頭道,忽然臉色一變,竟代之以少有地調皮,“你就不擔心我被父親扣下作公主,再也回不了大宋了?”
“哈哈!”王鈺仰天大笑,“不會!你父親是個聰明他,他會懂得,有你我身邊,對兩國都有一件好事,你耶律南仙,就是宋遼之間地紐帶。替我傳達一個訊息給你父親,隻要宋遼聯盟,我可以保證,兩國世代友好,我還可以擴大絲綢之路,輸入中原文化,科技,藝術,我想,這些都是你父親急需的。”絲綢之路,成於漢代,到了宋朝時,因海外貿易發達,形成海上絲綢之路,而陸上,因連年征戰,原有地絲綢之路幾近中斷。如果大宋與西遼聯合,這條連通歐亞地通商之路,重開
這不光是政治,軍事地聰明,更是文化與經濟的交流
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自信的男人,耶律南仙滿心欣喜,自己冇有看錯人,他果然會成為一個蓋世的英雄。隻是,還差那麼一點點。就接近完美了,還差一頂皇冠,一身龍袍,君臨天下。
宣武元年三月,大宋丞相王鈺,向天子遞交奏章後,即任命耶律南仙為欽差大臣,出使西遼,從古至今,以女子為使臣。這還是頭一次。朝中大臣雖多有微詞,但有一個不爭地事實,耶律南仙的確是最合適地人選。
耶律南仙一走,王鈺身邊隻剩徐寧,種霸二將,嫡係兵馬不過一萬餘人,其餘的。全是種師道的廣毅軍。值得一提的是,廣毅軍的成分比較複雜,有漢兵,也有番兵,西北重鎮,向來是國家屯兵之所。在此戍邊的將士,除廂軍外。最多的,就是番兵。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範仲淹當年留下的政治基礎,種師道繼續推行,是以民族關係較為融洽。
三月上旬,童貫接連收獲三線軍報,言進攻順利,東路大軍更是攻克黨項人地門戶。夏州,西夏軍大敗,主將李則,被呼延灼一鞭打中頭部,倉皇而逃,險些作了俘虜。蘭州方麵,名將劉焉,老當益壯,親臨前線指揮戰鬥,士氣受到極大的鼓舞。一連攻入西夏國境三百餘裡,對西涼府形成重兵合圍之勢。如入無人之境。而王鈺坐鎮地中路大軍,也是捷報頻傳,關勝董平已經攻克西平府,對夏都興慶,形成直接威脅。
從一切跡象上來看,西夏的滅亡,隻在彈指之間。童貫感覺到了危險,他不可能等到西夏滅亡,王鈺挺進西夏與嫡係部隊會合之際再動手。
而就在此時,王鈺的一個舉動,激化了雙方的矛盾。三月十一,王鈺一紙調令,要調防延安駐軍,要將一部分廣毅軍撤至城外十裡布防。而這裡麵,就包括有童貫的門生故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童貫,決定下手。
現在大宋的製度,王鈺是群臣首輔,百官之首,主持朝政。但按照軍政分開的原則,他隻是政治上地最高長官,而軍事上,則以童貫為首。雖然王鈺可以繞過樞密院直接指揮他的嫡係部隊,但這畢竟是有違製度,對其他兵馬的調動,還是要經由童貫之手。
“相,等不得了,王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先下手為強了。若是這些部隊被調到城外十裡駐防,那時,可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咱們的性命,都捏在了王鈺的手上。您是樞密使,兵馬的調動,要經由你過問。依老奴地看法,不如將種師道誘來,施以囚禁。再將他麾下兵馬,假借王鈺之名,調至城外十裡駐紮。那時,你的門生們,就可以勤王室,清君側為名,向王鈺發難。他那一萬南府軍,總不至在瞬間擊破這三萬五千之眾地廣毅軍吧?再說,隻要控製了王鈺,南府軍群龍無首,種師道也不得不倒向您,那時,就大勢已定了。”
房內,童貫正望著那盞灰暗的油燈,怔怔出神,他手裡,捏著王鈺親筆的調令。忽然,一陣篳撥之聲,油燈的燈花一陣閃爍。
“喲,燈花開了,相,這是吉兆啊!”李吉大喜,忙對童貫說道。
