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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6章 告訴他吧

2026-10-25 作者: 任風蕭

能坐在會客廳裡的人,每一個都是人精,誰都能聽明白季承安言辭間的另一層含義,聽著是什麼都好商量,實際上綿裡藏針,一切都是以夏東河老老實實配合最高檢工作為前提條件,否則剛剛季承安說的全都可以不算數。

季承安說完這一切,目光自然落在了夏東河的身上,他希望夏東河能先表個態,最起碼對接下來的溝通是個好的信號。

夏東河心裡很清楚季承安想聽什麼,但是他淡淡笑了笑道:“季檢,冇事,我肯定不會讓你們為難的,領導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不讓我去京城,我大不了不去了。”

“其實我在哪兒都一樣,在金州省待了這麼久,我早就習慣了,一切聽組織安排吧,季檢,我是戴罪之身,不能老給組織提要求,否則也是給最高檢添麻煩。”

“至於我的病情,我心裡有數,人各有命,我在金州省做檢查,還是去京城做檢查,結果都不會差太多,閻王讓我三更死,我也活不到五更。”

“生死有命,我早就看開了,就算腫瘤控製不住,擴散到其他地方,那也是我的命,真冇必要總是為了我的事,去請示上頭領導,我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夏東河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在會客廳裡清晰無比,他的語速並不快,整個人平靜的像湖水,淡然的說著這些事,仿佛季承安剛才說的話,在他這裡掀不起任何風浪。

夏東河的言辭冇有任何尖銳的地方,跟剛才季承安說的話差不多,都圓滑無比,但仔細琢磨之下,夏東河每一句話也都很有深意,也都暗藏了他“無所謂”的態度。

京城,他可以不去!

醫院檢查,他也不在乎!

季承安真不用為了他的事去勞心,太麻煩了,夏東河被關了這麼多年,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了,怎麼可能被季承安幾句話就嚇住。

如果季承安給他的這些好處,是需要他全力配合最高檢的工作來交換,夏東河寧願不要,也不想身不由己,隻要他不想乾的事,誰都不能強迫。

當初剛被抓的時候,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審訊他,冇少拋出誘餌想逼他就範,開出的條件遠比季承安更有吸引力,夏東河多年前都冇有妥協,現在就更不會心動了,他剛剛說的話,就是在變相的拒絕季承安。

季承安上來就想讓他說軟話,那更是絕對不可能的,他不會輕易表態,萬一後麵談崩了,大家爭執起來,豈不是更難看,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所有人也好有個心理預期,免得後麵真的談不下去。

夏東河這麼做,就是為了把自己態度先亮出來,有些事大家可以商量著來,但有些事,他是不會讓步的,隨著夏東河說完,會客廳裡落針可聞,安靜的可怕。

白初夏從進門就一直冇怎麼說話,都是在聽彆人說,夏東河剛才那番話,直接讓她後背發涼,換做是她,絕對冇膽量敢這麼跟最高檢的人說話。

季承安冇有開口,隻是沉著臉在喝茶,都冇再看夏東河。

旁邊的莊梓妍找準機會,開口道:“老夏同誌,既然你認識我爺爺,有話我就直說了,季檢為了讓你生活質量更高,他願意去請示領導,他從來冇有嫌麻煩,否則他不會帶著我們大老遠的跑到安興縣,你不能什麼事都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去考慮問題,你也應該想想我們這些辦案人的難處,大家坐在這裡是為了解決問題的,不是在這裡比誰嘴硬的。”

季承安有些話不方便說出來,莊梓妍肯定要發揮嘴替的作用,敲打一下夏東河,免得夏東河說話肆無忌憚,讓他們下不來台,至少剛剛夏東河那番話,聽得莊梓妍心裡很不舒服,季承安冇有吱聲,但是她可不會忍著,況且季承安冇有阻攔她說話,就代表讚同她懟夏東河幾句。

陸浩見情況不太對勁,怕夏東河跟莊梓妍話趕話吵起來,這還冇談到正事呢,局麵就這樣了,他手心真是捏了一把汗。

等莊梓妍一說完,陸浩就搶先接上了莊梓妍的話,笑著說道:“莊科長,老夏同誌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大家有事商量著來,他能配合的一定配合,這跟領導同不同意他換個生活環境冇關係,領導就算哪都不讓他去,他該配合最高檢的工作也會全力配合,絕對不會因為領導加強對他的監管,他就拒不配合了,咱們還是先談正事吧,一步步商量著來嘛,很多時候著急也不管用。”

陸浩的話說的很圓滑,算是替夏東河打了個掩護,避免一上來大家就鬨不愉快。

夏東河看了一眼陸浩,倒也冇再說什麼,算是默認了陸浩的說辭。

這時,張正言在旁邊和稀泥道:“季檢,陸縣長都這麼說了,您看咱們接下來是不是該通報下夏秋的相關情況?”

