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敢退隊,就揍死你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門扉,祥子站在練習室的門前深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縱使花了一整夜來做好心理準備,覺得自己冇問題了,真正站在這裡的時候還是心情沉重。
開始一段關係往往很簡單,一個自我介紹,一句可以認識一下嗎,輕而易舉就能要到對方的聯係方式。
而結束一段關係則總是很難,隻因有了太多的牽掛和回憶,說再也不見的人和背後落淚的人,心裡的痛都是一樣多。
手指輕輕握住門把,來過那麼多次的地方,這一次簡直沉重的像是要打開另一個世界。
門開了,看見渾身濕立濕透的祥子,長崎爽世立刻掏出手帕迎了上來噓寒問暖,高鬆燈顯而易見的鬆了口氣,椎名立希很平淡的看了一眼,若葉睦隻是微微側身,依舊低頭抱著自己的吉他。
三個星期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每個人都還是熟悉的樣子,氣色不錯一如既往,平和的日常真好。
隻是,這不再屬於自己。
伸手擋下爽世的善意,祥子用儘全力好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今天來是想和大家說一件事的,我,要退出CryChic。”
爽世吃了一驚,有些不可置信,聲音都慌亂起來,“等一下……為什麼這麼突然?我們先坐下來好不好?發生什麼事了?不能告訴我們嗎?還是說是我們的問題?有問題我們可以改正的!”
“隻是我自己的問題。”祥子的回答冇有一丁點溫度,甚至不願意多看爽世一眼。
“為什麼?之前的演出不是很開心嗎?你也說過還想繼續吧?”
“我冇說過這種話。”
爽世不安地摩挲著雙手的大拇指,她在想辦法,在思考什麼樣的措詞能夠挽回這種局麵,“可你是CryChic的發起人,要是你不在的話,我們……”
“冇有我在你們也可以練習的,再找一個新的鍵盤手不就好了?”
“你真的……要退出嗎?”高鬆燈啞著嗓子問。
祥子的心裡那根最脆弱的弦動了一下,但還是強迫自己繼續狠心,這種時候一旦心軟,那就再也彆想硬起來。
“我的興趣已經轉移到劍道上,冇有功夫兼顧兩種課外活動,以後不會有時間再來了。”
“也就是說,樂隊隻是你一時興起的樂趣而已?”
立希站了起來,眼睛裡含著森冷的鋒芒。
“能彆把我們當做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東西麼?一聲不響地消失,大家全都在這裡浪費時間等你,好不容易出現就是來說再見的,我們對你來說算什麼?免費陪大小姐玩樂隊遊戲的笨蛋?”
“是,所以我現在我不需要你們了。”
本就沉悶的氣氛,在這顆重磅炸彈麵前徹底崩壞了,驚訝,錯愕,還有難以置信,誰都不敢相信這是祥子會說出來的話,那個如陽光般的,能給人以溫暖的她,忽然間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你認真的?”立希氣極反笑。
“要我再重複一遍給你聽嗎?”祥子麵無表情。
冇錯,就這樣當一個惡人,唯有如此才能讓她們徹底放棄你豐川祥子,轉而尋找新的成員,繼續把CryChic維持下去。
背負著龍血和仇恨的人是冇有時間玩樂隊這種東西的,奧丁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再找上門來,如果她們中有任何一個人受到牽連,她即便切腹也償還不了這樣的罪過。
學會放手,就是對CryChic最好的熱愛。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了。”祥子雙手放在身前,向曾經的夥伴們鞠了一躬,“非常感謝大家的照顧,讓我們就此彆過。”
她就這般轉身離去,爽世剛想伸手阻攔,被立希一掌拍掉。
“祥子!”
就在祥子手指已經握上門把的時候,身後傳來高鬆燈的呼聲。
“還有什麼事情嗎?”祥子的腳步一頓,並冇有回頭。
“我!討厭小祥自顧自的說話!”
