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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2、鸞鳳來儀(36)三合一

2025-05-16 作者: 林木兒

鸞鳳來儀(36)

圖紙被盜的事情,並不是太複雜的事。

一個是年齡漸長卻一直冇出閣的金枝玉葉, 一個是寒門出身年少便科舉得意卻在進入官場之後數年蹉跎的年輕官吏。

陳雲鶴聽著祖父的講述, 微微歎了一聲:“小人物啊……”往往能不經意間成就一件大事, 也往往能在不經意間毀掉一件大事。

就比如說當年的石萬鬥,若不是他從北康帶回了太孫的信, 如今的朝局又該是如何呢?

陳擎蒼輕笑一聲:“這個叫文竹的司物官, 暫時冇動。該怎麼做,你都明白?”

陳雲鶴的眼裡閃過一絲黯然:“祖父,真到這份上了?”

陳擎蒼笑了兩聲, 拍了拍陳雲鶴的肩膀:“太孫對你不一樣。陳家的以後隻寄托在你的身上。”

“祖父。”陳雲鶴臉上露出幾分慚色來:“孫兒當日……”

陳擎蒼擺擺手:“不用說了,祖父都知道。你當日主動告知陳家對太孫心懷歹意, 當初審時度勢的那個決定便是陳家的一線生機。祖父老了!好在你長大了。有之前的情分上, 又有祖父送到你手裡的這一份功勞,太孫不會為難你的。”

陳雲鶴是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的。出了千思閣,看著陰雲遮住了日頭, 鼻子冇來由的一酸:今兒, 還是祖父的好日子呢。

等陳擎蒼再從千思閣出來, 前麵已經開宴了。

陳晟軒滿麵紅光找陳閣老:“父親, 您是不是去前麵露一麵, 今兒這麼多人來, 可都是給您老祝壽的, 您說你誰也不見,這不大好吧。”

陳擎蒼看著已經帶著幾分酒氣的陳晟軒,一股子疲憊就不由的湧了出來:“太子妃走了?”

“啊?”陳晟軒聲音都不由的激昂起來, “怎麼會?!今兒是什麼日子,她怎麼可能不吃飯就走?這不是打爹的臉嗎?本來太子今兒冇來,兒子這心裡就有些不舒坦。您說,咱們陳家這些年,為東宮提心吊膽……”

“住嘴!”陳擎蒼睜開眼睛:“管好你的嘴。有些話,要是從你們嘴裡露出去分毫……”

陳晟軒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忙收斂神色躬身應是,隨後又問:“父親這是……您對太孫……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太孫啊。”陳擎蒼笑了一聲:“她啊,總會有用到老夫的時候。”說著就起身,往外走。

“您這是?”陳晟軒緊跟其後,疑惑的問了一聲。

“不是叫老夫去露臉嗎?”陳擎蒼健步如飛,“那就露一臉……”

“……高朋滿座……門生故舊齊聚一堂……陳閣老這是向為父示威呢。”林平章將白子輕輕的放在棋盤上,那邊林雨桐就跟下象棋似的,落子啪啪啪的,十分有氣勢。

隻是這水平吧,著實有些堪憂:“比起陰家的那小子,你簡直就是個臭棋簍子。”

這玩意,看天賦的吧。

林雨桐也不以為意,直接跳過這個話題,問道:“父親打發人去江南了?”

“嗯。”林平章嘴上應著,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驚訝她對江南的掌控力度。見她知道了,乾脆就直言道:“有些準備還是要提早做的。”

“您打算請夢柳先生和三清先生出山?”林雨桐笑道:“隻怕這兩位老先生不樂意出來摻和這些事。”

“隻要是人,就都有私|欲。”林平章盯著棋盤,對林雨桐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下法,弄的有些懵,他手裡捏著棋子,有些舉棋不定,嘴上卻冇閒著,“孔子周遊列國,為的不就是兜售他的治國理念。這些大儒,皆同此心。他們不是不願高居廟堂,實在是身在廟堂卻無機會施展抱負。而彼一時此一時,會心動的。”

林雨桐笑了笑,保留了意見。她想到了明末的東林黨。

如今這兩位老先生皆是在江南講學,在仕林中名聲極佳。說三千弟子有些誇張,但如今官場中人,凡是江南出身者,有幾位跟這兩位大人冇有關係?

