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475 無法自救的拯救者

國家和體製需要進步，所以，就需要“革新”，而“革新”的過程當中，必然將會侵犯舊有的規則還有秩序，所以，一般伴隨著流血的“革新”進程中，也會有一個人擔當“魔王”的角色這個人將會承受革新進程當中的所有罪孽，然後推進設會的進步。然而之後，這位“魔王”的命運，則是被作為“犧牲品”而隨意的使用掉。這位促進了社會進步的“魔王”的結局一定不會太好，而到了最後，那個進步了的社會也不會有“魔王”的位置。

人類的進步過程不可能始終乾淨，因此就需要犧牲品來充當“紙尿布”，而等到“紙尿布”太臟了的時候，也就是被扔掉的時候。反複如此的，人類社會的每一次進步，都是建立在不斷犧牲的過程當中的而最不幸的，大概就是那些處於被犧牲地位的家夥了吧。

他們的被犧牲，所失去的並非僅僅隻是生命。關於這些家夥最常見的結局，就是遺臭萬年令人唾罵，而少有可以得到翻案的變法的商鞅，確立了秦的崛起的同時，最後的下場是死於自己製定的法律之下；雅各賓派領導人羅伯斯庇爾，在將國王送上斷頭台，終結了王室的影響，推進了歐洲各國革命的同時，最後被送上了曾經自己用來處死國王的斷頭台。

各國，各個時代，都會有這樣的“紙尿布”，而如今的日本也不例外，按照原先的話，這份責任是會被分攤到許多人身上的化身第六天魔王的織田信長，陰謀弑主的明智光秀，侵略朝鮮的豐臣秀吉，建立幕府的德川家康的確，采用分攤這種方式是能夠降低每一個人身上的仇恨，但是，這也同時代表了每一個人都必須承受這種仇恨。這種看似救贖了四個人的方法，反而也隻是讓四個人都冇有得到救贖而已。

也正是因為冇有一個確切的對象承擔舊時代的仇恨，所以德川幕府奉行的閉關鎖國政策，也冇有能夠成功的讓日本進入織田信長所期待的新時代。

所以，現在擔當這個好聽點叫做“魔王”，難聽點叫做“紙尿布”位置的，就是名為上條景嗣的人一個原先和這個時代，這個國家幾乎半毛錢關係都冇有的家夥。

他隻是看不慣自己的少女主公去承擔那樣的責任，他隻是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去承受那曆史的重擔，因此，這個算不上太勇敢，也不算是太聰明的男人隻有自己挺身而出去接受這份責任不得不說，他比想象當中的做的要好，的確是一個合格的“魔王”，所有人的仇怨，憎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所以他身邊想要保護的人才能保持相對的乾淨。

然而，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比誰都有理由抱怨這一切因為他冇有必要承受這一切，這一切原先與他無關，要是這家夥能夠偶爾發發牢騷，然後埋怨一下彆人的話，那麼光秀的心裡也會好受一點吧。

但是，景嗣這家夥就是那樣，蠢到了極點背負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承擔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罵名之後，依舊是那副舉重若輕的樣子，過著自己平時的生活。任憑死者的詛咒還有生者的誹謗，他都一力承擔，明明那種百萬人的憎恨足夠讓一個發瘋的情況下，他還是毫無怨言的承受了，就好像自己是什麼英雄那樣子默默付出的行為，不得不說，實在是最討厭了。

明明是一個小氣的男人，卻逼著自己去做大事；明明是一個比大多數人都善良的家夥，卻被稱之為魔王，那樣子的事情還能接受，這一點，是光秀最難以忍耐的地方。因為比誰都了解這家夥，所以，也會比是誰都心疼這家夥，因此，就會自然而然的想要去分攤一些什麼，哪怕是讓他肩膀上的擔子稍稍輕一點也好。

“明明說好了，夫妻之間有什麼事情都要共同分享的，但是實際上還是一個人獨自承擔這種事情，實在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讓丈夫去接受那些中傷，而自己卻接受景仰這種事情，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心安理得接受著彆人的付出而坐享其成的至少光秀不可能，作為妻子的矜持，作為武士的驕傲都絕對不允許她那麼做，哪怕隻有一次也好，她真想要去分擔一些景嗣身上的罪責。

於是，也就有了如今的計劃自己火燒比叡山能夠洗白景嗣麼？那種事情光秀也知道是不可能的，魔王就是魔王，承擔的東西是已經冇有辦法改變的，但是這樣子做，至少能夠把自己和他放在同一位置，成為曆史進程的必然“犧牲品”。真的能夠做成這樣的話，也能稍稍的讓自己心安一些吧。所以，和景嗣所經曆的那個“本能寺”事件之中她丈夫所做出的選擇相同，光秀啊，是打算讓自己也成為“犧牲品”。

這種出發點，無疑是溫柔的，但是這樣子的結局，可並不是景嗣所想要的啊一力承擔那麼多事情，為的就是自己所在意的能夠輕鬆愉快的活著，要是讓光秀成功了的話，那麼自己的奮鬥不就是失去了意義麼？光秀太溫柔了，以至於想要代替和景嗣分擔罪孽，景嗣也太溫柔了所以打算獨自背負一切。

就好像是俗套故事橋段當中，戀人麵對隻有一個人能夠活下去的局麵而做出的選擇那樣景嗣選擇的是自己的犧牲，而光秀選擇的是兩人一起死。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次依舊是景嗣贏了。

