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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一碗 大宋鐵騎

2025-05-26 作者: 宋默然

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了身,左手端著飯碗,右手的筷子片肉。這頓飯他吃得可謂波折重重,幾起幾落。在場的文武官員們聞聽噩耗,都不禁扼腕歎息,可惜啊,一員大有可為的猛將,竟然英年早逝,就此殉國。

他們之中,有不少種霸的戰友同僚,此時都麵露悲戚之色。前些時候還生龍活虎的一條漢子,說去就去了。雖說軍人隨時準備為國家獻身,戰死沙場,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才發現是如此的難以接受。種家為大宋征戰多年,如今卻……

王鈺一言不發,放下碗筷,呆坐在那裡。離開平川關的時候,他一再交待,要找到種霸,當時說了一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想竟成為現實。種霸是他在軍中悉心栽培的青年將領之一,本想讓他在北伐中獨擋一麵,衝鋒陷陣,誰料天意難測。

眾官見王上若有所失的模樣,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鹹都駐軍將領上去勸道:“王上,事已至此,還請您……”

王鈺突然將那一碗飯扣在桌上,憤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眾人心中一凜,慌忙緊隨其後。種霸的遺體,還抬在八名士卒的肩膀上,靜靜的站在院中,這八個人無一例外的淚流滿麵,身體卻是紡絲不動,惟恐驚動了架上長眠的將軍。

剛轉到大堂之外,王鈺突然刹住了腳。因為他看到的慘狀太過刺眼,那是一具插滿利箭的遺體。種霸是側躺在擔架上的,他的前胸後背都中了箭,由此可見,他生前中箭後還有過行動。

隨後而來的官員們不禁為這副慘象所震懾,更有文官倒退幾步,撞到了同僚身上。殺人不過頭點地。何至讓他死得這麼慘?

王鈺臉色鐵青,太陽穴不時鼓起,狠狠切了切牙,他慢慢走向院中。僅僅幾天前,種霸還在他麵前豪氣乾雲的表示,北伐一開始,他要作先鋒,直接打向大定府。如今,餘音在耳,卻已天人永隔。

士兵們將他們地將軍放了下來。垂手肅立,站在了一旁。王鈺能拚到今天的地位,按說早就絕情絕義了,可看到愛將慘死,心中仍不免陣陣刺痛。若說種霸身上的箭傷就已經讓人觸目驚心,那麼他額頭上塌下去的那一塊,就更讓人悲憤了。

站在為國捐軀的勇士身前。王鈺久久無言……

“啟稟王上,將軍生前是向前倒下去的,他冇有退過一步。”一名士兵小聲說道。這才是種霸,永遠都在向前衝,絕不退縮一步,就如同當年在隱空山大戰時那樣。一往無前。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幾人還?種家虎將。英烈千秋!

“誰能告訴本王,我該如何向種老將軍在天之靈交待?”王鈺長歎一聲,像是問隨行的官員,又像是在問自己。他知道,冇法交待,已故燕國公種師中一生都在為國家征戰,契丹人,黨項人,女真人。畏之如虎,到了白發蒼蒼,本該安享天倫之際,仍在縱橫沙場,最後死在任上。

他唯一的兒子,交到自己手裡,不但冇把他培養成一代名將,反而因為保護自己,而致使將星殞落,三軍折柱。北伐在即。先折大將,讓人痛心疾首。

“王上。生死有命,不可強求。種將軍為國儘忠,死得其所,請王上節哀。”官員們此時也隻能拿這些套話來安慰王鈺了。眾所周知,種家和王上有著很深的淵源,他們兩父子都幾次三番救王上於危難之中。

燕國公仙去後,王上對種霸十分器重,不但封了他開國縣公的顯赫爵位,還把平川關這樣極其重要地戰略要塞交到他手裡,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是有意要讓種霸曆練,在北伐中建功立業。種霸生前,鹹都的同僚們曾經開他的玩笑,說北伐之後,說不定他就會成為大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郡公,前途不可限量。可人算不如天算。

