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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宰相夫妻 第五十一章 忤逆皇帝

2025-05-29 作者: 薛湘靈

隻是心裡清楚得很,這不過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話。她怎麼會這樣子,若真是這樣子做了,那又還是她麼?

當諸葛宸退居相府,隻是命人將一封信函連同著被人杖責四十以後的蘭芝送進宮裡,聽說管雋筠因為慪氣小產之後,所以的事情都不用過多考慮,隻要蘭芝速死,也知道從那以後想要管雋筠再跟自己毫無芥蒂的談天說地,當做是天底下唯一可以放下君王身份,暢所欲言的地方,隻怕也是從此以後關上那道原本就是虛掩著的大門了。

繼而收到了諸葛宸要掛冠還鄉的奏本,絲毫不提為了什麼。隻是一心退隱,不再過問朝中諸事。換做以前,說不定會為此大喜過望,諸葛宸的權勢實在太大,甚至不少臣子對諸葛宸的敬畏已經超過了自己這個君王,有時候也想過要是除掉了帝國這個最大的權臣,是不是從此就是高枕無憂,也不必擔心會有人隻知道宰相而不知道君王是誰?

這道奏本冇有立馬回複,也冇有跟任何一個臣子提及,隻是會到宮中,跟皇後午膳之時閒閒談及,好像是民間的夫婦一樣,遇到一件有些新奇而棘手的事情,好像除了身邊那個最親近,最嘮叨。嘮叨到了叫人偶爾生厭的女人以外,冇有第二個人是可以傾訴的。她那裡有她的小九九,偶爾也會發幾句叫人心煩的牢騷。

但是這個女人也變成了天底下唯一讓人放心說話的地方,原本還是安靜吃飯的人,忽然放下碗箸很認真地看著自己:萬歲爺。此事不可準奏。若是丞相辭官,隻恐朝中再無人會對皇上如此忠心耿耿。也不會再有人因為軍國大事而寢食不安。

說這話的時候,她不再是那個叫人生厭的嘮叨女人,也不是很健談,隻是蹙著眉間,好像這件事對於她來說比什麼都要緊。甚至於最後說了句,大不了到筠兒麵前說一騾車的好話,就是當麵一跪也是無妨,隻要她願意勸回丞相的心思就好。

最後自然是無功而返,因為管雋筠依舊是那副溫吞水的性子。不拒絕不答應,凡是都是好說好商量。其實冇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皇上請坐。”不知不覺間,管雋筠攜著女兒的手,將皇帝引領到花廳中坐下,看著丫鬟們擺下精致的茶點,然後依序退出去:“臣妾這就著人去請丞相回來,皇上請稍候。”

“不用了,朕有話跟你說。”皇帝抬手止住她:“上次的事兒,朕顧慮不周。原本隻是無心之舉。冇想到那個女子如此不識抬舉。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讓你受了委屈,還大病了一場。看在從前的份上。不要計較那些事兒了?”

“皇上此話,臣妾愧不敢當。”管雋筠已經當麵跪下,依依跟在母親身邊,剛想要跪下,已經被皇帝抱在手裡,皇帝弓著腰身似乎要扶起管雋筠,管雋筠卻擋開他的手:“皇上自重,臣妾有夫之婦,不能讓人無法自處。”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曾經有過的一切都化作烏有,跟所有的朝廷命婦一樣,冇有任何可以商榷的餘地。

“筠兒,你說過,朕跟你有兄妹之份,難道如今就連著兄妹之份也要化為烏有?”皇帝執意扶起她,不給她推卻的機會:“朕知道,上次朕不該那麼做,這也是朕最近都在後悔不已的事兒,若知道會這樣,試問朕會讓一個女人來傷了你甚至準許她覬覦你的地位和尊貴?天底下,朕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獨獨隻有你,朕從來都無法靠近你半步。”

管雋筠低垂著眉眼不說話,依依在皇帝的懷中扭動了一會兒,皇帝摸摸依依的辮子:“朕是真心希望依依將來能做朕的兒媳婦,拿她當做自己女兒一般看待,甚至比公主還要尊貴的身份還在等著她,皇後也跟朕說起過,你的女兒就是朕跟皇後的女兒,決不食言。”

“皇上皇恩浩蕩,臣妾一家銘記肺腑。隻是依依命薄福薄,唯恐擔負不了這個重任。”管雋筠朝女兒招招手,依依本來就有些不依不喜歡的樣子,看到母親招手更加不高興被皇帝抱著,一點也不像是爹的懷抱,扭著叫人不舒服。掙紮著從皇帝懷中溜下來,跑回到母親身邊:“娘。”

“乖乖不怕。”把女兒的小手始終牽在手裡,不準許任何人將女兒帶走。不隻是她還有男人也是一樣的,那天就說好了。即使日後隻有躬耕於山野,終老在林泉,也要不能讓兒女再被著宮闈傾軋,朝臣震蕩所牽涉其中。

“筠兒。”皇帝歎了口氣,聲音漸漸暗啞起來:“朕從不開口求人,在你麵前也從不拿自己當做是君王來看。有時候覺得要是有你這樣一個妹子也是不錯的,偏生先帝和母後隻是生下朕一個。從前還有昕昀可以說說話,冇想到他要回到鄉間去。朕知道是為著什麼,如今你也要走,都走了隻剩下朕一個人,難道真的朕就是成了獨夫了,讓你們唯恐避之不及?”

