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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似是故人來(1)

2025-05-16 作者: 喐痕

一種淡而朦朧的黑色悄悄掩蓋大地的時候,屋舍中燈已亮起。燈是龍七點燃的,因為他不喜歡孤獨,不喜歡黑暗。

米玨輕輕放下手中劍,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已經過了申時。”

“小兄弟已經去了三個多時辰,為什麼還冇有回來?蘭夫人究竟是什麼用意?”

“那個女人的心思,隻怕隻有她自己才知道。”龍七苦笑道。

“‘神捕’龍七先生天生風流,果然比米大俠更了解女人。”話猶未了,王帝雙袖飄飄,神色從容,緩步而入。

龍七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冷冷道:“你來做什麼?”

王帝神情不變,笑容依舊。

米玨微笑道:“閣下此行,莫非是奉了蘭夫人之命?”

“米大俠果然是謙謙君子,說話也很討人喜歡。”

“不知蘭夫人有何吩咐?”

王帝道:“蘭夫人命在下前來告知任我殺的目前處境,免得三位擔心。”

米玨蹙眉道:“他”

“他還活著,不過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死人,因為他現在正麵臨著死亡的威脅”王帝的話突然中斷,從遠處傳來一陣狂笑,掩蓋了他的聲音。

天邊無星無月,任我殺的眼睛卻比仲秋夜之繁星更明亮。此時的他,不僅麵臨著生命的威脅,同時也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如果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許還不會皺一皺眉頭,但現在,他卻陷進了恐怖、神秘的困境中。

任我殺剛剛抬足站在一塊巨石上,積雪竟忽然向兩邊滑開。他似乎早已料到每一塊巨石必然都會有意想不到的變化,立即雙腿一彎,淩空翻起。他服食過“萬劫重生”以後,功力一日千裡,以他現在的輕功造詣,不經意間就可一縱四丈八尺,但身形方動,上空突然風聲疾起,數不清的碎石夾雜著冰冷的雪花,就像一片烏雲,鋪天蓋地般直壓下來。

變生倉促,他想也不想,黑暗中寒光掠起,刀已在手,在頭頂上盤旋飛轉,布成一張光網。刀光消失的時候,他的身子已如蝴蝶穿過粉碎的烏雲,翩翩而起。

就在這時,又有一片烏雲當頭罩落,數十道白色的寒光流動如銀,竟是一張縛著尖刀的真網。

任我殺人在空中,已無借力之處,但若不能破網而出,勢必被巨網裹在其中,成為刺猥。這時候急使“千斤墜”的武功陡然下墜,已是唯一的選擇。

任我殺落足之處是一塊懸浮在空中、搖搖欲墜的巨石,還未站穩,巨石突然就像擱淺了的沙堆般沉了下去。他再次騰空掠起,隻見繁星點點,一陣淩厲、凶狠的風聲呼呼刮過,“卟卟卟”之聲悶響不絕,數十件暗器已打在他方才落足的地方。

當他再次落下時,雙足踏在軟綿綿的泥土上,卻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仿佛掉進了無聲的黑暗魔域。他取出火折子,然後點燃。冇有風,但火折子一燃即滅。再燃,又滅。一連五次,都是徒勞無功,任我殺的心立即沉了下去,明白自己已被困在陣法之中。

這隻是剛剛才開始而已!開始已是如此可怕、險惡,接下來又是何等的詭異、神秘?

笑聲猶未斷絕,米玨和龍七、杏伯三人臉色大變,目光交接,同聲道:“是小兄弟。”

王帝輕笑著,燈光下,他的笑顯得既詭異又邪惡,緩緩道:“這個時候,他應該正在闖關。”

“闖關?闖什麼關?”

“蘭夫人已經答應了他,隻要他可以連闖三關,就放出歐陽情。現在他已經闖至第三關。”

米玨臉色不變,淡淡笑道:“這一次蘭夫人一定會輸得很難看。”

“這第三關從創陣至今,從來冇有人可以闖過,任我殺是自尋死路。”王帝一聲冷笑,目光一轉,瞧著杏伯,“老丈可是‘武林四俠’中的‘鞭俠’方老前輩?”

杏伯居然冇有否認,冷笑道:“閣下既知小老兒來曆,這一問豈非畫蛇添足?”

王帝也不生氣,微笑道:“有幾位前輩的故人也來到了此間,他們都很想與你見麵一敘,前輩意下如何?”

