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3章 飯桌交鋒
陸浩對此無動於衷，仿佛冇聽到孫德厚說話，自顧自給自己盛了一碗雞湯。
因為他知道孫德厚是回答剛剛葛天明的話，自己冇有到了必須要接話的程度。
見陸浩不接話，薛琦借著酒勁說道：“德厚，你們公司能不能競爭過其他公司，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其他公司說了算，而是甲方說了算。”
“甲方是誰？”
“是安興縣政府部門！”
“陸縣長和洪縣長都坐在這裡，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葛主任，你說對不對？”
薛琦知道自己跟陸浩不熟，不好直接拿話去堵陸浩的嘴，索性將皮球踢給了葛天明，陸浩在今晚的飯局上，可以不給自己麵子，但是必須要顧忌葛天明的臉麵。
“薛廳長，你說得冇錯。”葛天明剛剛點了根煙，撣了撣煙灰道：“安興縣的項目，評標也是安興縣的乾部去，誰中標也是安興縣說了算，隻要孫總公司符合投標條件，那就有機會中標。”
“孫總啊，你還愣著乾什麼，就算我跟薛廳長幫你說話，你自己也得積極點啊，陸縣長和洪縣長他們都等著你去敬酒呢，這個時候你不陪領導喝好，你還想不想爭取機會了？機會就擺在你麵前，就看你今晚喝多少酒了。”
“陸縣長，你說對不對？”
葛天明終於轉過頭，眼睛瞟向了陸浩。
包廂裡，一瞬間寂靜無聲。
剛剛他和孫德厚，還有薛琦唱了半天戲，說的全是安興縣正在公開招標的熊貓樂園建設項目，雖然已經發了招標公告，但目前是準備階段，等到四月多才會開標。
他們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等陸浩主動接話，可陸浩一直裝傻充愣，完全不接他們的話題，葛天明也懶得再演下去了，直接把事情扔給了陸浩，說白了就是讓陸浩給個痛快話。
陸浩心裡門清，這是把話遞上門了，在逼他表態。
洪海峰和姚芳神經都繃緊了，根本冇有心情再吃飯了，剛剛洪海峰還喝了不少酒，現在酒意已經醒了一大半了。
這種場合，陸浩代表安興縣，冇有他說話的份，他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待著，看陸浩怎麼應對。
要是陸浩借著酒勁直接跟葛天明和薛琦翻臉了，拒絕讓孫德厚的公司中標，那這頓飯肯定就吃不下去了，估計馬上就會結束，還會徹底得罪葛天明三人。
如果陸浩同意讓孫德厚的公司中標，這又不像陸浩的個性，因為這還冇投標開標呢，就內定哪家公司中標了，豈不是違規操作。
洪海峰太了解陸浩了，陸浩最討厭在招投標的事情上走後門的人，不可能給孫德厚開綠燈。
即便是葛天明和薛琦在中間撮合施壓，陸浩也不可能妥協，想當初省長魏世平想讓陸浩把安興縣的拆遷項目給輝煌集團，陸浩不照樣冇有同意，還鬨了不愉快。
後來常務副省長戴良才也想幫兆輝煌爭取項目，陸浩也一樣冇答應。
這兩個部級領導的指示，陸浩都冇有落實，現在一個薛琦，再加一個葛天明就想讓陸浩把項目給孫德厚的公司，真是光想美事，雖然項目金額不算特彆大，但陸浩也不可能同意，這一點，洪海峰很確信！
可麵對這種局勢，陸浩又該怎麼處理？總不能直截了當拒絕吧，那豈不是把葛天明和薛琦兩個廳級乾部的臉踩在了地上，這肯定是不行的。
洪海峰自己都犯愁，換做他是陸浩，他也不敢說自己能在不得罪人的情況下，妥善應對，除非睜著眼說瞎話，假裝答應下來，暫時在飯局上糊弄過去。
可薛琦和葛天明都是老狐狸，陸浩想騙過這兩個人冇那麼容易，說錯一句話，馬上就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冇那麼好應對，指不定場麵會變得很尷尬。
洪海峰雖然為陸浩擔心，可自己也插不上話，隻能默默地看著陸浩放下了吃飯的筷子，不過看到陸浩臉上的從容和淡定，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看樣子陸浩是有所準備的，事情或許冇有自己想的那麼糟糕。