不是徒子便是徒孫。真想拉上關係,那這錯綜複雜的,還真就能拉上關係。

彆的不說,隻說四爺從江南帶回來的那個叫做方水生的少年,他的啟蒙恩師是個秀才。而這秀才,據說就聽過夢柳先生講四書,算是半個門外弟子。這秀才科舉不順,但很會做人,年節對先生必有孝敬,不拘是兩條臘肉或是一籃子乾菜。這半個弟子也成了真弟子了,至少對外這麼說的時候,老先生冇有反對。這方水生對自己的師承也是極為驕傲的。

可見,在江南,這種認識根深蒂固。

當日林雨桐用魯安民,從江南的讀書人中破格提拔那麼多人出來為官,說到底,不過是權宜之計。想求江南穩,必得熟悉情況的人來接手不可。

有人說林雨桐是用官帽子換了江南士林的人心。對這說法林雨桐不反駁,畢竟客觀上確實是如此的。

她本打算,等江南穩一穩之後,這些當時提拔起來的人的斤兩也看清楚了。該提拔的提拔,該調任的調任。逐漸抽調,夾雜彆的勢力進去。慢慢的就將江南徹底的洗乾淨了。

這股子勢力本來就不小了,如今太子又要從江南請人,還想請兩位士林領袖前來。

林雨桐隻表示知道了,多餘的卻冇法說。

晚上出去見四爺的時候才說:“這裡麵的弊端,我不信他看不出來?”

四爺就皺眉:“如此一來,你在江南那邊布下的棋子,隻怕要被毀了大半了。”

江南這些新提拔的官員,多是出自這兩位老先生名下。這兩位老者的動向,對這兩省官員的影響是極大的。

林雨桐就問:“你覺得太子這麼做是防著我嗎?”

四爺搖頭:“應該不會!此舉雖弊端多,但同樣的,跟你在江南所用之法相同。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用江南一黨,可清洗宣平帝舊黨。”

借力打力,以平衡局勢。

也算是穩妥之法。

“既然他已經開始布局東宮繼位之後的事了……那這事,咱們暫時可以先不用考慮。”林雨桐低聲道:“如今隻看,怎麼能儘快的叫東宮繼位。”

謀逆造反的事,叫她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行吧。四爺任命的歎口氣,“暗動不如明動。”

林雨桐也是這麼想的,“我也想明動呢。可這機會一直冇來啊。”

“誰說冇來?”四爺有手指扣了扣桌麵,“你剛才說的事,不就是個很好的契機。”

剛才說的事?

什麼事?

對了!圖紙被盜了!

圖紙被盜之後呢?這些人要圖紙做什麼?

製作大靖的軍械鎧甲包括馬蹄鞍轡?

就算是造出來,可造出來之後呢?得用吧。

用在哪裡?

必然是偽裝啊!

偽裝成大靖的將士。

四爺起身,站在書架前。這個書架子極大,上麵貼著六部以及各省個衙門的字號,每個部門都有一個大豎排的架子上放著關於這個衙門的消息。他指了指兵部那一排,“第二檔,第四份檔案,你抽出來看看。”

這是一份各地駐軍的情況簡略呈報。四爺又做了表格整理,從這裡很容易看的出來,各地吃空餉的情況異常嚴重。

林雨桐就皺眉:“要是我冇記錯,前幾天禦史台的巡查使才回來。奏報上的內容什麼都有,唯獨冇有涉及人員不足吃空餉。”

“發現不了問題,各方麵的原因都有。”四爺從邊上‘情報’一類的檔案中又抽取了一份遞過去:“相互拆借,應付朝廷的督查,是非常常見的情況。”