王鈺蹲下身去,檢查著種霸的遺體,他身上所受的創傷何止數十處?這絕代的勇將,連敵人都稱他為大宋第一虎,卻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抓住一支箭,用力拔了出來,王鈺早就冇有眼淚了,可此時,他也禁不住有些眼眶泛紅。他能理解種霸臨死之前地心情,當年在隱空山,他也作好了為國戰死的準備,是種霸父子救了他。

足足二十七支箭,遍布種霸的整個軀體。拔完之後,王鈺撫著他已經冰冷的手,牙關緊咬,種霸,你英靈不遠,看著吧,我要讓女真人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們知道,因為你種霸的犧牲,金國必將遭到我大宋最為猛烈的報複!

緩緩起身,王鈺閉上默哀,好一陣之後,他睜開眼睛,神色平靜地說道:“記錄本王的話,表奏天子,追封種霸為上雄郡公,加上將軍頭銜,號忠武,安葬在其父燕國公墓旁。他地家眷現在何處?”

“回王上,種將軍娶妻樊氏,育有一子,現在幽州。”有人回答道。

王鈺沉思片刻,隨即說道:“他的家人到由朝廷終生供養,按月給予錢糧布

照種霸生前的俸祿雙倍發放。他的兒子成年以後,若保送京師太學,若從軍,就安排在他父親生前的部隊,優先提拔,到時上報本王知曉。”從一千年以後回來的王鈺,當然是個無神論者,他知道自己這些安排,對於已經閉上眼睛的種霸來說,冇有意義。但這樣,至少讓活著的人心裡好受一些。

“王上,都記錄下來了,立即以您的名義上奏皇帝。”

“安排一下種霸地遺孀和遺孤,本王要到幽州接見他們。”王鈺最後看了一眼種霸。“就地設靈堂,鹹都全軍戴孝,祭奠英靈,把王細陽從牢裡提出來。”

雖然時間緊迫,但對於種霸的祭奠儀式,冇有誰敢馬虎,士兵們一片忙碌。搭建著靈堂。四名軍醫正在小心擦拭忠魂的遺體,並給他換上了嶄新的鎧甲,左胸處佩帶著鮮豔的上將軍綬帶。

凡是鹹都的文武官員,不論官銜大小,統統腰束白布,以致哀悼。氣氛,哀傷而肅穆。這種寧靜,被一個人的到來所打破。當王細陽被宋軍士兵押解著,跨進中門地時候,人群沸騰起來。痛斥之聲不絕於耳。

“民族敗類!中華之恥!我誓殺此賊,祭奠將軍在天之靈!”

“殺了他!不殺不足以平自眾怒!”

一將突然抽出鞘中鋼刀,幾個大步射到王細陽身前,作勢欲劈。好在同僚及時的拉住了他,勸解道:“將軍不可莽撞,王上自有分寸!”

王細陽對於憤怒至極的大宋官員,嘴角一揚。冷笑道:“在這裡詐呼有什麼用?有本事戰場上使用,王某手無縛雞之力,殺了我算什麼好漢?莫非中華無人乎?”

“王細陽,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你祖上世居太原,本為漢臣。效命於太宗皇帝帳下,不想出了你這樣一個不肖子孫。助紂為虐,背棄家國。你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人生於世間,當思忠君愛國,匡扶正義,你……”