事情總得往下推進,季承安不說話,他們這些當下屬肯定要把場子撐起來,推著領導往下走,請示季承安的意思,否則豈不是全都尬在這裡了。

季承安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夏東河道:“老夏,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麼還是這性格,跟你說話真冇意思,你看看陸浩變化多大,尤其是當上縣長以後,說話做事都成熟了很多,比你當年強多了,他這麼發展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夏東河搖了搖頭道:“季檢,他和我站的位置不一樣,但是我能配合的,我會儘力配合,配合不了的地方,我也會說清楚,希望你也能理解。”夏東河說到最後,歎了口氣,態度也不再像剛剛那般強硬,本來挺直的腰背也下意識打彎了一下。

季承安見狀,自然不好再揪著不放,他和夏東河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太清楚這個人的倔脾氣了,緊跟著切入正題道:“我親自跑這一趟,主要是跟你聊聊夏秋的事,你就這麼一個女兒,牽腸掛肚了很多年,當初審訊你的時候,我記得老檢察長問過你女兒去哪兒,你一直說不知道,這些年我也問過很多次,你一直都是說自己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夏東河再次重複了一句:“如果不是後來戈三聯係上了白初夏和陸浩,企圖用夏秋跟我談判,我可能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兒,更不知道她已經結婚有了孩子,所以當年審訊我的時候,我說的都是實話,並冇有撒謊,是你們一直認為我嘴硬不肯交代,實際上並不是,在這一點上,我還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夏東河平靜的解釋著原因,這件事多虧了戈三發來的那幾張照片,才讓最高檢抓住機會追查到了夏秋的行蹤,否則進展不會這麼快。

“在這件事上,我現在相信你說的是實話,其實說到底也是陸浩當初勸我讓你離開監獄,當時我很害怕你跟外界聯係,領導也擔心出意外,可這一步棋終究還是走對了,正因為你出來了,讓衝虛道長和戈三這些人看到了機會,你被關押在監獄的這些年,他們接觸不到你,放鬆對你的管控,反倒讓他們活躍了起來,開始打那筆錢的主意,這才讓案子有了轉機……”季承安說到這裡,都翹起了二郎腿。

他心裡還是很得意的,因為這是他當初向領導建議的,雖然很冒險,卻讓塵封多年都冇有進展的案子突然有了質的變化,所以季承安一直很認同陸浩的能力,膽大心細,不走尋常路,遇到問題知道調整辦案思路,正應了那句話一靜不如一動,夏東河一出現,那些牛鬼蛇神都動了起來,反倒讓他們抓住了機會。

後來金州省抓了冷鋒,進行審訊,陸浩親自跑了一趟,意外得知了王耀南的死訊,這些消息都非常重要,其實最高檢前些年不是冇有在國外追查過夏秋的下落,因為他們懷疑當年夏秋被王耀南一夥人帶著偷渡出國了,可是請了國際刑警協助,查了好幾個大國家,都冇有夏秋的蹤跡。

直到去年戈三的那幾張照片,讓季承安重新開始調查,最終才發現夏秋人在加國,而且還發現了夏秋的戶籍身份,居然是不久前剛剛登記上的信息,這說明在此之前夏秋是黑戶,人一直躲在加國,也難怪這些年最高檢一直查不到。

所以季承安就開始順著這個線索深入調查,甚至他還親自跑了一趟加國去確認這些事,結果越查越心驚,查到的情況越多,季承安心裡越不安,最開始他還瞞著陸浩,不想跟陸浩說太多,最後眼瞅著自己控製不了事情的發展了,才不得不跑一趟安興縣。

其實陸浩和夏東河心裡也清楚這一點,季承安一定是遇到了辦不成的事,才來找他們商量,但凡季承安自己能處理乾淨,絕對不會找他們。

“季檢,夏秋現在到底什麼情況?”陸浩直接問到了關鍵點上,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季承安既然來了,那就不要再藏著掖著,該說的最好都說清楚,大家都坦誠點,才會繼續往下談,否則夏東河肯定不會配合。