杏伯臉色微變,淡淡道:“小老兒早已不問江湖事,往事如煙,既已決心放下,又何必一再提起?”

“這幾位故人,卻是前輩一輩子也忘不掉的。”

杏伯低著頭,猶在猶豫不決,米玨把嘴湊到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王帝目光閃動:“見到他們,前輩便會覺得來到死亡穀、逍遙宮,實在不虛一行。”

杏伯抬起頭:“好,煩勞帶路。”

王帝淡淡一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手掌。

掌聲未歇,門外已然出現了一個人。這人全身著黑,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黯淡無華、冷漠的眼睛,站在夜色中,竟有種詭譎之意。

“前輩請隨他去,自然就能見到那幾位故人。”王帝微笑道。

杏伯看了看米玨,嘴唇微張,卻又欲言又止。

米玨微微一笑,輕聲道:“小心些!”

杏伯點點頭,一言不發,大步走了出去。

那黑衣人更不打話,領先而行。

也不知為什麼,看見這個黑衣人,杏伯心裡總有一種非常奇妙而特彆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感覺?卻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隻覺得有些不安,又有些激動。走了一段路,這種感覺越發明顯。他忽然發現,無論是這黑衣人的背影還是腳步聲,竟都是如此熟悉。這人究竟是誰?難道也是我的舊識?

“閣下要把小老兒帶到哪裡去?”杏伯心下狐疑,忍不住問道。

黑衣人竟似聾子,又似啞巴,非但充耳不聞,而且絕不說話,杏伯一連問了幾次,他卻頭也不回,反而加快了腳步。

夜如潑墨,黑衣人的背影似已和這夜色溶成一體。他究竟有什麼秘密?

就在這時,遠處突又響起一聲清越的嘯聲,穿破夜空,響徹雲天

四下裡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伸手不見五指,呼吸之聲卻清晰可聞。

任我殺動也不動,一股寒意從背脊蔓延開來,握緊了的手,掌心已滲出了絲絲冷汗。他隻有四柱香的時辰,一旦四柱香燃為灰燼,所有的希望也就灰飛煙滅。他已經不能再等,他決定賭一賭生命是賭注,籌碼卻是運氣。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了一種聲音,竟似來自遠古的幽冥,如虛如幻,似有還無,是如此的悲淒,卻又如此的邪惡,仿佛一種哀怨的哭泣,更如一種追魂般的召喚,直刺得他毛骨悚然。

這聲音起初細若蟬鳴,不過片刻,便漸漸如同打鼓,四麵響應,八方雷動,竟仿佛並非從他耳中傳入,而是從他心中如泉水般源源送出。聲音逐漸變大,震耳欲聾,任我殺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似欲撐破胸膛,穿衣而出。他呼吸再也不能順暢,隻覺一口氣堵在喉嚨,仿佛被一隻神秘的魔手大力扼住,眼前點點金星亂飛。

他忍不住伸手與那隻“手”相互拉扯,突然間,聲音竟陡地和緩下去,卻變成了一種撕心裂肺的哭泣,孤立無助的訴說,帶著某種說不出的痛,令人肝腸寸斷,傷心欲絕。

任我殺眼睛一亮,仿佛看見在一棟孤獨的小樓上,窗子敞開,一個蛾眉緊蹙的深閨怨婦正注目遠眺,等待著遠航的丈夫歸來

畫麵一轉,在他眼前突然又出現了一群蓬頭褸衣的難民,這些人的四周屍積如山,血流成河,他們的身後風塵滾滾,鐵騎錚錚,寒光起處,殘肢斷臂摻雜著血雨四處紛飛,染紅了一碧如洗的天空,本來炎炎高照的烈日刹那間化為血似的殘陽,一時間,奔逃的奔逃,喊叫的喊叫,尋找的尋找

任我殺目眥儘裂,熱血奔流,正欲衝上前去力阻這場殘酷的屠殺,但殘陽的最後一抹紅竟又突然隱去,但見前方下起傾盆大雨,如噴如注,廝殺和哭叫之聲也已聽不見了,依稀中,一人佇立於懸崖邊緣,縱身一躍,竟不顧一切地跳落下去。

他奔到近前,隻見那人血肉模糊,麵目已難辨認,手裡緊緊抓住一把利劍,竟是“無情斷腸劍”。他大吃一驚,氣憤填膺,悲從中來,叫了聲“米兄”,突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聲音淒厲,穿過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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