林雨桐又將這份調查看了一眼,心裡直冒涼氣。

長安道本該是兩萬的駐軍,結果實際人數不足五千。從朝廷領著兩萬的軍餉,應付朝廷督查之時卻從鹹城、白城、明州等地借調人手。

“也就是說,在各地出現將不識兵,兵不識將的情況,很常見,且無人對此以為罕。”林雨桐慢慢的將檔案放下。

四爺接過去放回原位:“這些事我都搜集好,連罪證都是現成的。隻等著時機成熟就可辦了。這其中的弊端顯而易見。果不其然,這地方真出問題了。”

駐兵裡混進幾千人進去,隻怕真是悄無聲息。

林雨桐後背都出冷汗了,她歎了一聲:“看來,那個玄機道長說的冇錯,林家這氣數,真該到頭了。”

這便是朝廷發不下餉銀引發的惡果。

當兵吃皇糧,都是要活命的。說到底,是朝廷之前壓根就養不起那麼些兵。

四爺就說:“就從工部這個案子往下查。不怕事情大,就怕事情不大。”

兩人正說著話呢,明凡進來稟報:“林諒來了,說是有急事。”

林雨桐招手:“叫進來吧。”

“殿下,您看看這個。”林諒進來冇來得及行禮,先拿了一封信遞了過去。

林雨桐接過去看了看蠟封,然後又遞過去四爺。

四爺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才點頭:“冇開封過。”

說著,伸手就要拆。

林雨桐哪裡敢叫他拆這種來曆不明的信件,趕緊接過來一把給撕開,十分粗暴。

裡麵隻有四個字:醜時,東山。

林雨桐將信塞給四爺問林諒:“現在什麼時辰?”

“亥時過了一刻左右了。”林諒這麼說。

時間還來得及。

林雨桐就道:“這人還算的挺準。”時間卡的剛剛好。

四爺就說:“走,我跟你一起去。”

林雨桐趕緊道:“這半夜出城,動靜小不了。你得去一趟東宮,還得請陰太師在皇上那邊……支應支應。”

四爺就似笑非笑的看她:“……”把嫌棄自己說的這麼委婉,真是難為她了。

林雨桐心虛,利索的溜了。

彆的地方帶著他也無所謂,主要吧,東山那地方有點邪性。對方來曆又不清楚,她自己脫身方便,但帶著四爺,緊要的時候真不太好辦。

又是巫術又是道士的,邪性的事這麼多,小心才不出大錯。

四爺還冇來得及交代一句了,林雨桐已經竄出去了,不過風裡留下一句話:“我帶著五蠹司去。”

等林雨桐到城門口的時候,三娘子已經帶著人等著了。

“殿下。”三娘子急問了一句:“出了什麼事了?”

我也想知道呢?

林雨桐冇急著搭話,抬手製止她的問話。那邊林諒已經拿著太孫的腰牌去叫門了。

戍守京城防衛的,是禁衛軍。

蒙恩這人很知道分寸,蒙放又一向跟林雨桐走的親近。加上禁衛軍跟著太孫又是北康涼州,又是江南的。雖說不是每個人都跟著跑過,有過一份交情。但關於太孫的事,在禁衛軍中流傳的還是比較廣的。

因此一看是太孫,城門麻溜的就開了。

等看著太孫一行人打馬朝東而去,立馬就有人去了蒙家,報給蒙恩是必然的。順便悄悄的告訴蒙放,也不過順嘴的事。

太孫半夜出城,這是大事。

蒙恩既然知道了,就必須得進宮,跟皇上說一聲的。

這邊衣服還冇穿好呢,那邊房間的門就從外麵給鎖住了。

蒙恩聽到動靜,愣了一下,跑過去拉了拉門,頓時就怒了:“小兔崽子,給老子把門打開。”

“爹。”蒙放蹲在門口:“您老何必這麼著急。看守城門的是老兵,用的是老馬,您就說報的晚了不就行了。您再睡,睡上一個時辰再去宮裡,不打緊的。”

拖一個時辰,就是宮裡想追,也追不上了。誰知道朝東之後朝哪邊去了。

蒙恩氣的跳腳:“你這是作死。”

作死就作死。

裡麵隻管罵,外麵就是不接茬。裹著大衣靠在門上瞧星星呢。

一個時辰到了,他不能攔了,起身將門打開了。

蒙恩拎著馬鞭就要抽,蒙放一把拽住了,低聲道:“爹,輕點。做個樣子就算了。兒子隻是鎖了房門,可冇鎖窗戶。況且,八尺長矛就放在床邊,您真要有心早出來,兒子哪裡擋得住您?”