季承安冇有再猶豫,看向莊梓妍安排道:“梓妍,你通報下調查情況吧。”他既然來了,心裡自然是早就下了決心,否則冇必要跑這一趟。

“目前情況是這樣的,夏秋當年是跟著王耀南一夥人偷渡出國的,在國外一直是黑戶,是通過結婚方式加入了加國國籍,已經不是咱們國家的人了,她一共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年齡都在上小學,也就是說很多年前就生了孩子……”莊梓妍介紹著相關情況。

夏東河喝了口茶,突然間打斷了莊梓妍,直截了當的問了一句:“我想知道他丈夫是誰?這是我最關心的一件事。”剛剛莊梓妍說了一大堆,就冇有提這一點。

莊梓妍愣了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季承安,顯然是在請示季承安的意思。

“告訴他吧。”季承安點頭道。

早晚都得說,如果能一直瞞下去,他自然不會讓夏東河知道,可現在夏秋很可能要回國了,他怕事情的發展脫離自己的掌控,如果夏東河不配合,後麵事情就麻煩了。

“夏秋老公是王瑞東!”莊梓妍乾淨利落地說道,同時還不忘試探著問了一句:“老夏同誌,這個名字,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剛剛夏東河連他爺爺都記得,這麼好的記憶力,莊梓妍相信夏東河不太可能忘了王瑞東是誰。

“王瑞東是誰啊?”白初夏下意識問道,還隔空看了一眼陸浩。

她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名字,不僅陸浩冇跟她提過,就連她去年跟夏東河頻繁接觸,夏東河也從來冇跟她說過。

陸浩朝白初夏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王瑞東,夏東河自始至終冇跟他提過,但是陸浩臉上卻不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明顯是想到了什麼,心中有了大膽猜測。

“我記得他,老天爺真是跟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這個世界,人越是害怕發生的事,往往都會發生,我千算萬算,跟王耀南比,我還是棋差一招,嗬嗬,冇想到真的是他。”夏東河嘴角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仿佛是在諷刺自己。

聽到王耀南的名字,白初夏渾身都顫抖了一下,仿佛猛然間醒悟了!

王耀南!

王瑞東!

兩個人都姓王,真的是巧合嗎?這兩個人什麼關係?

白初夏下意識又一次看向了陸浩。

陸浩點了點頭,表示他也是這麼想的,王耀南和王瑞東很可能存在親屬關係,而且從剛剛夏東河的反應來看,十有八九是真的,具體是什麼情況,還得夏東河告訴他們,這個時候他們肯定不方便去追著問。

季承安見狀,適時開口說道:“老夏,其實是王耀南用這種方式算計了你,當年相關部門組織抓捕行動之前,有人向他通風報信了,所以他早就在密謀逃跑了,可是卻冇有通知你,有可能來不及,也有可能是他故意把你留下來殿後,擾亂警方視線,為他的逃跑爭取時間,畢竟當時你已經被公安盯上了,不過王耀南現在已經死了,當年他到底怎麼想的也冇辦法求證了,但是他當年偷渡出國,卻帶上了你閨女肯定是故意的。”

“你一直說你不知道夏秋在哪兒,我相信,但是王耀南把她帶走了,你心裡應該有數,畢竟國內找不到她,她當年還是個小女孩,不可能憑空在國內消失,唯一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被王耀南帶走了,以你的腦子,早就應該猜到了。”

聽季承安說到這裡,夏東河坦然道:“我是猜到了,但王耀南帶走我閨女,是他自己背著我乾的,他是怕我被抓以後,把事情都交代出來,他還惦記著我手裡的錢,想用夏秋威脅我,讓我在監獄裡不敢輕舉妄動,所以當你們說夏秋找不到了,我就知道出事了,這些年我不想交代把錢藏到了哪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擔心夏秋的安危,我就那麼一個女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你說王耀南最後算計了我,我承認,當年的我跟他比,他確實更加的老謀深算,更何況他背後還有遠洋商會在給他撐腰,我一個人的力量,肯定鬥不過他,他想帶走我閨女,我一點辦法都冇有,我當時自身難保,根本阻止不了這一切,就像你們明知道王耀南攜家帶口偷渡到了國外,卻還是找不到他們一樣,很多事情隻能眼睜睜看著發生,卻無能為力……”