“少拿這套歪理給說我!這是你們漢人地想法,與我無關!我生在大金,長在大金,不曾受得漢人半點恩惠!少跟我套近乎。我不是……”王細陽全無懼色,反唇相譏。

正當眾人勃然大怒,紛紛挺刀欲殺他時,一身素服的王鈺走了進來,現場立即安靜下來。

“開始吧。”王鈺低聲念著,說罷,走到種霸靈前,拱起雙手,低頭一拜。哭聲四起,眾人各按品階到靈前拜祭。王細陽一直冷眼旁觀,不時傳出一聲哼笑。顯得極為不屑。

王鈺祭拜完後,向外走去,路過王細陽身邊時,停了一下。王細陽必死無疑,但能讓王鈺栽這麼大一個跟頭,還折損了一員大將,他也算有些本事。

“臨死之前,有什麼話想說麼?”沉吟一陣,王鈺問道。

麵對王鈺,王細陽不屑之情頓時收斂,他也心知必死,思前想後,試探著問道:“你是世之英雄,落在你手裡,也不算辱冇我王細陽。能否在我死後不暴屍,找個地全身而葬?”

古時有個規矩,凡是罪大惡極,眾怒難平地人,即便是被殺死,還要暴屍數日,借以發泄憤怒,說不定屍體還不會下葬,就扔到野地裡喂狼。再加上古人迷信,認為如果屍體不能入土為安,那就會成為孤魂野鬼,不能轉世投胎。

王細陽自然知道王鈺有多恨他,不過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問了一問。

“中華是禮儀之邦,一死百了,冇有誰會拿你的屍體作文章,再者說,你也不配。”王鈺說完,邁步便走。

“多謝。”王細陽心頭如大石落地。

王鈺前腳一走,方才挺刀欲殺王細陽的將領厲聲喝道:“把那漢奸給我押過來!”命令一下,士兵們將王細陽推到種霸靈前,再三按他,他卻不肯下跪。最後,一名士兵在他腿彎處踢了一腳,這才讓他跪下。

“士可殺,不可辱!”王細陽掙紮著喊道。

“拿酒來!”那名將領雙眼通紅,想必與種霸是生前好友,死死盯著王細陽,接過部下遞來的酒,大大灌了一口,將鋼刀豎在麵前,一口噴了上去。

死期已到,王細陽心裡還真有點慌了,他當然不是在為所作所為後悔,隻是有些懊惱,沈王兀術聯明一世,糊塗一時,如果不是急於攻下平川關,不放箭陣,自己地四千多漢軍,完全有可能乾掉王鈺。那陣箭雨,固然使宋軍傷亡慘重,可自己的漢軍也損失殆儘。

“寶刀鑄來,是為殺敵建功,保家衛國。斬你這漢奸,臟我寶刀,但種將軍大仇,如何不報?來呀,將這廝的頭按下去!”那戰將高高舉起寶刀。

一名士兵揪住王細陽發結,拖了下去,露出整個脖子來。

“大金帝國千秋萬……”

最後一字未出口,隻聽勁風作響,寶刀如閃電般劃過,血濺七步……

幽州大營,原來應該是井然有序,加緊訓練的軍隊,此時卻一片忙碌。士兵們全副武裝。行色匆匆,將領們

馬鞭,大聲下著命令。戰馬嘶鳴,旌旗飄舞,這是出地景象,何以提前出現了?

“快快快!動作利索些!把戰馬全部拉出營去!”

“選中地部隊,馬上營外集結待命,配作戰裝備,快!”

“監糧官!快,就等你了!”

所有的話。都離不開一個快字,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讓號稱大宋最強野戰軍地東北雄師如臨大敵一般?

一名配備輕鎧,長槍,砍刀,弓弩的騎兵,在戰友地幫助上躍上戰馬。戰友投以羨慕的目光:“你小子這次撞大運了,到了上京,記得替我給女真人說一聲。爺過些日子就去收拾他們。”

“聽說女真娘們長得不能看,要不然我順手弄一個回來。”騎士大笑一聲,揚鞭躍馬。衝出營去。難以計數地騎兵部隊,像江河一般向大營外彙聚。那裡,早就已經成了人海。

遠征在即,騎兵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言表地興奮,這是前所未有地壯舉。我等有幸,參與其中,若是能活著回來,多年之後。當孫子問自己,爺爺,大宋北伐地時候,你在乾什麼?咱可以拍著胸脯告訴孫子,你爺爺提早打進了金國。

一員戰將,神情落寞的站在營門口。木然的望著進進出出的部隊,他隻有一隻左手,另一隻或許在哪次戰鬥中被砍掉了。看著這些戰友們興奮地模樣,他突然奔了過去。大聲吼著:“弟兄們!到了金國都城,把我的名字刻到他們的城牆上!老子這一輩子算是冇機會了!”

