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三十三重天
ps:還冇有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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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痕跡是四個霧球。
顏色不同。
但確實有特殊的氣息,江滿頗為感慨,自己的敵人已經是這樣的人物了嗎?
“前輩,我覺得還太早了。”江滿開口...
丁河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銀線,瞬息之間便已立於八人藏身之地中央。他未持劍,未結印,甚至未曾抬眼——可那八道隱匿於山石樹影間的天仙分身,卻在同一刹那齊齊如遭雷擊,身形一滯,靈光微顫,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咽喉,連呼吸都凝滯半息。
魏琳最先回神,袖袍一抖,三道血符自指尖迸出,淩空炸開成赤色羅網,朝丁河當頭罩下。血網未至,腥風已撲麵,空氣裡浮起細密血珠,每一顆都映著扭曲倒影,似有無數張臉在哭嚎。這是上古血獄宗的鎮派禁術《千麵泣》,專破神識、蝕元神、斷因果,尋常真仙沾之即潰,天仙若無防備亦要神魂震顫三息。
可丁河隻抬了左手。
食指輕點。
一點青灰星火自他指尖躍出,無聲無息,卻令整片山坳驟然失聲。血網撞上星火,未爆未燃,隻如雪遇沸水,層層消融,連同那三張符紙、符中封印的三千怨靈,儘數化為一縷青煙,嫋嫋散儘。
“不是……‘燼’?”許星失聲,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魏琳瞳孔驟縮,右手猛地掐入左臂,硬生生逼出一滴金紅精血,彈向地麵。血珠落地不濺,反如活物般鑽入泥土,頃刻間,八人腳下浮起八座青銅祭壇虛影,壇上銘文流轉,竟是早已布下的“八荒鎖天陣”——此陣非攻非守,隻為隔絕內外氣機,斷絕一切天機窺探與空間挪移,連絕仙降臨都要被壓滯半息。
可陣成刹那,丁河右腳輕輕落下。
踩在第一座祭壇虛影正心。
哢嚓。
一聲脆響,如蛋殼崩裂。
整座青銅虛影轟然塌陷,化作齏粉,隨風而逝。其餘七座祭壇光芒狂閃,劇烈震顫,壇上銘文寸寸龜裂,竟似不堪重負,瀕臨自毀。
“他不是丁河!”方勇嘶吼,手中玉圭陡然爆發出刺目白光,“他是王敬!”
話音未落,王敬已動。
他未向前,反而後退半步,足跟碾碎一截枯枝,同時左手並指如刀,斜斜劈向虛空——
嗤啦!
一道漆黑裂隙憑空綻開,寬不過寸許,長卻逾丈,邊緣翻湧著混沌氣流,內裡不見光、不納影,唯有吞噬一切的絕對寂靜。那是“歸墟刃”,以自身大道為引,借天地縫隙所斬出的一線絕殺,非天仙不可凝,非絕仙不敢接。此刃一出,八人分身所依附的本體,在萬裡之外的某處秘境中,眉心同時浮現一道極細黑痕,血珠尚未滲出,神魂已感冰寒刺骨。
魏琳再不敢遲疑,雙掌合十,口中誦出晦澀古咒:“玄冥敕令,血海為橋,尊上召我,速返歸途——”
她欲引動邪神賜予的“血契遁法”,棄此分身,回歸本體。
可王敬嘴角微揚,右手倏然攤開。
掌心之上,靜靜懸浮一枚葉片。
通體墨綠,脈絡如金絲勾勒,葉緣泛著淡淡銀輝——正是姬夢親手所贈、取自萬年天機古樹之上的“天機葉”。
葉未動,氣先至。
一股難以言喻的“定”意,如潮水漫過八人神魂。魏琳咒語戛然而止,舌尖血珠懸而不落;許星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雷光明滅不定;方勇掐訣的雙手微微顫抖,玉圭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心臟,連心跳都被強行拖慢半拍。
天機葉,不斬肉身,不破法術,唯鎮天機、錮因果、鎖氣運。
此葉一出,八人分身與本體之間的血契通道,被硬生生“釘”在了此刻。想逃?需先掙脫天機之力。而掙脫天機……非絕仙不可為。
王敬緩步上前,每一步踏下,腳下大地無聲龜裂,裂紋中滲出縷縷青灰霧氣,霧氣升騰,竟在半空凝成八道模糊人影——正是八人分身模樣,卻皆低垂著頭,脖頸處纏繞著灰白藤蔓,藤蔓末端,係著一枚枚小巧青銅鈴鐺。
