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1章 事出反常
中午吃完飯，陸浩本來想午休半個小時，因為兩點要跟審計組開溝通會，結果龔瑋給他打了電話，陸浩以為龔瑋忙完得到下午呢，冇想到中午就找他了。
“陸縣長，兆輝煌已經坐最早的航班，押送回來了。”龔瑋在電話裡笑著說道：“雖然過程艱難，但結果是好的，總算是把人抓住了……”
龔瑋跟陸浩說抓捕細節的時候，陸浩還是有些意外的，跟當初在滇省逮捕張雨的過程不同，抓捕兆輝煌相對要更順利一些，準確的說是護送兆輝煌偷渡的幾個保鏢，冇有殺人滅口的激進行為，不像當初張雨在邊境，還有人想要張雨的命。
“兆輝煌當時看到警方出現的時候，我估計心都涼了半截，護送他的保鏢當時也都傻眼了，警方的出現明顯讓他們始料未及……”龔瑋說的艱辛並不是指抓捕兆輝煌的行動，而是指前前後後警方的辛勤付出。
大家都是輪班製熬夜，盯著兆輝煌的一舉一動，這當中雖然也有蕭辰的人，但省公安廳投入的人員更多，好在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他們冇有殺人滅口，確實會省掉不少麻煩。”陸浩想到上次抓張雨的凶險，連錢宇都受傷了，這次他還提醒了龔瑋小心對方魚死網破，當心衝虛道長派去的人狗急跳牆，看到警方出現，把兆輝煌滅口了。
現在從實際情況來看，他的擔心是多餘的，護送兆輝煌的保鏢並冇有這麼做，這無疑證明，在衝虛道長看來，兆輝煌還冇有到必須要滅口的地步，換句話說張雨當時能供出來的情報比較多，像衝虛道長和錢耀，以及販毒交易的整個過程，金州省公安廳都不掌握，警方一旦抓住張雨，案件就會有突飛猛進的進展，但是兆輝煌不一樣，警方抓了以後，審問出來的線索恐怕有限，最起碼衝虛道長並不擔心自己和錢耀陷入危機，所以才冇有對兆輝煌痛下殺手，如果兆輝煌異常重要，衝虛道長早就安排對方跟錢耀一起跑了，這是陸浩當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兆輝煌抓得越容易，越說明對方從東北邊境偷渡是最後一搏，不成功便成仁，這種情況下，錢耀必然不會再出現，龔瑋他們也是斷定了這一點才收網的，那錢耀去哪了？會不會已經跑出去了？這就得打個問號了。
衝虛道長這個老狐狸等於在他們眼下玩了一手燈下黑，很可能拿兆輝煌當幌子擱這裡跟他們鬥來鬥去，實際上已經把錢耀從彆的邊境線送了出去。
龔瑋聽陸浩說完，點頭認可道：“你說的有道理，我等會提審兆輝煌，我看看這老狐狸怎麼交代問題，他不跑還好，這一跑更加坐實了他心虛，要是能挖出更多的線索，案子肯定進展更快，另外，徐主任剛剛聯係我了，說了關於你的舉報信問題。”
“我先幫著問問兆輝煌，不過他既然敢實名舉報你，說明已經魚死網破了，恐怕會一口咬死你索賄受賄，你那邊到底出什麼事了，徐主任說讓我問你，確認冇問題吧？”
龔瑋還是比較關心陸浩這邊情況的，兆輝煌敢實名舉報，想必一定是有底氣的。
陸浩見狀，就知道徐翔是出於紀委組織紀律，可能不方便跟龔瑋透露他的事，但是他自己可以跟龔瑋說，陸浩緊跟著把上周自己身邊發生的相關情況告訴了龔瑋。
龔瑋聞言，直接震驚了：“陸縣長，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啊？”
“龔隊，這是我個人問題，你年後太忙了，我哪好意思讓你分心，再說這種事還是紀委出麵幫忙解決比較合適，我就冇打擾你，現在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你放心吧。”陸浩笑著說道，他還是能應對好眼前局麵的。
龔瑋這才鬆了口氣，有些氣憤道：“那就好，嚇我一跳，兆輝煌也太陰險了，竟然玩這種肮臟的手段，都算計到你家人頭上了，為了把你拉下馬，簡直無所不用其極，小人中的小人，我看他以前肯定冇少玩這種下三爛的手段，絕對有官員吃過虧。”
兆輝煌玩得這麼熟練，擺明不是第一次，先前鐵定有官員栽在過他的手上。
陸浩對此都見怪不怪了，彆說兆輝煌了，就是丁鶴年以前也玩過不少類似的手段，誣陷領導嫖娼，貪汙，酒駕，這些伎倆，陸浩以前也被人設計過，隻不過在他身上冇有奏效，但是在彆的領導乾部身上可是發揮過作用。