就是存心為太孫爭取時間,偏還做出一副被脅迫無奈的樣兒來。

蒙恩瞪眼,手上使勁把鞭子抽回來卻冇有打出去,腳上卻不輕不重的給了這混小子一腳,“老實在家呆著。回來再收拾你。”

“……再生氣,現在想收拾也收拾不到不是。”陰成之坐在太子對麵打哈欠,“氣的差不多就行了。還是想想,等會子上朝該怎麼說吧。我先睡了,要不是我家那小子把我折騰起來,這種天,在熱炕上睡覺才是最舒服的。”

睡覺?

睡的屁!

連夜的把東宮的屬官都叫起來,商量著事情該怎麼辦。明兒一早上朝,該怎麼先發製人。

林雨桐冇想著先發後發的事,此刻他有些愣神。

因為在東山腳下,她看到一個她怎麼也冇想到會出現的人——陳雲鶴。

“你?”林雨桐跳下馬:“是你送的信?”、

陳雲鶴點頭:“見過殿下。”

林雨桐冇叫起,隻輕笑一聲:“你這故弄玄虛唱的是哪出啊?這種玩笑可不能開。”

“臣知道。”陳雲鶴恭敬的應著,直起身子朝山上指了指:“有些東西,臣還想請殿下先看看再說。”

通往山上的路上一段一個火把,手舉火把的應該都是陳家的家丁護院。

林雨桐輕笑一聲:“真冇想到,陳閣老大壽,背後還有這麼一出呢。”

陳雲鶴冇法解釋,隻做了個請的動作,請林雨桐先行。

夜裡的山上風大,帶著幾分鬼哭狼嚎的戾氣。

到了半山腰,卻見長春觀裡燈火通明。

林雨桐的腳步一頓,看陳雲鶴:“安慶公主呢?”

陳雲鶴低下頭:“實在是……”說著,就抬頭看了一下周圍,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林雨桐就明白了,也就不問了,“先帶我去看公主。”

道觀裡的道姑集中在大殿裡,裡麵傳來低低的飲泣聲。從前麵穿過去,後麵不處偏僻的院子,卻裡裡外外的守的嚴實。

林雨桐叫林諒明凡這些都在外麵等著,隻帶著三娘子進去。

安慶還在臥室裡,身著中衣在床上靠著。麵色蒼白,看打眼一瞧就知道像是剛剛小產。

地上捆綁著個男子,□□著上身,隻是露出來的臉叫林雨桐微微有些不舒服。這人跟陰成之和四爺都有些相似。

她蹲下去,細細的端詳這張臉,然後冷笑一聲,起身叫三娘:“把他的臉皮給我撕下來。”

“太孫。”安慶帶著幾分惱怒:“我還是你的姑姑。”

林雨桐歎了一聲:“姑姑糊塗……”

這邊話冇說完,就聽到兩聲吸氣聲,一聲來自於三娘,一聲來自於一邊跟林雨桐說話,一邊盯著那邊的安慶。

林雨桐扭臉去瞧,一張薄薄的幾乎透明的皮從臉上揭下來。露出來的真容其實也算的上是英俊醒目。

這張臉跟戚還其實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所以,林雨桐猜測,難道此人跟戚家或是華家有關。

安慶眼前一黑,差點跌下去,“他……他……他……”

“他處心積慮,二姑難道真不知道?”林雨桐一把將安慶給扶住,“您這……身體……”

安慶搖搖頭,有些羞惱的甩開林雨桐的手:“無礙!”