“聽好了。”王敬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八人心頭,“你們不是來殺我的。你們是來送命的。”
魏琳終於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霧中浮現一尊模糊邪神虛影,獰笑著伸出巨爪,欲撕開天機束縛。可那虛影剛一成形,王敬左手食指再次點出——
青灰星火再現,這一次卻分成八縷,如遊魚般鑽入八道分身眉心。
冇有爆炸,冇有慘叫。
八道分身,齊齊一顫,隨即眼眸黯淡,身軀僵直,皮膚迅速灰敗、乾裂,如同千年古屍暴露於烈日之下。短短三息,八具分身化為八尊灰白石像,石像麵容驚恐扭曲,脖頸藤蔓依舊纏繞,青銅鈴鐺靜默無聲。
唯有魏琳分身,在徹底石化前,嘴唇翕動,吐出最後一句:“……醉……浮……生……在……七……絕……”
話音未落,石像崩解,簌簌化為灰粉,被山風一卷,消散無蹤。
王敬拂袖,灰粉儘數湮滅於袖中。他抬頭,望向瑤光峰頂方向,那裡燈火通明,陣法光芒隱隱流轉,江滿正與姬夢並肩立於峰巔,似有所覺,遙遙望來。
王敬頷首,轉身,步行下山。
山路上,月光清冷,照見他衣袍下擺沾染的幾點灰燼,也照見他身後——八座青銅祭壇虛影徹底碎裂,化為八縷殘煙,正被山風徐徐吹散,融入夜色。
此時,瑤光峰頂。
江滿指尖陣紋流轉,最後一道“鎖天樞”陣基穩穩嵌入山岩深處。整座山峰地脈微震,嗡鳴如龍吟,隨即歸於沉寂。峰頂靈氣驟然凝滯,又緩緩旋轉,形成一道肉眼難辨的透明漩渦,將整座瑤光峰悄然包裹其中。
“成了。”姬夢輕聲道,手中天機火爐餘焰漸熄,她額角沁出細汗,指尖微顫,卻仍穩穩托著爐身。
江滿側首,目光落在她汗濕的鬢角,忽然伸手,用拇指腹輕輕拭去那一點微涼。“辛苦姬夢小姐了。”
姬夢未躲,隻睫毛微顫,垂眸一笑:“江公子布置的‘九曜歸墟陣’,才是真正的辛苦。以天仙之血為引,融歸墟之意入山勢,稍有不慎,整座瑤光峰便會如琉璃般寸寸崩解……你竟敢用自己血。”
江滿笑:“血而已,再生便是。倒是姬夢小姐,以天機葉強行鎮壓八位天仙分身,神魂損耗不小。這瓶‘太初露’,你親手釀的,補神最效。”他自袖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瓶身溫潤,內裡液體澄澈如初春晨露,隱約有星辰幻滅之影。
姬夢接過,指尖觸到瓶身微溫,心頭微暖。她拔開塞子,仰首飲儘。清涼甘冽之氣順喉而下,瞬間滌蕩神魂倦意,仿佛有無數細小星辰在識海中悄然點亮。她長舒一口氣,抬眸時眼波清亮:“江公子早知他們會來?”
“不。”江滿搖頭,望向山下幽深林徑,“我隻知他們必會來。魏琳那支分身隊伍,是血霧中逃出的誘餌,更是邪神布下的‘釣竿’。牧空被追殺,不是意外,是算計。他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讓八位天仙光明正大踏入霧雲宗——而引路人,必須足夠可信,又足夠‘弱小’,才不會引起懷疑。”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古樸銅鈴——正是當初老黃牛贈予他的那枚,鈴舌早已鏽蝕,卻始終未響。
“所以,你讓姬夢小姐做引路人。”
姬夢點頭:“你告訴我,魏琳一行會信‘元神’之弱,不信‘天仙’之強。他們寧可信一個‘僥幸得寵’的弟子,也不願信一個‘深不可測’的長老。”
“對。”江滿笑意漸深,“他們信的是人性弱點:傲慢、貪婪、僥幸。而姬夢小姐,恰好是他們眼中最完美的弱點載體。”
姬夢沉默片刻,忽問:“那……牧空呢?”
江滿望向遠方,血霧彌漫的方位,眼神沉靜如古井:“他冇用。邪神不會讓他死,至少現在不會。他是一枚活棋,也是我們真正要釣的那條‘大魚’。等血霧徹底覆蓋那片秘境,天機徹底紊亂之時……就是我們收網之刻。”
話音未落,峰頂陣法忽地一亮。
並非攻擊,而是感應。
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波動,自瑤光峰地底深處傳來——那是被江滿親手封入山腹核心的“鎮嶽鐘”所發。鐘聲無聲,卻震得整座山峰靈氣為之共鳴。與此同時,江滿腰間銅鈴,第一次,發出一聲極輕、極啞的“叮”——
仿佛沉睡萬載的古老意誌,在此刻,輕輕睜開了眼。
姬夢臉色微變:“地脈深處……有東西醒了?”
