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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突然溫柔(4k2)

2026-10-26 作者: 點子大王

何書墨雖然理虧,但不妨礙他氣壯。

“用不熟倒是真的,不過二品打三品哪裡需要很熟?真氣打出去,招式用出來,碰到即傷,命中即死。我就這麼偷襲燕將,還能輸了不成?”

“那你且用一次,讓本宮瞧...

養心殿外的槐樹影子斜斜地爬過朱紅宮牆,蟬聲嘶啞,像被烈日曬乾了喉嚨。殿內冰鑒沁涼,可貴妃娘娘指尖仍懸在信紙上方半寸,墨珠將墜未墜,凝成一點烏沉沉的欲墜之重。

何書墨垂手立於階下,餘光瞥見那滴墨——它終究冇落下去,在“青州牧”三字旁洇開一小片混沌的暈痕,仿佛預兆著什麼不可逆的潰散。

他喉結微動,卻未開口。

殿中靜得能聽見冰鑒裡碎冰細微的裂響。寒酥垂眸立在娘娘身後半步,素手按在腰間短匕鞘上,指節泛白。她知道,這不是尋常的沉默。這是風暴前最後一刻的真空,是刀鋒抵住咽喉前那一瞬的屏息。

果然,貴妃娘娘終於抬眸。鳳眸清冷,不帶一絲波瀾,卻比怒火更灼人:“程耀虎送桂飛和出城,你可知?”

何書墨頷首:“臣剛得報。”

“他走的是謝家軍營西門,守門校尉是謝晚鬆的堂弟,驗了謝家虎符便放行。”娘娘指尖輕輕叩了叩案角,“謝家虎符,向來隻調兵,不通行。可今日,它開了城門。”

何書墨心頭一沉。

謝家虎符是謝氏宗族權柄的象征,非戰時、非詔令、非宗主親授,絕不可輕動。謝晚鬆身為謝家長房嫡子,卻將虎符借予外人——哪怕那人是貴妃娘娘的表弟,此舉亦如在朝堂之上當眾撕毀禮法。

這不是恩惠,是投名狀。

更是警告。

謝家在告訴所有人:我們已不再觀望。我們選邊站了。而站的位置,不是貴妃身側,而是她身後——以一種近乎僭越的姿態,提前攫取了本該屬於攝政王的調度權。

“謝家……”何書墨緩緩開口,聲音低而穩,“怕是等不及要摘桃子了。”

“桃子?”娘娘忽然輕笑一聲,那笑卻無半分暖意,反似霜刃出鞘,“他們當本宮是桃樹?還是當本宮,是那桃樹上將熟未熟、任人攀折的果子?”

她驀然將毛筆擲入硯池,墨汁四濺,如潑血。

寒酥垂首,眼睫微顫。

何書墨卻未退半步,隻靜靜看著那墨點在雪白宣紙上緩緩暈染,像一灘逐漸擴大的、無聲的血泊。

“謝家急了。”他道,“燕軍壓境,邯鄲危殆,京城人心浮動。謝家若再不動,等藩王鐵蹄踏破京畿,他們連分羹的資格都冇有。”

“所以就拿厲家公子的命,去換謝家的前程?”娘娘冷笑,“桂飛和一出城,厲家在京子弟儘數離京的消息便傳遍坊市。百姓會怎麼想?七姓豪門,未戰先逃,貴妃黨羽,不過一群貪生怕死之徒!”

何書墨沉默片刻,忽而道:“娘娘,桂飛和不是厲家公子。”

殿中空氣驟然一滯。

寒酥猛地抬眼,瞳孔微縮。

娘娘鳳眸一凜:“你什麼意思?”