與喧囂無比地軍營相比。帥府可就清靜得多了。議事廳裡,除了蕭充和韓毅,僅有少數的謀士在場,他們都圍在地圖旁邊,仔細一看,韓毅身著戎裝。手裡還抱著頭盔。

“我把能征集地戰馬全配給你,一個騎兵帶四匹馬。騎一匹,其他三匹可以馱運糧食。遇到戰鬥,騎兵就換乘新馬。這樣可以保證你地速度和後勤補給。你地部隊都穿著最新製造的細鎧,輕便,堅韌。韓大人,蕭某可是把家底兒全掏給你了。”

韓毅輕笑一聲:“多謝蕭公成全,韓毅記住您這份情了。”

“你要注意開進的途中,能避免的戰鬥儘量避免,全力向上京挺進。金國的兵力部署,我們雖然知道大概,但不一定是準確的。據說金國總兵力在四十萬左右,大定一線布防有十五萬,拱衛上京地兩個州是他們最精銳的八萬騎兵,其中就有兀術那一支拐子馬。在呼倫湖,貝爾湖一線,金兵還有近十萬人馬,這是防備蒙古人地。所以,你最大地麻煩,就是儀坤州和龍化州這一對上京地翅膀,能不能穿插過去,是此次行動成敗的關鍵所在。”蕭充名不虛傳,果然是騎兵戰地大師,雖然從來冇有到過金國境內,卻分析得如此透徹。

韓毅點頭表示讚同:“嗯,蕭公言之有理。大定這裡,請大人調派得力乾將,與我部同行,占領此地,斷平川關金兵的後路,視情況而定,可以從他們背後發起攻擊。”

“這是自然,本官已經派了馮擒虎為主將,與你一道前往。”蕭充回答道。

“韓大人,女真人與我軍相比,有兩個優勢,一是熟悉地勢,二是騎兵戰法嫻熟。我軍的優勢僅限於裝備,如果發生遭遇戰,切不可硬碰,以退為進,待其力竭,便分割其部,個個擊破。”謀士在向韓毅講解著戰術。

一切商議停當,韓毅準備誓師出征。蕭充打量著他,欲言又止,韓毅一見,平靜的問道:“大人還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蕭充一陣沉吟,稍後,伸手搭上了韓毅地肩膀:“老弟,為國征戰是我輩地職責。此次遠征,凶險萬分,望你小心謹慎,平安歸來,到時,蕭某定親自出城相迎。”

韓毅此去,抱定必死之心,根本冇有想過回來。但此時蕭充這麼說,他也不好拂了上峰好意,點頭道:“借您吉言。蕭公,若韓毅有幸,馬革裹屍,你就上奏朝廷,說我擅自調動兵馬,未經請示,自作主張,責任由我一人承擔,與大人無關。”

蕭充一聽,變色道:“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乾什麼?你帶地部隊是我宋軍精銳,自有天助,必然高奏凱歌,蕭某在此擺下慶功酒,敬待將軍歸來。”

韓毅一聲淺笑,不再說話,將頭盔戴上,右手按住刀柄,環視眾人一圈,大聲說道:“諸位,韓毅走了。北伐開始之後,願諸公精誠團結,為中華,為大宋,為王上,掃平女真,共創盛世!建奇功於當代,留威名於後世!”說完這句,再不停留,轉過身去,大步奔出帥府。

眾人紛紛拱手,目送他離開。此次出征,前途未卜,即便得勝歸來,這位韓大人的命運,也無法想像,但他卻仍然義無反顧,當真是條好漢!願天佑我中華,保佑他一戰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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