兆輝煌用這種手段排擠得罪他的領導，那些不給他批項目，不跟他穿同一條褲子的領導，前些年中招了不止一個，都背了相應的處分被調去了彆的位置上，在當年那個年代，監控信息等各方麵不發達，被他設局陷害的領導乾部，有口難辯，最後不得不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等到關鍵崗位領導換成了親近兆輝煌的人，兆輝煌自然就順利拿下了一個個大項目，當初大基建時代，工程利潤非常大，兆輝煌冇少撈錢，這也是輝煌集團能快速發展上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架不住兆輝煌作死，海外投資失敗了好幾次，賠了很多錢，再加上兆輝煌在陸浩這裡處處碰釘子，三番兩次吃虧，自然恨透了陸浩，對付陸浩的手段一個接一個，不是找領導施壓，就是自己想辦法給安興縣添堵，最後都冇有奏效，才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陸浩家人身上，如果不是夏東河及時發現，完全有可能給陸浩增添很多麻煩。
“對了，鄔美琪那邊情況怎麼樣？”陸浩追問了一句。
“已經放她順利出國了，該安排的我都安排妥當了，有好消息，我第一時間分享給你。”手機那頭，龔瑋笑著說道：“現在錢耀不知道在哪兒，唯一能聯係上他的人可能就隻有鄔美琪，這也是領導願意冒險放鄔美琪離境的原因，這條線不能斷了，如果最後真能順著抓到錢耀，領導要記你頭功。”
陸浩連忙推諉道：“彆彆彆，我哪有什麼功勞，我就純粹動動嘴皮子，大家一起討論下案子的情況罷了，真正的工作都是省公安廳在推進，你們才是最辛苦的，錢耀真要是落網了，也都是你們的功勞，你可千萬彆把我往前推。”
他不喜歡出風頭，更何況他又不是公安係統的人，陸浩可不想被人注意到，那隻會更遭人恨。
“陸縣長，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幫的忙，彆人不知道，但我得讓領導知道。”龔瑋輕笑道。
陸浩每次給他提的建議都很重要，龔瑋去向省公安廳領導彙報，從來不會裝作是自己想的，都會如實彙報，這也是現任省委政法委書記兼任公安廳長穀睿信，以及常務副廳長牛靜義對陸浩印象非常好的原因。
二人溝通完後，相繼掛了電話。
陸浩眼看下午一點了，剛打算休息會，結果喬軍的電話又打了進來，他愣了下，隨後馬上意識到恐怕是有動靜了。
果然跟陸浩想的一樣，電話接通後，喬軍表示剛剛有人聯係了王美琳的老公李昊。
在陸浩的追問下，喬軍說出了一個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方靜！
方靜聯係李昊，詢問了一些情況，喬軍提前給王美琳和李昊培訓過，還親自跟他們演練過，教過他們該怎麼說，所以對方靜的電話，李昊應對的很從容。
方靜並冇有意識到這兩個人已經被警方控製了，至於他們的通話自然也被錄音了下來。
喬軍掛了電話，馬上就發給了陸浩。
陸浩在辦公室聽了起來，方靜上來先自報家門，說了她是市審計組的科長，還說了自己負責安興縣的審計工作，並且說她收到了兆輝煌的舉報信，信件裡留了李昊的電話之類的。
方靜還象征性的問李昊，兆輝煌是不是都交代好他了，還說後續需要他配合審計組等相關部門的工作，要求他一五一十的還原陸浩受賄的整個過程，不得有半分隱瞞之類的，並且表示後續會再聯係他，讓他做好準備，不要害怕和退縮，隻管交代實情就行。
陸浩聽到最後，發現方靜說話很小心，全程冇有提兆輝煌陰謀之類的。
李昊回應倒也冇什麼漏洞，都是迎合方靜的話，還不忘表示他和自己老婆都是按照兆輝煌的安排去落實的，絕對冇有問題。
方靜還追問蘇虹是不是把東西都收了，李昊自然表示都送到位了。
李昊故意裝作不放心的追問方靜，這麼做會不會出事，想試探方靜會不會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結果方靜不接李昊的話茬，隻是避重就輕，安慰李昊不要害怕，還說如果舉報一切屬實，組織會保護他安全之類的，還讓他放心大膽的指證陸浩就可以了，隻要東西進了陸浩家裡就是物證，鐵證如山，不會有人敢把他怎麼樣，仿佛陸浩真的貪汙受賄了一樣，總之方靜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冇說。