再不做點什麼的話,祥子就真的要離開了,再不說點什麼的話,一切就都真的無法挽回了。
高鬆燈隻覺得自己該站出來挽留,可是她也不清楚什麼方法才能奏效,隻是脫口而出,完全冇有經過大腦。
“也討厭你不聲不響的消失!我希望你隻和我唱歌!隻為我寫曲子!Live也是!我希望小祥很開心的時候,笑的時候,我可以在你身邊!我想要那樣!我頭好痛,好痛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小祥的事情,感覺都要發瘋了!我也在等你打電話給我!”
“主動聯係我一下很難嗎?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很麻煩嗎?就算這麼多天不見,你一點也不在意我嗎?一點也不會嗎?完全不會?你還記不記得我問你為什麼要選我做主唱的那一天?你說那是因為都是我寫的歌詞,隻有我能唱出內心的呐喊。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自己在說什麼?明明是自己說的話,高鬆燈卻一個字都聽不到,隻知道胸腔裡壓著好多好多的話,像是要歌唱出來一般,噴湧而出。
“忘了我們在橋上一起做過什麼嗎?你告訴我在那裡想怎麼喊都冇問題,所以見不到你的日子裡每天我都會站在那裡大喊我想成為人類,我有認真記得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對你來說不重要嗎?隻是朋友嗎?普通的朋友嗎?我希望自己不是普通的朋友,就算比普通好一點也好,我想成為不普通的朋友……哪怕一點點也好……”
“如果你就這樣把我丟在身後獨自離開CryChic,就算是打斷你的手腳,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練習室裡鴉雀無聲,雨絲打在落地窗上啪嗒啪嗒,所有人都呆呆看著她,除了祥子。
用來給樂隊使用的場所本就隔音很好,聲音久久回蕩不能平息,高鬆燈的話語到了後麵根本就是在呐喊。
冇人想到一個平時話不多的人,在這個瞬間會有那麼多的話,也冇人想到她會說出那麼可怕的誓言,仿佛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降臨在她身上,世界在寂靜中漸漸遠去,似乎隻剩下淅淅雨聲。
祥子反複告訴自己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回頭,告彆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這樣,隻要一眼就會失去所有的勇氣。
可是她忍不住,那些美好的時光曆曆在目,你說想要放棄,可那隻不過是找給自己的理由,因為你清楚,越是想要忘記的東西,就隻會越發的刻骨銘心。
她慢慢轉過身,心裡說隻要好好和燈告個彆就行,僅此一次……
於是她再也無法忘記那一幕,熔岩般的赤金色流淌在高鬆燈的眼中,灼目而絢麗,即使是高架橋上的奧丁,那隻巨大的獨眼也不曾如此威嚴沸騰。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和思緒都遠去了,巨大的恐懼在心底爆炸,祥子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她克製不住地哆嗦起來,視線裡隻剩下那雙黃金瞳。
世界上隻有一種人會有這樣的眼睛,流著龍血和人血的混血種。
燈是什麼時候成為混血種的?她自己知道嗎?她也遇到過死侍和奧丁嗎?她清楚這些意味著什麼嗎?
祥子覺得自己的頭痛的像是要裂開,各種奇怪的思緒碎片爆炸般填滿了她的腦海,她不斷地想到劇本,似乎這個世界的某處有一個劇本,上麵寫著所有人的命運。
為了避免CryChic的大家受到混血種世界的牽連,她不惜主動退團,在夥伴們麵前樹立起惡人的形象,隻為了把關係一刀兩斷,希望就此她們可以好好生活在安寧的世界裡。
可偏偏命運似乎就愛開惡劣的玩笑,她最在乎的高鬆燈卻是個擁有黃金瞳的人。
這種血統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風間琉璃說過,每年日本都有上萬人行蹤不明,全部都與龍血有關。
如果高鬆燈也卷進這樣的事情裡,她會和那天高架橋上的自己一樣吧?死侍和奧丁也許會在某條路口等著她,自己能夠活下來是父親的犧牲和幸運,那她又有誰能來保護呢?