“吉兆,吉兆,但願吧。”童貫喃喃的念道,“樹欲靜而風不止,王鈺啊,這是你逼得嶽父向你發難,可怪不得我。”
“相,若王鈺一死,您上憑樞密使之尊,下仗除賊保國之功,必定異姓封王!那時,老奴可還要多仰仗你才是!”李吉聽童貫決定動手,喜不自勝,仿佛富貴榮華,就在眼前了。
死?若王鈺一死,我那女兒可怎麼辦?搖了搖頭,童貫歎道:“隻要他妥協就好,老夫不想要他的性命,告訴那些將士們,千萬不要傷著他。”
李吉討了個冇趣,訕訕笑道:“嗬嗬,這,這,相果是菩薩心腸,奴才欽佩得緊,欽佩得緊……”
“啪!”一掌重擊,童貫霍然起身,“讓劉檢他們準備起事,所部士卒,都以頭束白布為號。李鬆公,你親自到種師道府上去一趟,請他過來,就說我備好了酒菜,替他壓驚。”
“是!奴才馬上去辦!”李吉一個寒戰,把脖子一縮,趕緊小跑著出了房門。
百裡之外,橫山腳下,隻見連營綿延數裡,旗幟漫天。這橫山自當年被童貫領六路大軍擊破之後,已入宋人之手。西夏倚若天險的要塞易主。國力從此一蹶不振。
王鈺大路大軍,都已經被調去攻打西夏,為何在此處,還有這麼許多的兵馬?看這營寨的規模,兵力當在八萬以上。而且,時時傳來戰馬嘶鳴,想必是機動性極強地騎兵部隊。
此時正值晌午,軍營中,炊煙嫋嫋,士卒們正在埋鍋作飯。隻見一隊隊威武整齊的士兵。挺著騎兵大槍,往來馳騁。如此訓練有素的騎兵,大宋可隻有兩支。一是王鈺地南府軍,二是種師中的奉寧軍。種師中遠在幽雲,那麼這支部隊……
一名小卒,提著一個碩大的食盒,肩膀上搭著一塊抹布。正小跑著向中軍大帳走去。
“哎,嚴老三,又煮什麼好東西,瞧你那滿心歡喜,想去討賞的賤樣兒,哈哈。”巡邏經過的騎兵見他這模樣。都取笑於他。
“去去去,關你屁事。巡你的邏去,小心軍棍!”被稱為嚴老三的小卒子罵了一聲,鑽進了中軍大帳。
大帳之內,隻有兩人,正在下旗。一人大約五十左右,長髯及胸,丹鳳眼,臥蠶眉,頗有三國美髯公關二爺地風範。另一人。四十左右,卻是生得風流倜儻,舉手投足,自有一股風範,顧盼生威。
你道這兩人是誰?不是旁人,正是王鈺麾下梁山九虎將,大刀關勝,雙槍將董平。
“兩位將爺,午飯備妥了,請將軍受用。”嚴老三將食盒放在桌前。便開始擺設。關勝與董平,正為一步棋爭執不下。關勝先走一步。處處壓著董平,眼看著董平就要輸了,
居然悔起棋來。
“董將軍,悔棋可不是君子所為,你說下個棋而已,你用得著這麼較真麼?”關勝捋須笑道。
薰平將手中棋子一扔:“不下了,娘的,偏彆人有仗打,攻城掠地,建立戰功,咱們兩人,好歹也是王爺嫡係,就得在這橫山腳下,擺著南府軍最精銳地八萬騎兵當擺設,天天喝西北風!不下了,吃飯!”
聽這兩位將爺拌嘴,嚴老三也不敢插話,此時方才言道:“將軍,今天這餐可是您二位有口福了,這西北邊陲,小人居然給您二位弄到魚了。”
“魚?嘿,你這小子有些本事啊,居然能在這不毛之地弄到魚吃,本將可得好好賞你才是。”董平失聲笑道。
嚴老三擺上了酒菜,千恩萬謝,笑咪咪地走出了大帳。關勝董平對坐,倒上滿滿兩杯酒,先喝了個底朝天。
“唉,這些日子可苦了兄弟了,冇有仗天,天天下棋為樂。據我估計,林大人,呼延大人兩位,恐怕已經攻破了夏州。那劉焉也是一代名將,戰果肯定不小。就我們兩個,好歹也是南府九虎將之一吧,在老百姓眼裡,瞧得咱們跟天神一般,傳得神乎其技。這西征大業,卻冇有咱們什麼事,唉……”董平一直抱怨著,對著滿桌的酒菜,也是索然無味。
關勝哈哈大笑,夾起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裡,寬慰道:“賢弟勿憂,你我身在行伍,當以服眾命令為天職。王爺雄才大略,這麼安排,自然有他的深意。”
薰平聞言,也無可辯駁,但心裡仍舊忿忿不平。此時,一員戰將奔入帳中,見兩位將軍都在用飯,一時遲疑,就想退出帳去。
“回來,有什麼事?”關勝早瞥見了他,於是叫道。
那小將上前拜道:“兩位將軍,已過五日,卑職想詢問,是否仍舊向延安帥府發回捷報?”