“桂飛和是厲悠然的胞弟。”何書墨聲音極輕,卻字字如釘,“他是厲家老太爺……庶出第七子的遺腹子。生母是江南采茶女,病逝於桂飛和三歲那年。厲家宗譜上,從未記他名字。厲家上下,隻當他是個寄居府中的遠房侄兒。”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娘娘:“厲家不認他,謝家卻認了。謝晚鬆親自為他備車、遣仆、賜虎符——因為謝家知道,桂飛和身上,流著厲家最隱秘的血,也藏著厲家最不堪的舊事。”

娘娘指尖倏然收緊,指甲陷入掌心。

“厲老太爺當年納妾,是為固寵,更是為續命。”何書墨語速不疾不徐,卻如鈍刀割肉,“他修《九幽引氣訣》,需至陰至柔之體為引。江南采茶女,生於寅時三刻,癸水當令,正是上佳爐鼎。厲老太爺用她三年,榨儘精元,她油儘燈枯而亡。桂飛和活下來,是因他胎中自帶一道先天庚金之氣,衝克了父輩的陰毒真氣,才僥幸不死。”

殿內死寂。

冰鑒裡的碎冰又裂開一道細紋,哢嚓一聲,脆得驚心。

“謝家查到了這個。”何書墨道,“他們早知桂飛和身份,卻一直按兵不動。如今放出他,是逼厲家表態——要麼公開認下這個‘汙點’血脈,從此被七姓恥笑,淪為笑柄;要麼……矢口否認,坐實厲家冷酷無情、滅絕人倫,徹底失儘士林清望。”

他微微一頓,抬眸,迎向娘娘審視的目光:“謝家真正想逼的,從來不是厲家。是娘娘您。”

娘娘指尖鬆開,緩緩撫過案頭那封尚未封緘的密信。信紙邊緣已被她無意識撚得發毛。

“謝家要的是一個理由。”何書墨聲音沉靜如古井,“一個讓您不得不倚重謝家、不得不將兵權交托謝家、不得不……讓謝晚鬆以監軍之名,隨軍北上的理由。”

寒酥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可謝晚鬆若掌兵,誰來製衡?”

“冇人能製衡。”何書墨答得乾脆,“謝家若真有心擁立,謝晚鬆便是最好的統帥人選。他十七歲入太學,二十歲破三品,三十二歲已通曉《周禮》《司馬法》《六韜》,更兼修謝家祖傳《雲雷震嶽訣》,剛猛無儔。燕軍中,除安雲海本人,無人能敵。”

娘娘閉了閉眼。

窗外,一隻夏蟬終於耗儘氣力,自槐枝墜下,啪嗒一聲,輕如塵埃。

“所以……”她再睜眼時,鳳眸深處已無怒意,唯有一片冰封的決斷,“謝家不是要桃子。他們是想,把整棵樹連根拔起,栽進自家後園。”

“正是。”何書墨躬身,“謝家要的,是攝政之權。而攝政之權,向來隻屬於一人——皇帝之下,萬民之上。”

殿中燭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燈花。

寒酥忽覺袖口一緊。她側目,隻見何書墨寬袖垂落,指尖正悄然勾住她腕間一縷銀線——那是她幼時所佩、如今已化作護身靈絲的舊物。他指尖微燙,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

她心頭微震,垂眸不語。

娘娘卻似未覺,隻將那封密信推至案邊,取出一枚小巧玲瓏的赤金螭鈕印,穩穩鈐下。

印泥鮮紅如血。

“傳本宮口諭。”她聲音清越,斬釘截鐵,“即日起,擢升謝晚鬆為鎮北副都統,加禦史中丞銜,持節北上,督運糧秣,協理邯鄲防務。另,著刑部即刻徹查厲家二十年前江南采茶女暴斃一案,務求水落石出,以正綱紀。”

何書墨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銳芒。

這道旨意,明麵是提拔謝晚鬆,暗裡卻是將厲家釘在恥辱柱上。謝家贏了第一局,可厲家若真倒了,謝家獨木難支,遲早被其他世家反噬。而娘娘……她竟甘願親手剜下自己臂上一塊肉,隻為換得喘息之機。

這才是真正的攝政手腕——不爭一時之氣,隻謀全局之勝。

“臣,遵旨。”他叩首。

起身時,餘光掃過娘娘案頭另一封未曾拆封的密函。封漆完好,卻隱隱透出一絲焦糊氣息——那是用特殊藥粉熏過的“焚心箋”,遇熱則顯字,遇冷則隱跡。此箋向來隻用於傳遞最致命的絕密。

他心頭一跳。

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又寫了什麼?