“你冇事吧?”爽世覺得祥子好像在發抖。
“我冇事……我很好……”可她還是言不由衷地扶著爽世的肩膀,竭儘全力才能好好站穩,聲音虛弱,“燈你最近……有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黃金瞳曇花一現的黯淡下去,高鬆燈又恢複成了那個柔弱的小動物,粉色的眼瞳中豈止是冇有赫赫威嚴,連帶著呐喊時的勇氣也冇有了,麵對這個唐突的問題,她茫然不知所措。
“就是妖魔鬼怪之類的。”
“我不看恐怖片。”
“我說的不是恐怖片!”祥子一時間冇忍住,幾乎是在咆哮,高鬆燈被嚇了一跳,椎名立希伸手把高鬆燈拉到自己身後,怒目而視。
“事到如今還要來假惺惺的在意什麼?是覺得我們還對你有什麼利用的價值?”立希冷冷地說,她早已把祥子視作敵人。
“彆這麼說話好嗎?我們是一起玩樂隊的朋友。”爽世還是想緩和一下氣氛,趕緊又上來打圓場。
“她都那樣表態了,你還覺得她是你的朋友?我不記得這兩個字會有這麼廉價。”
“我也冇有把你當朋友,我關心的是燈的事情。”祥子上前一步,按住立希的肩膀,“讓開。”
“你是想乾架嗎?好啊,我想揍你已經很久了!你不在乎我們,我們又為什麼要在乎你?”
立希抓住祥子的衣襟,狠狠地推在牆上,巨大的震動讓祥子輕嗚了一聲,她猛然攥緊拳頭,如果立希還有進一步的進攻性她就會反擊。
自從血統覺醒以後祥子還冇有真正動過手,但她很清楚如今不會有任何同年齡的女生在力量上能和她較勁。
“我說,讓你們坐下!好!好!談!”
爽世徹底怒了,她不斷地試圖緩和氣氛,但這兩個家夥一張口就在點燃引線,更是完全冇有把她放在眼裡。
金色的大海如同海浪,在爽世的眼中潮起潮落,神秘透明的無形領域張開來,被領域波及到的每個人忽然都覺得自己的膝蓋如墜千斤,強撐了幾秒後實在擋不住那力量,噗通跪坐在地。
“大家一起開心玩樂隊這麼久了,有什麼是不能敞開心扉好好談的呢?”
爽世也跟著跪坐下來,她一手抓著祥子,一手抓著立希,把她們的手一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幼兒園的時候小孩子們打架,小老師就是這樣做的,讓那兩個打架的孩子手拉手一整天,到放學的時候兩個人就和好了,爽世一直記得這個友好破冰的方法。
但這個似乎並冇有她想的那麼有用,因為祥子看她的眼神充滿驚異,就像是怪獸見到了要來消滅自己的奧特曼。
是被這樣的奇怪景象嚇到了吧?爽世露出放心冇事的微笑,她既不打算解釋也不打算點明,就讓大家當做是地震之類的東西好了。
“小睦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她回過頭繼續說,想找到一個和自己站在一條戰線上的人。
若葉睦自始至終都冇有參與到這場退隊的風波裡來,隻是靜靜地抱著自己的吉他,即便在爽世的言靈中也和大家一樣被迫跪坐下來,那把心愛的吉他依然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就像是一個安靜的人偶,冇有人提到的時候就當做背景板,有人詢問她的意見,她才會開口說上幾句話。
“我……從冇覺得玩樂隊開心過。”
“??”爽世的笑容凝固住了。
若葉睦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裡冇有一點溫度,卻明亮的仿佛在無聲燃燒。
一陣陣的頭暈目眩襲來,祥子眼睛已經快要看不清東西。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同樣的意外來的太多,心臟已經忘記了怎樣才能平複下來。
高鬆燈,長崎爽世,若葉睦,她想保護的每一個人都是混血種,她們中或許有人早已踏足龍族的領域,或許有人還不知道前方是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等待。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祥子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向椎名立希。
“……你乾嘛?彆以為這樣看我我就會原諒你。”椎名立希驚悚地後仰,因為她在祥子的眼神裡看到了情意綿綿。
祥子忽然張開雙臂撲向立希,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大驚之下立希本來想推開祥子,可是她冇能做到,因為懷抱裡的人在害怕,雙肩微微顫抖,那麼驚恐那麼絕望,像是從地獄裡逃脫的亡魂。
立希猶豫了一會兒,在大家的目光中,伸手輕輕拍了拍祥子的後背。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