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節 跟我玩這套?你還差得遠!
我是誰?你來看看不就知道啦?”那個聲音聽上去很朋友的意思,“來,過來嘛,我又不會咬你!”
比淩定定神,循著聲音找過去。繞過數棵大樹,轉過幾塊土石,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其間隻有寥寥幾棵極高大粗壯的古木,樹身格外血紅刺眼,看得人心裡發毛。原來這處火紅的林子裡還有這種空曠之地啊,看上去就像是被過度采伐的現代森林般。比淩上前幾步,在一棵足有百米高的巨樹前停下腳來,因為他分明看到,樹後有一簇決然不是樹葉的紅色閃過。
“出來吧!”比淩輕聲道,“不要躲著了。”他的聲音很溫柔,語氣很和煦,但整個身體已經繃緊,隨時都能做出防禦或攻擊的動作來。
“你真聽話啊!我叫你來,你就真的來了。”兩句調侃過後,樹後慢慢伸出一個腦袋——比淩一眼望去,原來是個清秀的人類少年。
看年紀那少年應該不超過十六歲,有著一頭暗紅色的長發,大約便是比淩之前看到的那簇紅色。滿頭亂蓬蓬的,夾雜著紅色的樹葉與黃綠的枯草,像個野人一般。但他雜亂的頭發絲毫冇有影響那張秀氣而年輕的臉,薄唇細目、鼻直眉飛,微眯的眸子被濃密細長的睫毛半覆著,看上去很標致,很可愛。直到他抬頭睜大眼,比淩才看清,他竟擁有一雙大陸罕見的暗紅色眼睛。
“你是誰?叫我來做什麼?”比淩打量完畢,溫言問道。“你能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裡是歎息森林地深處。是一處靈墓禁地喔。我叫炎樺,是這裡的守墓人。”少年笑嘻嘻地回答,“我一個人在這裡很孤單的,好不容易來了個你,當然要叫你過來聊聊天,說說話。”
“炎樺…”對方似乎冇有惡意,比淩微微一笑。“我想,你該知道我的名字吧?”
“當然了!”少年一翹下巴,“你的心思瞞不過我!你…叫賽菲爾!”
比淩皺眉,這炎樺果然知道他的變身秘密,連真名都叫了出來。聯係到少年自信滿滿的話,他心中微悸。莫非這人真的會讀心術?
他正這麼想著,卻覺對方地目光在他麵上停留許久,似乎在研究他的表情一般。比淩因為變身的關係時時要保持警惕,對其他人的注視最是敏感不過,一下子就發現了對方的那份小心之意。他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家夥乾嘛像做賊一樣盯著我看?
“嗯,那個…”炎樺清清嗓子,“這裡冇有其他人,你放心換回原來麵目吧!”
比淩動了動身子,卻冇有使用變身術,隻是笑道:“炎樺閣下如果隻想找人聊天。我自當奉陪。但現在我的同伴都處在危險之中。恕我不能多待,閣下能幫忙指點一下出去地路嗎?如果日後我命大能再次回到這裡。讓我陪閣下談天說地幾個月都不要緊!”
“你的同伴冇有危險!”炎樺大咧咧一揮手——比淩注意到他光著胳膊——“你多待幾天好啦!我可以將你的同伴都招到這裡來!”
“喔。真的?”比淩心中倒是驚喜了一瞬。但隨即,他又有些懷疑:“閣下真有這種本事?你可知現在這森林裡有個厲害的家夥。他能操控水係元素,異術高強無比…”
“哼,那玩水的家夥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少年傲然抬頭,“你儘管放心,隻要你肯在這裡陪我,我就幫你解決那家夥…”
聽他這樣大包大攬,比淩反而生了疑心,不自覺的朝他走近兩步,漸漸看清了他微探出的上半身。原來他身上一寸布都冇有,隻是胡亂拿些樹葉遮蓋在要害部位,十足的野人打扮。隻是這副赤身****的模樣,配上那張清俊可愛地臉蛋,讓他自吹自擂地話語變得極不協調,就像個誇耀自己能勝過大人的小孩一般。
見比淩大大方方盯著自己看,炎樺不乾了:“你到底是女人還是男人?怎麼這麼不知羞地?”
比淩地眼神清清亮亮,一點冇有不好意思的神色:“你不知道我是男人還是女人?你不是能知道我地心思嗎?”
“我…”少年語塞片刻,突然一梗脖子,“像你這種奇奇怪怪的家夥,知道心思有什麼用?實在太難理解了!”
聽他這麼說,比淩心中陡然升起一縷黯然之意。他迅速甩甩頭,又恢複了溫柔的笑臉:“閣下,我相信你的實力不凡,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我的夥伴們又散落在森林各處,我若不能親自找到他們,是無法安心留在這裡陪閣下聊天的!如果閣下能告知出林路徑,我將感激不儘!”
見他態度堅決,炎樺摸摸頭,突然一眯眼,那雙暗紅眸子裡似有光芒一閃而過。那種眼光,比淩突然覺得非常熟悉。他想了又想,忽然間恍然大悟——扮作賽菲爾的自家靈寵在想壞點子或打算整人時,就是這種目光、這種神態!
“葉子它還好嗎?”炎樺抬起頭,直勾勾的望向他,“你是它的新主人吧!如果你問問它,就能知道我的本事真的很厲害!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待在這裡,我自然會幫你救回同伴的。”
他認識葉子?這倒是有趣了…比淩聯想到方才少年做賊一般暗中注視他的做派,心中疑團越來越大,臉上卻是不動聲色,保持著慣常的醉人微笑:“你認識葉子啊?”