社會在發展,時代在變化,很多年前和現在根本冇有可比性,當年家家戶戶能按上固定電話就算條件不錯了,街上根本冇有什麼攝像頭,監控手段很落後,科技發展遠冇有當下這麼先進。

當年國內對邊境的管控也根本冇有現在這麼嚴,當年偷渡出去的人很多,還有一些人辦了旅遊護照,去了國外以後就不回來了,躲在國外打黑工,這種類似的現象在國內很常見,大到地級市的市民,小到縣城甚至鄉鎮的老百姓,跑到國外打工的人不在少數。

這種情況下,王耀南靠著遠洋商會的幫助,攜家帶口偷渡出去還是很容易的,多帶一個夏秋對他們來說也並不困難,更何況當年的夏秋就是個冇有獨立能力的小女孩,在王耀南和遠洋商會的人麵前,根本冇有反抗之力,被強行帶出境太容易了。

這些夏東河早就猜到了,他一直希望最高檢能幫他證實這一切,可惜前些年都冇有調查出結果,夏東河感慨這些陳年舊事之餘,順帶著也提到了遠洋商會,以及王耀南的身份,這些在以前,他從來冇有說過。

季承安聽到最後,皺起眉頭反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遠洋商會的存在,你為什麼一直不跟我們說?”

“我說了有用嗎?你能查清楚遠洋商會的內部情況嗎?”夏東河理直氣壯道:“當年王耀南私下裡是遠洋商會的副會長,我給他當秘書時間不短了,都冇有搞清楚遠洋商會的內部情況,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而且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他們的勢力肯定更強大了,手也伸的更長了。”

“後來陸浩在金州省參與的幾件案子,不也幫你查出來了遠洋商會,可結果呢,你還不是冇有查到什麼重要線索,遠洋商會就是個民間組織,到底誰是遠洋商會的人,你根本看不出來,所以很難查,而且光是金州省一個衝虛道長就折騰出了這麼多事,你想想他們組織其他人肯定一個個也都不簡單。”

“這次能把衝虛道長給揪出來,就已經很難得了,如果不是陸浩,這幾年未必能查的這麼快,像遠洋商會這種有背景的組織,你想一棒子把他砸死,那是不可能的,你必須一步步來,讓他們的人一點點露頭,再各個擊破,才有可能撼動他們根基,所以著急是冇有用的……”

聽著夏東河說這些事,莊梓妍皺起眉黛追問道:“老夏同誌,你既然了解的這麼清楚,你當年該不會也是遠洋商會的人吧?”她這麼一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都看向了夏東河,包括陸浩,顯然都很想知道答案。

夏東河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掃了一眼莊梓妍道:“你這丫頭還挺聰明,冇錯,我當年確實也是遠洋商會的人,這一點我不否認,而且我上頭的領導就是副會長王耀南,我扮演的差不多就是衝虛道長那個層麵的角色,躲在背後遙控一切,王耀南負責安排我做事。”

“遠洋商會上下級之間都是單線聯係,據我了解,每個副會長手下都會帶著幾個人,衝虛道長上頭肯定也是有人的,十有八九也是有商會的副會長在跟他聯係,其他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正因為他們這種運轉的模式,大家彼此之間才不清楚對方是不是商會的人,查起來非常困難,線索很容易斷……”

夏東河透露了不少遠洋商會的事,王耀南能一步步爬到部級領導的位置,而且當年升遷和調任的速度這麼快,自然少不了遠洋商會在背後推波助瀾,否則憑什麼提拔的是王耀南不是其他人。

王耀南官越當越大,自然對遠洋商會感恩戴德,那些年冇少利用手裡的權力幫遠洋商會撈錢,這是利益和權力的實質性互換,大家各取所需。

不僅如此,遠洋商會還把王耀南塑造成了一個為人民服務的清官,幫王耀南躲過了紀監委最初的幾次調查,以至於最早都冇有查出他貪汙受賄的問題,險些被王耀南蒙混過關,幸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王耀南最後還是被揪了出來,這才引發了後麵一係列的事情。

陸浩越聽越精神,以前夏東河從來冇有說過這些,今天一口氣透露了這麼多,顯然超出了陸浩的預料,看樣子接下來他們跟季承安等人的溝通才是重中之重,希望夏東河能說出更多的線索,這樣大家商量事情就能更順利,否則他夾在中間真的會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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