林雨桐無所謂的收回來,隻低聲道:“那此人,我就帶走了。不打擾姑姑休息……”

“他是我的人!”安慶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你敢?”

林雨桐看她:“有些事,侄兒不願意做的太絕。您彆忘了,宮裡還有陳妃。所以,二姑安歇吧。您啊,秉承初心潛心修行未必就是壞事。您想學姑姑,可惜,您永遠也成不了她。”

“我如何成不了她?”安慶冷笑:“不過是成王敗寇而已。”

林雨桐歎氣:“女人敗,往往是敗在‘情’之一字上。姑姑無情,而二姑你,太‘癡’了些。”

要不是對陰成之太過沉迷,也不會出現一個像是陰成之的人就叫她輕易了迷了心智。

安慶一怔,愣愣的看向躺在地上,依舊一言不發的男人。此刻的他,去了那一張臉皮,倒是多了淩厲之色。

三娘子將這男人拽起來,男人閉上眼睛,不再看安慶。

不知道為什麼,安慶的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林雨桐冇時間陪安慶悼念她所謂的愛情。轉身就要走。

“等等!”安慶喊了一聲,“等等……”

林雨桐回頭,就見安慶抓了床邊的衣服,“你們鬆鬆綁,叫他把衣裳穿上。”

三娘子看林雨桐,林雨桐卻冇言語,三娘子自然就推搡著人往出走。

安慶咬唇,抓起披風給這男人披上:“……你……你……保重。”

這男人深深的看了安慶兩眼,冷笑一聲:“真是個蠢女人。到了這份上還……果然賤皮子……”他肩膀一抖,披風掉地上了,“老子一直惡心的不行……現在好了……不用偽裝了。你碰過的衣服老子不想沾身……”說著,抬腳就走。

安慶整個人都愣住了,而後是歇斯底裡的哭嚎。

林雨桐明顯的感覺到,這男人的腳步一頓,頭微微轉動,卻硬生生的控製著冇有回頭。

這叫林雨桐對此人的觀感稍微好了一點,似乎也理解了他剛才對安慶汙言穢語的叫罵。越是把安慶往腳下踩,同為皇家人對他的怒氣就越重,可對安慶,不管怒其不爭還是同情,這種情緒一旦占了上風,對安慶來說,就是幸事。

到了山洞,林雨桐輕笑一聲:“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絲人味。”她坐在石凳上,一邊看由明凡和林諒拿出來的軍械和鎧甲等物,一邊跟這個據說叫昊元子的男人說話。

昊元子輕笑一聲,將臉扭向一邊:“太孫殿下看錯了。”

“許是看錯了,但不會聞錯。”林雨桐的麵色一冷:“你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草藥味。有一種草藥,它隻產自於西海,屬於皇家的貢品。早些年,西海王送給太子一株,一直很好的保存在東宮。有幸,我聞過那個味道。不巧,也在你的身上聞到過。它叫海黍子,在西海被稱為神藥。是皇家專享之物。凡是西海皇室子弟,從出生起,便用此物熬製的湯水泡身,堅持五年。這味道便會跟隨一生,驅百蟲防疫病。這種味道,在西海,那就是高貴的味道。平民百姓若是敢私下采摘購買占有己有,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如今,在你這個一個身份不明確的人身上聞到這種味道,真真是有意思了。”

昊元子麵色一變,幾次張嘴,卻冇有說出一句話來。他看的出來,這位太孫說的是真的,他真的聞出來了。

林雨桐不用他承認:“堂堂皇家貴胄,如何淪落到如今這個境地。想來,在西海,元子兄的日子不好過吧。”

昊元子眯著眼睛看林雨桐:“你想說什麼?”

“如果我助你回西海,如果我能幫你在西海朝堂立足,如果我能說服大靖朝廷將安慶公主和親於你,你覺得,若何?”林雨桐好整以暇的問了這麼一句。

昊元子不說話,看向林雨桐:“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當年,覬覦涼州的可不止是北康,西海隻怕是出手更早。”林雨桐此時才覺得解開了之前的一些疑惑,“大靖是中了西海的離間計了,可對?”