“發!為什麼不發?你就這樣寫。”董平一聽,來了精神,使勁吞下一口飯菜,拄著筷子說道:“捷報!南府捧日,龍襄二軍,已攻破西平府,將夏都興慶,團團圍住,日夜以金輪炮轟擊。夏都淪陷,已經在望。”
“咳咳!”聽到董平這話,關勝被一口酒嗆得滿臉通紅,好一陣才緩過氣來。“我說賢弟,這麼寫怕是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這橫山要塞,都在你我掌握之中,連隻鳥也飛不回去。我冇叫寫李乾順俯首歸降就不錯了。”董平說到此處,便對那小將揮手道:“去吧,就照這麼寫。”看來,這董平冇仗打,也隻能在嘴上過過癮了。
關勝看了他一眼,搖頭苦笑。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位將軍左右無事,便閒聊起來。
“關將軍,三路大軍討伐西夏,咱們這一路按說是最重要的,因為直接麵對夏都。可咱們在這裡按兵不動,王爺他就不怕取不到預期戰果麼?”
關勝喝了酒,臉上更紅,活脫脫一個關雲長,捋著長須,一陣沉吟,隨即說道:“賢弟,還記得去年出征江南麼?”
“記得啊,怎麼?”董平疑惑不解。
“據我猜想,王爺這一次恐怕也是跟征江南一樣。你想啊,如果我宋滅亡西夏,女真人能坐視不管麼?他們是唇齒之邦,唇亡則齒寒。”關勝說道。
薰平想了一陣,忽然坐直身子,連連搖頭道:“不對,我聽說夏王李乾順向女真人求援,完顏晟駁回了他的請求啊?這不是平定西夏的大好時機麼?”
“哈哈,非也,賢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金國是拒絕了西夏的請求不假,可李乾順又向西遼國耶律大石借兵。他借得來便罷,若是借不來,女真人一定會加入戰局。”關勝地語氣十分肯定。
“這倒是怪了,難道……”
趁著酒興,關勝索性合盤托出:“你看看,從地理位置上來講,西遼位於西夏的西北麵,如果我軍與西遼國,同時發兵攻打西夏,他們就是腹背受敵。金國看到這種情況,還能無動於衷麼?一旦西夏滅亡,宋遼便對女真,形成夾擊之勢。完顏晟再笨,也不會坐視不管的。所以,我大膽猜想,王爺此次,也是和江南一樣,要迫使西夏稱臣,而且又毫不費力,離間了夏金兩國的關係。”
薰平冇有說話,細細品味著,突然一拍桌子:“妙!大宋的強敵,是女真而非黨項,若要開疆辟土,必先取女真,而後圖西夏。女真一滅,西夏可不戰而定。但若出兵攻金,又惟恐西夏擾亂我軍後方。王爺,借此戰,打掉西夏最後一點野心,妙極,妙極啊!”
聽到他稱讚,關勝反倒質疑道:“那賢弟,我且問你,要是西夏不肯降,那怎麼辦?”
“這,女真人料定黨項人會向西遼國求救,所以坐山觀虎鬥。如果西遼援助西夏,他們就可以坐壁上觀,任由我們三方,打得不可開交,來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管是女真人,契丹人,任何一方支援西夏,他們都不會投降。現在女真人已經明確表態了,西遼,會麼?”
“絕對不會,西遼國不但不會支援黨項人,還會與我大宋結盟。但他們不能出兵一共攻打西夏,一打,金國就會急,而且我軍也不能滅亡了西夏,否則金國必定立即加入戰局,跟我們拚個魚死網破。最好的結果,就是迫使西夏投降,稱臣,納貢,乞為附屬國。一旦王爺決定北伐,西夏惱怒女真人此次不肯施以援手,必定按兵不動。這,就是戰勝於朝廷。”看來,關勝對王鈺,十分了解啊,對王鈺地戰略構想,如數家珍。
薰平聽罷,深為折服,半晌無言,關勝見狀,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賢弟,你我生逢其時,得遇明主。不必計較這些小打小鬨,將來北伐,你我必有用武之地。行了,準備一下吧,今天是最後一天,一入夜,咱們就該啟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