“皇上此話嚴重了,臣妾萬不敢當。”管雋筠愣了一下,怎麼一會兒的工夫,皇帝就拿自己當做是妹妹看待了?

“朕一直都在疑忌諸葛宸不假,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諸葛宸是個什麼脾氣,你是個什麼性子,朕都是知道的。若真是朝局中少了諸葛宸,隻怕朕真的彈壓不住。諸葛宸是先帝留給朕的股肱之臣,豈可輕易舍去?你跟朕之間,難道就是一句話能說得清楚的兄妹情分?”皇帝有些著急,說話都變得急促起來:“諸葛宸一向忠臣自詡,又將昔年的諸葛武侯以為敬畏,難道今日要他輔佐君王,就這麼不情願?”

“臣妾一介女流,豈敢過問皇上朝堂中事?丞相掌管朝廷諸事,諸事皆有定論。也不會將外事告知於妾身,彆說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推說不知道。皇上信任丞相或是不信任丞相,皆出自於聖裁。臣妾不敢置喙。”

說這話的時候,管雋筠低垂著眼簾,麵上恭敬有禮,不論是皇帝說的什麼都是對的,但是話裡話外的不以為然,讓皇帝如芒刺在背。皇帝從來冇想過世上會有人讓他這麼難堪,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作為一個人,一個最普通的男人,一生都無法忘懷的女人。

“朕今兒給你這個特例,準許你過問這件事。”皇帝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隻有你才能替朕留下諸葛宸,同時也讓你留下。”

管雋筠揚起下巴看了眼皇帝:“留下?在哪兒留下?為了一個丞相的位子,就留下?留下有什麼好?”咄咄逼人的話語,根本就不該出自一個嬌怯怯的女人口中:“歌舞升平的時候,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等到有了內憂外患的時候,就記起還有這麼個丞相,能夠替主分憂。當年有三顧茅廬,如今是不是還有三顧相府。‘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谘臣以當世之事。’這是當初諸葛武侯的名句,皇上還真是有劉先主的氣度,隻是諸葛宸不是當初的諸葛孔明。”

“你這是跟朕說話呢?”皇帝氣得臉都青了,還冇有人這樣跟他說過話,雖然知道管雋筠平素看上去是嬌嬌弱弱的大家閨秀,隻是千萬不要被這個表象所迷惑。能夠毫無顧慮地頂撞皇太後,過後冇有任何膽怯。也就可以冇有任何顧忌頂撞自己這個做皇帝的,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直指人心底。

“若不是跟皇上說話,臣妾也說不出這麼些來。”依依一直都緊跟在母親身邊,母親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能聽清楚:“臣妾忤逆犯上,罪當萬死。隻是這話,臣妾若是不說出來,就是死了也是個屈死鬼。委屈了臣妾,不打緊。一個婦道人家,算不得什麼大事。若是委屈了丞相,豈不是要讓六月飄雪?”

一席話說得皇帝啞口無言,也是第一次讓皇帝見識到,女人不是都想皇後那樣,很多時候訥訥無言,或者是儘量說好聽的,即便知道也見過舌燦蓮花的管雋筠,絕對想象不出有一日她說出的話比刀子還尖。

“臣妾敢在皇上麵前放肆,就冇想過自己能夠全身而退。若是臣妾一死能夠換回丞相安然無恙,皇上就是把臣妾千刀萬剮,臣妾絕無怨言。”管雋筠毫無畏懼,似乎這是早就想好了,不論等待她的將是些什麼,都會一力承擔。

“朕要是治你的罪,還會來跟你說這些?是今日第一次知道你的性子,還是從前冇見過你頂撞皇太後?”皇帝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看來先帝隻留下自己這麼一個皇子還是英明無虞的,或者先帝也是孤身一人,才會有了堪比手足的結義兄弟。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知道有時候有個人不顧規矩當麵頂撞是怎樣的難得。

皇帝此時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先帝的心境,管雋筠那張毫無畏懼的臉,偶其實臉上那種大不以為然的神情,不得不叫人多想一下,是不是自己身為帝王真的做錯了。否則這位既懂規矩又知進退的丞相夫人,大家閨秀不會做出這麼出格的舉動。

就好像是當初皇太後逼迫她說出原諒管雋筠的話,不論是誰都會說是皇太後的錯兒。那麼這次,究竟是孰是孰非?(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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