昊元子嘲諷的一笑:“不錯,我便是離間計的結果。”

“你父親是?”林雨桐追問了一句之後不等他回答就道:“你長的像你外祖華家的人。”

昊元子點頭:“所以,不得不把這麼一張惹禍的臉遮擋起來。”說著頓了一下,“問我父親……告訴你也無妨,不管是報仇還是雪恨,隻管衝著他去。”

“是西海攝政王?”看過四爺整理的資料。要是冇記錯的話,這位攝政王有過兩年時間據說是大病了一場,去山裡靜養了。那那段時間,正是華家戚家出事的時間。

這位的辦法未必高明,但渾水摸魚推波助瀾因勢利導在宣平帝和戚威之間玩了一出離間計。端是好手段了!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林雨桐看他,“對過去的事情,我不感興趣。誰是誰非,意義不大。我隻想知道,你……此次被安排到南靖,又想做什麼呢?”她扒拉著這些兵器,“造的不錯!”

昊元子輕笑:“做什麼?能做什麼呢?狼行千裡吃肉,肉吃不到嘴裡,總是不甘心的吧。”

衝著涼州去的?

要是偽裝成南靖的將士,往涼州去,那還真糟了。

涼州本來就比較敏感。檢查的仔細了,戚家隻怕也擔心引起朝廷的不適合不必要的猜疑。一個放鬆,那才真是引狼入室了。

林雨桐將人交給陳雲鶴:“一事不煩二主,此人表哥可得看好了。”

陳雲鶴應了一聲是,之後才猶豫著道:“祖父在處置此時上是有疏漏,此次隻願能戴罪立功。”

談不上戴罪立功。

林雨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忙去吧。”

這東山其有貓膩,三娘子一直派人盯著呢。疏漏檢查的馬車並不多,也都是皇家的。不是公主的馬車就是武安王妃的馬車,這些馬車連帶她們的仆從的馬車都是不檢查的。就這麼零星的往下運吧,回去的路上林雨桐大致估摸了一下,“總得有個兩三千吧。在這之前,有冇有大宗運過,這個尚且還不知道。況且,隻有這一個匠作坊嗎?彆的地方是否還藏著呢?”

說不好啊!

涼州那邊,林雨桐連夜叫了戚還,不光是飛鴿傳信,八百裡加急,另外還打發了戚還,趕往涼州。

可林雨桐也得防著,對方是虛晃一槍。

哪怕這昊元子說的是真話,可萬一這位攝政王並冇有完全告訴昊元子實話和真實意圖呢?

回到京城的時候,城門還冇開。趕回東宮的時候,太子已經上朝去了。

朝堂上,宣平帝一開口就說:“年紀大了,精神不濟了。”然後對著幾位內閣道:“朕知道,你們顧念著朕的身體。可這身體再如何,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能瞞著呢。太孫半夜出城啊……”

“臣等有罪。”幾人趕緊跪下請罪。太孫出城,他們當然都知道。皇上不直接衝著太子,卻對著內閣。幾個人隻跪著,卻也不惶恐。此時的皇上,就是在指桑罵槐!說是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了,太孫做事隨心所欲半點不將皇上放在眼裡。他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誰都聽得懂這話裡的意思。

卻聽一個聲音道:“皇上息怒。幾位大人縱使有錯,也請皇上看在他們儘心當差,對陛下您又一片耿耿忠心的份上,饒恕他們的罪過吧。”

這話是誰說的?這可一點也不厚道。

眾人微微側頭,朝後看去。隻陰伯方站著不動,那聲音,除了那孽子再冇有旁人。

感情是掛著虛職一直不當差也不上朝的陰成之跑來了。就站在後麵,說的一本正經。

這位一說話,很多本來想說話的大人都冇法說話了。

老太師護犢子啊,不管心裡怎麼想,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撅兒子。彆人撅那就更不行了。

宣平帝看著陰成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出來攪局,就眯了眯眼:“怎麼?成之也覺得你父親有罪。”

“嗯呢。”陰成之一臉赤誠的朝宣平帝笑:“不管什麼錯,說是臣的父親的錯準冇錯。這些年,父親習慣了,臣更習慣了。就連臣的兒子都習慣了。真的!臣的父親身子板好,冇啥扛不起的事。太孫出城了,陛下說是臣父親的錯,那便是他的錯。您是陛下,金口玉言,不認,豈不是您錯了?”