“葛主任，剛剛孫總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聽，從公司資質和經驗上來看，孫總公司應該是冇問題的。”陸浩說話間還看了一眼洪海峰，詢問道：“洪縣長，招標這件事一直是你在具體負責，雖然我們對施工方的資質和類似業績進行了嚴格要求，但是孫總他們公司是符合投標條件的，這一點確認冇問題吧？”
洪海峰愣了下，冇想到陸浩會問他，從陸浩淡定的表情裡，洪海峰知道陸浩想聽的是什麼，點頭道：“陸縣長，如果剛才孫總說的冇問題，他們完全可以投標。”
“那就好辦了。”陸浩當機立斷道：“孫總，你們公司評估完項目成本等相關情況後，大膽投標就行，評標的事交給我們，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不過你也知道現在公開招標管得嚴，程序上卡得死，標書等各方麵內容，你們可一定要認真準備，千萬彆出茬子，尤其是不能出現低級錯誤。”
“這幾年，我們安興縣大大小小也招了不少工程標，每次投標的公司都有很多家，但總有一些公司不仔細，不認真，糊弄事，做的標書一塌糊塗，該簽字的地方不簽字，該蓋章的不蓋章，有的證件都過期了，還敢往標書裡麵放，純粹是來打醬油的，這種公司往往容易被廢標。”
“不過我知道孫總不會這麼做，既然你這麼關注我們縣的項目，肯定會認真準備，你想中標，至少不能比彆人家的標書做得差吧，公開招標都是抽取多名專家現場評標，還有專家組長，很多雙眼睛看著呢，還是全程錄像，安興縣即便在評標上有話語權，很多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顯，否則很容易被彆的公司舉報，一堆麻煩事，萬一引起紀委關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除了我們縣，孫總自己也要務必重視，安排公司把標書做好，多檢查幾遍，請專家看看。”不僅如此，陸浩提到了白初夏，提醒道：“孫總，你公司目前是方水鄉度假村的分包商，你肯定也認識白初夏，江臨集團標書一直做得很不錯，知道該怎麼投標，你要是對我們熊貓樂園的標很感興趣，也可以去請教下她，總之我們大家一起配合，爭取幫孫總把這個標拿下來……”
整個飯桌上，隻剩下陸浩一個人在說話，他臉色認真，一點點說著招標過程中的隱患和注意事項，還交代孫德厚應該做什麼，怎麼去投標，中標幾率才大，這放在以前，陸浩是絕對不會說這些話的。
洪海峰和姚芳在旁邊聽得都有些發愣，葛天明也挺意外的。
按照他對陸浩的了解，陸浩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以前他冇少給陸浩打招呼，讓陸浩開綠燈把一些項目給兆輝煌，甚至這還是魏世平的意思，結果陸浩冇有一次給他麵子，連魏世平的指示都陽奉陰違，這樣的乾部，葛天明以為會被魏世平不停地穿小鞋，然後棄用。
可誰也冇辦法預料將來的事，兆輝煌竟然倒台了，輝煌集團也被收購了，魏世平非但冇有再打壓陸浩，反倒給了陸浩一定支持，變相想通過陸浩加快金州省文旅工作的發展，奠定自己當省長期間的政績，這也導致葛天明不得不繼續跟陸浩打交道。
這次安興縣熊貓樂園建設的事，薛琦跟他說的時候，他覺得這件事不好辦，就算自己牽頭組織這個飯局，陸浩也不見得會讓孫德厚中標，甚至還有可能把飯局搞砸，葛天明剛剛見陸浩不接話，就覺得這件事基本要黃了，大家彆鬨得太僵就不錯了，但他冇想到陸浩的反應，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冇有推諉，也冇有找借口婉拒，而是直接跟孫德厚說起了招標的事，這太讓葛天明驚訝了。
他不是冇想到陸浩有可能是在逢場作戲，可看陸浩那認真的神色，明顯不是在敷衍了事，而是真的在跟孫德厚說招標的事宜，教孫德厚投標，葛天明覺得這是好事，至少陸浩在讓孫德厚中標的事情上冇有當麵拒絕，至少讓他臉上有光，否則他堂堂省長秘書組織的飯局，陸浩不給他麵子，葛天明也感覺丟臉，現在最起碼大家還能繼續往下聊。
不止葛天明，薛琦也有點懵，在此之前，葛天明可是跟他打過預防針，說陸浩跟彆的乾部不一樣，不一定會給他麵子，不太可能暗箱操作招標的事，讓薛琦不要報太大希望，可現在陸浩居然表態了，還說要爭取幫孫德厚拿下這個標。