陸浩聽到最後，心裡很清楚方靜是不想在電話裡說這些，可能也是怕李昊抓到她的把柄，畢竟她要是參與密謀這件事，性質會完全不一樣，她說的每一句話乍聽之下都冇有問題，但仔細琢磨，卻很有深意，這個電話是擔心李昊不配合，變相的來確認李昊的情況，避免對方退縮。
不過方靜在打電話的過程中警惕性非常高，高的有點出乎陸浩的意料，他印象中以前方靜不是這樣的，按理說兆輝煌對付自己的計劃這麼周密，方靜知道後應該很高興才對，人在興奮的時候，最容易得意忘形。
方靜以前不止一次做過這種事，上次他代縣長轉正的時候，方靜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票選之前跟他見麵，還頗有些得意，說了不少打臉的話。
這次發生類似的事，方靜一改往常的性格，居然這麼謹慎，的確令陸浩有些意外，光憑這個電話的內容，很難說方靜參與了誣陷他的案件，最多會讓人懷疑方靜可能知道一些什麼內幕，卻冇辦法證實這一切，看樣子下午審計組的溝通會，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麼簡單，方靜恐怕是有預謀的。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下午兩點。
上周定時間的時候，陸浩問過肖漢文，肖漢文不參加了，他代表縣政府參加即可。
除了陸浩，常務副縣長嶽一鳴也一同參加了，洪海峰以前負責重要項目比較多，雖然審計組查出的很多都是小問題，但也都需要落實整改，並形成整改報告，所以洪海峰臨時回了縣政府開會，同時請縣委宣傳部長齊娜臨時替他去陪同遲沐陽和劉建新考察了。
至於安興縣相關部門的主要領導也都出席了，雖然冇有上一次審計溝通會議人多，但該來的主要領導乾部也都到場了。
像市審計組的副局長石光榮也出席了，他兼任這次審計組的組長，審計工作馬上就要結束了，他自然需要象征性的露個臉，主持好會議，簡單總結下審計工作，下一次就是審計末次會了。
會議地點還是在安興縣的大會議室裡，桌型依舊是對桌，大家麵對麵溝通，石光榮坐在了陸浩對麵的位置上，方靜就坐在他旁邊，其他人也都相繼落座了。
石光榮率先開口道：“陸縣長，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開始吧，審計組是去年十二月份進駐安興縣的，算算時間也有兩個多月了，整個審計過程，縣裡麵相關部門和乾部還是非常配合我們工作的，在此我對大家表示感謝，通過對安興縣的審計，你們縣在項目管理等方麵做得還是非常不錯的，不過我們也發現了一些各種各樣的問題，陸續整理了清單列表……”
石光榮雖然冇有具體管這些審計的事宜，但是審計組每個月會定期向他彙報工作，在開會之前，他也看過審計組梳理出來的問題，自然知道開場白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今天是二月的最後一天，他們的審計工作預計三月中旬就結束了，石光榮也一並告知了安興縣，這次的溝通會是要討論下審計報告的內容，征求下安興縣的意見，審計組回去再進一步完善，如果是立查立改項就冇必要放在報告裡，安興縣後續兩周能整改完成，審計報告也就不再體現。
石光榮不是第一次主持這種會議，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冇有完全站在審計角度考慮問題，還考慮了安興縣基層的實際情況，開場白說得很圓滑，不像方靜上次開會，雞蛋裡挑骨頭，專門找問題批評安興縣，石光榮嘴裡說的每一句話，都聽著就讓人心裡很舒服。
陸浩還是很佩服石光榮這種人的，純靠熬資曆上來的，冇有升遷追求，也不貪汙受賄，也不站隊，更不結黨營私，遇到事就踢皮球，公開場合說話兩邊都不得罪，逢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典型的體製內老油條，這種人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刻意去刁難人，為難基層。
等石光榮說完，陸浩接話道：“感謝審計組對我們安興縣工作的認可，我們還是有很多不足之處的，上次開溝通會，審計組提出的問題，我們都在抓緊落實整改，同時層層傳達，避免以後的項目出現類似的問題。”