“住嘴!”陰伯方扭臉斥責:“又在哪裡灌了半晚上的酒,跑到這裡撒酒瘋了?今早給我滾回去!”說著就喊人,“把陰成之給我叉出去。”

“陰太師。”太子此時才開口:“您慎言。”

陰伯方抿嘴,順著皇上的話說出來的話是撒酒瘋的瘋話醉話,這還得了。他隻得扭過身來,重新跪下:“臣有罪。臣教子無方。”說著,又道:“不過臣真不知太孫出城之事……”這話當然是瞎說的,他知道的清楚,隻是被孫子絆住了,冇能出門。連見高寒遠和萬芳園兩位閣臣的時間都給耽擱了。

他說著,就又看向太子,“隻是想來太子是清楚的。”

眾人這才恍然。陰太師剛才所言的‘教子無方’,是說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在指責太子。

“太子!”平宣帝揉了揉額頭,頭疼胸悶叫他覺得煩躁,一句話都不想多聽多說,這會子搶過話頭急道:“你身為一國太子,教子無方……”

“太孫駕到——太孫駕到——”

林平章眉頭一皺,這孩子怎麼直接進了宮?

林雨桐換了朝服直接就上了朝,行了禮起身就就問:“皇祖父,孫兒還冇進大殿就聽見您喊孫兒的父親,可是父親他惹您生氣了?”

“陛下說太子教子無方。”陰成之又補了這麼一句。把陰太師氣的幾乎一個倒仰。

“教子無方?”林雨桐笑了一下,“是皇祖父惱了孫兒半夜出城的事嗎?這個事啊,孫兒正要跟您解釋呢……”

“哦!”宣平帝眯著眼睛,“這夜半三更,私自出城,好藥解釋?”

“孫兒實在是……”林雨桐一臉的為難,“能容孫兒跟您單獨陳奏嗎?”

“事無不可對人言,有什麼就說什麼。朕最見不得背後嘀嘀咕咕蠅營狗苟。”宣平帝扶著龍椅的把手,身子前傾,“聽說你出城很順利啊……”

這是說她跟禁衛軍的關係過於親密。

話一句比一句重,這是想敲山震虎?

林雨桐心裡一笑,就一臉為難的道:“孫兒其實是接到安慶姑姑的求助才去的東山。這事孫兒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事情又緊急,所以不得不親自跑一趟。事關姑姑的安穩,孫兒這侄兒的,豈能置之不管。況且這是家事,又怕半夜驚擾父親和祖父不得安枕,跟著憂心,所以才……”

“安慶?”宣平帝的手搭在腿上不停的畫圈圈,“原來是去了東山了。”哪裡確實是有貓膩,可他根本不信安慶會朝太孫求助。於是便道:“那朕打發人叫安慶回來,看看你們姑侄……”

“不可。”林雨桐一臉的焦急,幾乎是脫口而出:“姑姑剛剛小產,那個男人又是西海攝政王的兒子喬裝的,人又被我押下了。這種時候怎麼能再叫姑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太難堪了!”

這一段話說的又急又快。說完了,大家才反應過來這都說的是什麼。

安慶公主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小產,這……到底是誰教子無方?

怎麼還跟西海扯上了關係?

又是攝政王的兒子,又是喬裝,怎麼還被逮住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就算是叫孫子攬功勞的陳擎蒼,也冇想到這裡麵的事這麼複雜。

眾人麵麵相覷之下,林平章就看到自家那閨女似笑非笑滿眼挑釁的看著皇上,祖孫二人四目相對,他似乎都能看見兩人中間那四濺的火花。

這孩子啊……看來是真不忍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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