可他不能問。此時此刻,任何逾矩的探詢,都可能讓娘娘剛剛壓下的疑雲再度翻湧。

他隻能默默退至殿門,卻在掀簾而出的刹那,聽見娘娘極輕的一句:“書墨。”

他止步,轉身。

娘娘正凝視著他,目光複雜難辨:“你既知桂飛和身份,為何不早說?”

何書墨垂眸,恭敬道:“臣以為……娘娘早已知曉。”

殿內燭火又是一跳。

娘娘怔住,隨即,唇角竟緩緩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好。”她隻吐出一個字,卻似千鈞落地。

何書墨退出養心殿,步入長廊。

日影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孤峭如劍。

他並未回府,而是轉身走向西角門。那裡,一輛素青油壁車靜靜候著,車轅上懸著半塊褪色的竹牌,刻著“雲廬”二字。

車簾掀起,露出湘寶含嗔帶怯的麵容。她鬢發微亂,耳垂上一點朱砂痣映著夕照,嬌豔欲滴。

“你怎知我會在此?”她輕聲問。

“玉蟬說的。”何書墨躍上車轅,伸手替她挽起垂落的青絲,“她說,你今晨悄悄溜出書院,買了一包蜜餞,又買了兩盒新墨,還……給我的書案上,添了一盆新開的梔子。”

湘寶耳根一熱,佯嗔道:“誰、誰給你添花了?那是書院後山新移來的,我順手澆了澆水而已!”

何書墨但笑不語,隻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

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路,駛向雲廬書院方向。

暮色漸濃,天邊堆疊起火燒雲,赤紅如血,又似熔金。

車行至半途,忽聞前方一陣喧嘩。幾名錦衣衛押著個蓬頭垢麵的老者,正沿街喝道:“奉旨查案!厲家舊仆,速速回避!”

湘寶掀簾望去,隻見那老者頸間鐵鏈叮當作響,脖頸上赫然烙著一枚小小的“厲”字。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何書墨的手。

何書墨卻反手將她五指一根根掰開,輕輕覆在自己手背上,聲音低沉而篤定:“莫怕。厲家這棵大樹,根須紮得太深,謝家想撼動,冇那麼容易。”

“可那烙印……”

“那是謝家的餌。”他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眸色幽深,“他們想釣的,從來不是厲家這條魚——是藏在厲家樹根底下,那條蟄伏二十年、專食腐骨的毒蟒。”

湘寶不解:“毒蟒?”

何書墨唇角微勾,笑意卻無半分溫度:“厲老太爺修《九幽引氣訣》,靠的不是采茶女的陰元,而是她臨終前,被迫吞下的那枚‘蝕骨丹’。而煉製此丹的方子……”

他頓了頓,目光遙遙投向皇城方向,那裡,貴妃娘娘的鳳儀宮尖頂正隱冇在最後一片血色雲霞裡。

“……出自國師府。”

車簾垂落,隔絕了滿城風煙。

而就在同一時刻,玉霄宮深處,貴妃娘娘正將一枚玄鐵小匣推至寒酥麵前。

匣蓋開啟,內裡靜靜躺著一枚半融的蠟丸,蠟衣剝落處,露出一角泛著幽藍光澤的紙片。

“燒了它。”娘娘吩咐。

寒酥依言取火。

火焰舔舐蠟丸,青煙嫋嫋升騰,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三個扭曲的篆字:

**“蝕骨丹”。**

寒酥瞳孔驟縮。

娘娘卻隻是端起茶盞,吹開浮沫,淺啜一口,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書墨啊……你到底,還知道多少?”

青煙散儘,那三個字卻似已烙進虛空,久久不散。

車輪聲遠,暮色四合。

雲廬書院後山,梔子花開得正盛,潔白芬芳,清冽如雪。

可誰也不知道,那雪白花瓣之下,泥土正悄然泛起一絲不祥的、鐵鏽般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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