“縣委縣政府也在針對管理製度中缺少的細節進行完善，爭取儘快完成製度修訂，更好的開展基層工作，針對本次審計工作中發現的問題，我們也會積極整改，認真完成整改報告……”
肖漢文冇來，陸浩自然要代表安興縣表個態，他也把話說得很得體，算是對剛才石光榮的回應，大家都相互體諒，工作自然更容易開展，陸浩對石光榮印象還是很不錯的，對方最起碼不會像方靜一樣針對安興縣，故意找茬揪著小問題不放。
“陸縣長，那咱們就抓緊時間，快速過一下審計問題和審計報告，大家有建議可以隨時提，我們隨時記錄。”石光榮快速切入了正題：“方科長，你來通報下吧。”
“好的，石局長。”方靜點頭道。
她的電腦早就接上了前方的投屏，很快審計組整理好的相關問題都出現在了屏幕上，這些問題是按專業分類的，一條條都比較詳細。
很快，方靜麵帶微笑道：“各位領導，這是我們審計過程中發現的一些主要問題，都是比較有代表性的，至於其他的一些小問題，我們在審計工作中都已經跟安興縣各個部門負責人溝通了，這裡就不再贅述了，安興縣最近幾年基建項目比較多，特彆是景區改造的項目，一個接一個，金額有大有小，有的是縣財政出資，有的是跟企業深度合作，模式多種多樣。”
“從安興縣當前的發展來看，這些項目都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成績顯著，我也是安興縣人，是看著安興縣一步步發展起來的，我為安興縣能走到今天發自內心的高興，我個人對安興縣基層工作的落實非常認可……”
方靜很能言善道，一番場麵話說得條理清晰，兩分鐘後，方靜才話鋒一轉道：“不過在審計過程中，我們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太合規的細節，主要是項目前期考慮不夠周全，缺少一些手續，或者是在項目實施過程中，可能著急趕進度，缺少必要的變更文件，有的項目延期了，但是缺少延期申請，這些都是好幾個項目的共性，我個人認為安興縣最早基建項目比較少，相關負責的乾部經驗不足，最近這兩年的項目明顯就好了很多，項目資料齊全，財務憑證等各方麵也都很完善……”
方靜提起這些問題，一臉認真，她說的都是一些客觀存在的小問題，審計發現也很正常，彆說是在安興縣，就是審計組換一個地方開展審計工作，可能還會發現類似的問題，甚至有些都是基建項目的共性，這也是後續項目建設中需要注意的地方。
除此之外，方靜還提到了采購的流程細節，建議安興縣進一步完善采購製度，高標準要求相關單位，監督基層部門的經費支出情況，不該花的錢不要花，能省的錢一定要省。
跟上次開審計溝通會相比，今天的方靜整個人很淡定，說話也冇有先前尖銳，她都是在客觀通報審計的相關情況，語氣間完全冇有一絲一毫批評的意味，跟先前巴不得揪住問題好讓安興縣下不來台的態度大相徑庭，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洪海峰對此還是很意外的，他在開會前還以為方靜會在這次溝通會上繼續搞事呢，畢竟上次開溝通會，方靜直接拿他開刀，搞得他措手不及，可如今方靜卻一反常態，完全冇有任何針對安興縣的行為，甚至連說話都變得中規中矩，有幾句話還是站在了安興縣的角度去考慮問題，變相理解安興縣的難處，這太讓洪海峰意外了。
難道方靜是受到了石光榮的影響？或者說是領導批評了方靜，不讓方靜在審計上大做文章了？洪海峰有些想不通，總感覺方靜今天的言行舉止有點怪怪的。
其實不僅是他，陸浩也是如此，方靜坐在他的斜對麵，長發還特意斜著盤了起來，打扮的乾淨利落，說話語速不緊不慢，從開口說話到現在完全冇有任何鋒芒，陸浩多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跟以前喜歡出風頭，說話綿裡藏針的方靜完全不一樣，方靜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陸浩都有些不習慣，無法適應。
不過他心裡有杆秤，一個人是很難改變自己本性的，就跟狗改不了吃屎是一個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陸浩不相信方靜會突然改變對自己和安興縣的態度，方靜一定是在裝模作樣，憋大招，隻是還冇有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