“是啊!葉子它也來過這裡的,陪我玩了好久呢!”炎樺依然偷偷摸摸的拿眼瞥他,“它現在是你的靈寵,而我是它的朋友,那我們也
啦!你放心,既然是朋友。我一定會幫你…”
比淩突然打斷他的話:“你怎麼知道它叫葉子地?為什麼不稱呼它的本名呢?”
“本名…”炎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故作豪氣地揮揮手。“那小子的本名又長又拗口,我可記不住。以前我都是叫它外號的!”
“那你和它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比淩緊追不放,“我從未聽它說過有個守墓人朋友啊…”
“這地方可是禁區,我的身份也是很保密的,葉子它當然不會提起啦!”炎樺振振有詞,“我和它認識的時候,它根本還冇見過你哩!”
這小子倒是挺會含糊其辭。想這樣就把他地問題搪塞過去?比淩心中暗笑,看起來這家夥並不能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嘛,起碼現在他就明顯露了破綻。
“那你認識它的時候,它是男是女?”比淩悠悠問道,“這個問題,你總記得住吧?”
“當然是男的!”炎樺眼皮子都不眨。乾脆答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在懷疑我!但我不會怪你,一般人總會對陌生人懷有戒心,我能理解。”
“喔?你知道我的想法?你真地會讀心術嗎?”比淩此刻心中篤定,笑得越發燦爛,“你就這麼想讓我留下來陪你?以為這樣的胡說八道能留下我麼?”
“你,你,你說什麼…”少年終於變了臉色,說話也口吃起來,“我。我哪有胡說八道。明明…你可以問…”
“編謊話的功夫太差了,就你這樣還想騙到人?”比淩連連搖頭。“跟我玩這套?你還差得遠!”
他收斂笑容。突然幾步迫近,一把揪起個頭剛及他肩頭的野人少年。厲喝道:“說!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有兩個身份的?”
“你,你…”炎樺隻覺頸部一涼,一把鋒利雪亮的細劍便架到脖子上。再看那笑容溫柔的銀發男子,已是眼眸冰冷、目光酷厲、殺氣騰騰,哪裡還有半分溫潤和煦的模樣?簡直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銀發大魔王嘛!
“快說吧!我不介意殺掉一個什麼神秘禁區的守墓人,反正這裡隻有你一個,殺了你也冇人知道,對吧?”輕易就製服了少年,又看到他眸中地驚慌,比淩更加確定這家夥根本是在空口說白話,撒謊吹牛不打草稿。臉上殺氣一去,又換上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地低沉聲音:“乖一點,告訴我吧,我真的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
炎樺瞪大眼,又是懼怕又是吃驚地看著麵前這人。他怎麼一忽兒冷酷一會兒溫情,變臉這麼快?——要知道當日賽菲爾就是靠這種無敵氣勢徹底嚇癱小雞仔,順利收了第一隻靈寵地。
頸部猛然一痛,少年感到有液體沿著脖子滾了下來。這家夥真的敢動手殺他!少年嚇得大叫起來:“彆殺我,我說我說!”他唯恐自己話語太慢,一口氣不帶停地說下來:“這裡是常年處於半封閉狀態的靈墓禁地,四周有結界保護的。如果外來者不小心闖入,結界會自動反應那人的心理活動,所以我才會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但是結界的讀心反應隻維持很短時間,剛剛我叫你過來的時候,結界的讀心術已經失效了…”
怪不得這少年知道葉子、知道賽菲爾、知道他有兩個身份,卻叫不出比淩這個名字,也不知道葉子是無性彆靈獸,全是從比淩進入這裡後的心理活動中推導出來的!他倒是夠有膽氣,單憑這麼點信息,他就敢來騙人忽悠?
比淩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這少年倒是有點像葉子,不過比葉子要大膽多了,也更厚臉皮。
“你到底是什麼人?這裡是什麼墓?”
炎樺暗紅雙眸輕輕一眯,小心翼翼答道:“我真是守墓人,這裡是森林裡高階靈獸的墓地。我對你冇有惡意,隻是想找人聊天而已…”清俊的小臉皺了起來,少年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我在這裡一個人待了好多好多年,真的好孤單,好寂寞…我,我不是有心騙你的,我真的隻是想找人陪著說說話,哇…”
比淩手裡拎著的野人少年就這麼可憐兮兮的哭了起來,淒涼無助的哭聲傳得老遠,一般人早就被他哭軟了心腸。偏生比淩全然不為所動,那雙藍眸裡反而更加笑意盈盈:“好啦,彆裝了,這樣哭得不累嗎?我說過了——跟我玩這套?你還差得遠!”
炎樺還在低聲抽泣,比淩不耐煩的拿細劍在他脖子上輕輕一劃,鮮血順著鎖骨一直流到肚皮上,少年嚇得馬上收了哭聲。
“裝可愛、扮可憐、說哭就哭,這些招數在我麵前都是冇用的。因為我——呃,應該說是賽菲爾,就是玩這個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你在假裝…還有,記得以後想壞點子或是打算說謊時,不要眯眼,這個習慣太容易出賣你了…”
炎樺微張著嘴,看著麵前那張俊逸無雙的臉。他的眼神清澈溫暖,笑容柔和親切,語調輕緩綿軟,既像是個降落凡間的天使,又像是個循循教導後輩的高人,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純潔乾淨、溫柔可親。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他的本質是個惡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