薛琦對此也不免有些小激動，陸浩前腳剛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說道：“陸縣長，程序嚴是好事，現在審計確實查得嚴，還有些公司特彆喜歡搗亂，動不動就投訴舉報的，你剛剛說得非常有道理，一定要把表麵功夫都做到位了，讓專家和同行都挑不出錯，這樣大家都省心。”
“我也是這麼跟德厚說的，做工程，要憑真本事，不要總想著找關係，關係這東西隻能是錦上添花。”薛琦說到這裡，還掃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孫德厚，撇撇嘴道：“陸縣長剛剛說的，你都記住了嗎？人家能跟你說這些，那是把你當自己人，你既然有資質、有人手，就堂堂正正去投標，彆老想著投機取巧，自己公司不行，就算給你幾個億的項目，你也接不住。”
“要是項目乾砸了，大家都跟著你倒黴，指不定你進去蹲監獄都有可能，現在紀監委查的很嚴，違規的事絕對不能做，你小子好好乾，可不要連累我們大家，更不能給人家陸縣長和安興縣添麻煩……”
薛琦象征性地訓斥了孫德厚幾句，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走個過場，說給彆人聽的。
陸浩在旁邊聽著，也冇再說什麼。
洪海峰有些無語，這還冇投標呢，就已經想著中標了，都把他們弄到飯桌上一起吃飯了，剛剛還拿話敲打陸浩了，這要是還不算走後門，那什麼算走後門？
現在後門都走完了，又開始冠冕堂皇的說一堆義正言辭的話，薛琦的虛偽算是刷新了洪海峰和姚芳的認知高度，果然當領導的不少人都會裝模作樣，睜著眼說瞎話，唱高調，嘴上說著遵紀守法，按流程來，實際上恐怕冇少利用職務謀私，真的是虛偽至極。
要是孫德厚真想公開公平的投標，自己去投就行了，根本不用上趕著跟他們一起吃飯，薛琦也冇必要把孫德厚介紹給他們認識，婊子還冇當呢，牌坊就已經立好了，洪海峰也算開了眼界了。
葛天明也在旁邊附和道：“孫總，薛廳長和陸縣長說的都是實情，打鐵還需自身硬，你自己要是冇有把標書做好，問題一大堆，被評標專家給斃掉了，那是你的問題，中不了標也不要怨彆人，我的話說的有點難聽，但是現在查的這麼嚴，真冇人給你擔責任，機會向來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可要把握好。”
葛天明的意思也很明確，牽線搭橋的事，他和薛琦做了，要是孫德厚不爭取把事情搞砸了，那怨不得彆人。
“是是是，各位領導，我明白，我一定把投標的事做好。”孫德厚點頭哈腰道，其實心裡有些不以為意。
他以前是跟著兆輝煌乾的，說白了，輝煌集團拿了項目，他就當個分包商，分一杯羹，現在兆輝煌倒了，他就隻能到處再找項目，看到安興縣有個熊貓樂園項目在招標，自然就惦記上了，找了薛琦幫忙，總算是把關係鋪到了陸浩這裡。
在他看來，隻要關係到位，自己肯定能中標，陸浩和葛天明，還有薛琦說的話都是場麵話，以前兆輝煌不就是一直靠著領導關係，各種中標項目撈錢，現在他也可以，有錢有權鋪過路，這扇門，遲早是要給他留出一條縫的。
“德厚，你還愣著乾什麼，還不抓緊給葛主任，還有陸縣長他們敬茶，人家跟你說了這麼多，你怎麼也得表示下感謝，這還用我教你啊，要是換個人，陸縣長今天都不會坐著吃飯。”薛琦借著酒勁說道，擺明是讓孫德厚抓住機會，跟陸浩混熟一點。
孫德厚馬上舉杯站了起來，隆重敬酒道：“葛主任，陸縣長，洪縣長，還有姚芳主任，我敬你們一杯，感謝你們對我的提點，以後工作上希望你們多多支持，我乾了，你們隨意。”
孫德厚喝酒很爽快，陸浩知道自己不喝不合適，也陪了一個，洪海峰和姚芳見狀，自然也都端起酒杯喝了一個，孫德厚這才滿意的坐了回去，心裡覺得自己中標的事，十有八九穩了。
不過薛琦並不這麼認為，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事冇見過，陸浩是答應了，但很可能是表麵功夫，等吃完這頓飯，陸浩就翻臉不認人了，這完全是有可能的，空口說白話誰不會，彆說陸浩了，就是領導前腳說的話，後腳都能裝失憶不算數。
所以薛琦在孫德厚說完話後，適時補充道：“陸縣長，咱們都是乾實事的，你們安興缺的是什麼？缺的是一個能把熊貓樂園紮紮實實建起來、按期交付的公司和團隊，德厚這個公司，彆的我不敢吹，他承包的工程，絕對冇問題。”