這是原先屬於所有人，後來集中於信長身上，最後又被景嗣背負上的十字架，冇有人可以奪走。

“真是的，鬨夠了冇有，是時候回家了啊，孩子們還在家等著呢。”

“夫夫君？”

的確，光秀是可以以獨自火燒比叡山，在消除了畿內的最後隱患的同時達成分擔景嗣罪孽的目的，不過前提是上條景嗣並不在現場，這樣的話人們才能怪罪明智光秀而現在，不管是這個指揮著部隊對於僧侶圍追堵截的男人也好，還是軍陣當中突然出現了的“欣求淨土”大旗也好，都已經充分的說明了光秀計劃的破產。

“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做呢？那麼多次都是這樣子，老是一個人，不守承諾的家夥！”

感動？不，暫時還冇有那種東西，僅僅隻是對於情緒的發泄而已為了什麼重要性而黑化？為了爭寵而如此做？開玩笑，名為明智光秀的女人還不至於膚淺到這個地步。這次的話，隻是因為景嗣遭遇了前田利家的背叛而不能自製的想為景嗣分擔些什麼，於是，像是鬨變扭那樣的轉過頭去，但是依舊被景嗣拉住。

“乖，彆鬨。”

帶著一種無奈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妻子有的時候，看起來有個過於善解人意的妻子也不是什麼好事呢。因為為自己著想的太多了的話，那麼自己也是會感到困擾的啊。

“呐，光秀，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麼麼？”

“說！不管什麼事情，我都會為你去做的！不管是什麼事情，我答應你，一定會做到的！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麵對了！”

摸了摸頭發安撫起了好像是因為找到了自己價值那樣而激動起來的光秀，接著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胸前，好讓她稍稍的安心一點。

“我啊想要你做的事情，那就是作為我的妻子，好好的活下去，然後好好的照看穹還有悠因為他們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希望。”

“什麼啊什麼叫做希望，那種事情，自己來不行麼？”

“光秀”

直視著妻子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救得了彆人卻救不了自己的男人是如此的想要告訴妻子冇有事情的，一切安好，然而，他卻冇有辦法這樣欺騙光秀，也欺騙不了光秀自己的儘頭是怎麼樣的摸樣，景嗣已經確實的了解了。

即使是自己，也冇有徹底戰勝命運的方法當時代索求著犧牲者和祭品的時候，他冇有辦法拒絕，也冇有辦法讓其他人去代替，因此，他隻能選擇自己的歸處。

如果能夠那樣子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而死去，這樣子的人生也一定是冇有悔恨的，然而，恐怕依舊還是會有在意和牽掛的東西的比如說穹，比如說悠，還有大家，他都希望能夠好好的安然生存下去。

“在你身體當中孕育的孩子，是我的希望，穹和悠，是帶給我希望的存在，為了他們還有你們，我才能始終如一的戰鬥下去，而光秀，請好好的替我保存這一份希望我所能做到的，隻有這些了。”

“不那種事情是我們一起來的才對，不可以”

“為了保護什麼，就不得不舍棄什麼，這種事情，我要比誰都要明白，”溫柔的，蹭著光秀的臉頰，接著毫無怨言的，講述了自己的結局，“身為魔王的我，是不可能幸存的哦，在那麼多的結局當中，並冇有關於我的好結局而且，冇有任何改變的可能性。”

準確的說，的確是會有那種結局的隻不過景嗣不可選擇而已。因此，對於他來說，現在，這個男人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冇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放棄自己的性命，但是如今的他已經找不到那種共存的方法了。

“開什麼玩笑明明就是那樣子，拯救了我們大家，但是為什麼會救不了自己呢？”

“冇有辦法嘛，真是抱歉了。”

擦了擦妻子臉上的眼淚，同時也對於自己必須告知這樣子的事實而感到內疚。

“真是的我們不但繞了很長的路，繞到了最後，終點還是一條死路，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話，或許我並不應該和你在一起的”

“不我冇有後悔，從你這那裡得到的東西，都是我珍貴的寶物。我從不後悔喜歡上夫君這種事情，倒不如說是因為喜歡上了你，我才能夠變成現在的樣子。”

“那麼，就請把我的願望，好好的實現下去吧，這是隻有光秀才能夠做到的事情哦。”

比叡山已經燃起了大火，像是為了彰顯眼前男人罪孽的那樣，僧侶們的嚎叫還有燃燒的森林，都預示著景嗣的結局的確是罪有應得出發點是好的，並不能夠掩蓋因此手染鮮血的事實，而那樣子傷害了無數人的魔王，最後也一定會受到理所當然的代價。

“我啊，並不需要共犯，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陪我到最後，然後代替我照顧屬於我的希望的魔女就好了，光秀，能夠答應我麼？”

“不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不管怎樣，好好照顧穹和悠，這一點能夠做到麼？”

“我做得到，因為這是屬於妻子的矜持。”

或許終有一日，這份始於茫茫白雪當中的愛情，也會有一天在茫茫白雪當中凋零，但是至少最後，景嗣還是留下了希望即使是注定了的悲劇，那麼在這悲劇的廢墟之上，也會有新的希望誕生。

而現在，不管未來如何，這對命途多舛的夫婦所能做到的，也僅僅隻是是一起回家。

如果有神明的話，會聽到光秀的祈願麼？會改變這份悲劇的結局麼？那種事情，大概誰也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