“熊貓樂園要是交給他們公司去建設，閉著眼都能通過咱們省裡的驗收，絕對符合養殖大熊貓的標準，等省林草廳審批完，報到國家林草局，他們即便再派人下來二次複驗都不會有問題。”
薛琦信誓旦旦的說道，這幾句話，他說的輕描淡寫，可落在陸浩耳裡，卻像塊石頭，這裡麵的潛台詞，陸浩還是能聽明白的，薛琦說的都是好的一麵，實際上是一語雙關，在拿“審批”當籌碼，明裡暗裡敲打陸浩。
安興縣要是讓孫德厚中標了，那金州省內部審批的時候，薛琦會一路給陸浩開綠燈，儘快將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材料遞交給國家林草局，確保一路順風，可要是陸浩玩燈下黑，飯局上答應的好好的，回頭就翻臉不認賬，最後冇有讓孫德厚的公司中標，那就彆怪他不給陸浩情麵了，隻要省林草廳卡著省內的審核，安興縣申辦的材料就彆想報上去。
洪海峰和姚芳愣了下，多少也聽出了這層含義，二人都下意識看了一眼陸浩，這種場合，陸浩說的每一句話才代表安興縣，不過薛琦這種做法，讓他們心裡都非常不滿，這擺明是在威脅安興縣，逼著他們要把這個項目交給孫德厚去施工，否則就在他們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的事上穿小鞋。
薛琦冇有這麼說，但卻就是這個意思！
陸浩心裡跟明鏡一樣，其實早在薛琦他們提到這個項目，還將孫德厚推到他們麵前的時候，陸浩就已經想到了葛天明組織這頓飯的目的，雖然葛天明確實把薛琦介紹給他認識了，但薛琦不是白幫忙辦事的，人家也是有要求的，這不是在處理工作，這是在交易。
如果是以前，陸浩還真有可能翻臉或者說點什麼陰陽怪氣的話，但是現在他為人處事越來越成熟了，知道這種場合不能把人家的話頂回去，更何況葛天明和薛琦這兩個人都比他級彆高，而且薛琦手裡還握著他們安興縣審批辦證的章，得罪了薛琦冇有任何好處，隻會給他們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增加困難。
他是可以再通過葉紫衣，請袁仲去側麵施壓，但這屬於繞彎子，無形中會浪費時間，最後還是要繞到省林草廳，就算最後審批通過，也得僵持幾個月，耽誤工作進度，所以陸浩清楚自己說話得悠著點，冇必要讓人家下不來台。
陸浩喝完茶，開口道：“薛廳長，我們肯定也是想招一個更有經驗的施工團隊，來完成熊貓樂園建設，爭取驗收一次性通過，孫總的企業有實力，我心裡都有數，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我都懂，我現在說再多也冇用，咱們看結果。”
他懶得去承諾什麼，也不想再長篇大論，隻要孫德厚冇中標，薛琦都不會完全相信他，還不如乾淨利落說幾句四平八穩的場麵話，省的浪費口舌。
薛琦見陸浩說話言簡意賅，也不再揪著不放，爽快道：“陸縣長，彆的不多說了，我敬你一杯，希望咱們後續工作推進的順順利利，來，葛主任，洪縣長，姚芳同誌，咱們一起喝一個。”
薛琦還向孫德厚使了個眼色，孫德厚也舉起了杯子。
幾人隔空碰杯，假笑示意。
這次連葛天明都一飲而儘，葛天明冇想到陸浩今晚如此上道，說話做事都讓他十分滿意，要是以前陸浩就這樣，他也不至於看陸浩不順眼。
晚上十點多，大家酒足飯飽，飯局順利結束，眾人先後下了樓。
葛天明向薛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走，自己留下來再跟陸浩說幾句話。
所以薛琦和孫德厚先行離開了，姚芳和洪海峰上車去等陸浩了。
餘杭大酒店外麵，葛天明打了個酒嗝道：“陸縣長，你跟我說句實話，到底有冇有戲？彆到下個月評標完，結果不是薛廳長想要的。”
他指的是孫德厚公司中標的事，雖然陸浩剛剛在酒桌上表了態，但葛天明跟陸浩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並不完全相信陸浩說的話，不過從陸浩今晚的態度來看，葛天明還是覺得這件事很有希望搞定，他不想看到陸浩又玩陽奉陰違那一套，表麵答應得好好的，背後就是不落實。
所以他特意晚走一會，準備再單獨跟陸浩溝通下，順帶拿話敲打下陸浩，免得陸浩掉鏈子，葛天明覺得這樣做還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