江滿卻笑了,笑意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不是醒了。是回家了。”
他抬手,指向瑤光峰主殿方向。那裡,供奉著霧雲宗開派祖師的塑像,塑像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以兩顆渾圓黑曜石鑲嵌,此刻,正隨著地脈嗡鳴,幽幽泛起一絲……溫潤青光。
“老黃它啊……”江滿輕聲道,“犁了一輩子的地,終於等到,該它耕的這一壟。”
山風忽起,卷起峰頂落葉,打著旋兒飛向山下。一片枯葉掠過姬夢指尖,她下意識拈住,低頭一看——葉脈縱橫,竟天然勾勒出一幅微縮山河圖,圖中瑤光峰巍然矗立,峰頂一點朱砂,如血如火,灼灼燃燒。
姬夢指尖微顫。
她忽然明白,為何江滿執意要選瑤光峰為戰場。
不是因為山勢雄奇,不是因為陣法穩固。
隻因這座山,本就是一頭蟄伏萬年的……青牛脊背。
而今,脊背微聳,山巒欲起。
此時,山下林徑儘頭,王敬腳步未停,卻忽地駐足。
他微微仰首,似在傾聽風中傳來的那一聲極輕的“叮”。
隨即,他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方素淨手帕——那是俞婉怡當年親手所繡,帕角還殘留著幾根未剪淨的淺青絲線。他將手帕覆於左眼之上,輕輕按壓。
再掀開時,左眼瞳仁深處,一點青灰星火,正緩緩旋轉,映著天上月輪,竟似與瑤光峰頂那抹幽幽青光,遙遙呼應。
風過林梢,萬籟俱寂。
唯有那一點星火,在他眸中,無聲燃燒,越發明亮,仿佛要焚儘這漫漫長夜,照見所有被血霧遮蔽的真相。
山風卷起他衣袍下擺,露出腰間另一枚銅鈴——比老黃所贈更小,更古拙,鈴身刻著兩個細若蚊足的篆字:
“歸墟”。
而就在此刻,霧雲宗山門之外,一道血色長虹撕裂天幕,裹挾著滔天戾氣,如隕星墜地,轟然撞向護山大陣!
陣光劇烈震蕩,漣漪般擴散開去,映得整片天空都泛起病態血紅。
長虹之中,一尊龐大如山嶽的妖影緩緩凝聚,三首六臂,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鱗甲,每一張臉上,都隻有一隻豎瞳,瞳中血光翻湧,死死鎖定瑤光峰頂。
“江滿……”妖影開口,聲如萬雷齊喑,震得山石簌簌滾落,“交出醉浮生,饒你不死!”
峰頂。
江滿聞言,隻是輕輕拂去袖上一粒塵埃,轉頭對姬夢笑道:“看,說曹操,曹操就到。隻是這位‘曹操’,似乎忘了……今晚的主菜,從來不是醉浮生。”
他指尖輕點,瑤光峰地脈嗡鳴陡然加劇,山體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蒼涼、仿佛自洪荒之初便已存在的低沉牛哞——
哞——!!!
聲浪無形,卻如天鼓擂動,橫掃八荒。
那血色妖影首當其衝,三顆頭顱齊齊一晃,豎瞳中血光劇烈閃爍,竟似被這聲哞震得神魂動搖!它怒嘯一聲,六臂齊揚,欲撕裂山峰。
可就在它利爪即將觸及峰頂的刹那——
瑤光峰,動了。
不是崩塌,不是傾頹。
而是……緩緩,昂起了頭。
整座山峰,如一頭沉睡萬載的青牛,自大地深處,徐徐抬起它那蒼茫巍峨的……頭顱。
山體岩石剝落,露出下方虯結如鐵的筋絡;峰頂雲霧翻湧,凝成兩根巨大彎曲的青色犄角,直刺蒼穹;山腰裂縫中,透出溫潤如玉的青色光芒,仿佛皮肉之下,正流淌著亙古不息的生命瓊漿。
姬夢怔然仰望,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它……真的是牛?”
江滿立於峰巔,衣袂獵獵,青衫翻飛如旗。他望著那緩緩昂起的山嶽之首,眼神溫柔而鄭重,仿佛在凝視一位久彆重逢的至親。
“是啊。”他輕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蓋過了妖影的咆哮與大地的轟鳴,“它是我家的牛。隻是……以前犁地,是幫人。現在犁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山下血色妖影,掃過遠處血霧彌漫的秘境,掃過整個搖搖欲墜的霧雲宗,最後落回姬夢眼中,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是替天。”
山風驟烈,吹得他青衫鼓蕩,吹得姬夢鬢發飛揚。
瑤光峰頂,那尊由山嶽化形的青牛虛影,緩緩低下它那龐大無匹的頭顱,溫潤如玉的青色巨瞳,越過萬千山河,越過漫天血霧,最終,平靜地、深深地,望向了山下那個覆著素帕、獨眼燃火的少年身影。
仿佛跨越萬載光陰,終於,認出了它等待已久的……主人。
而就在這目光交彙的刹那——
江滿腰間,兩枚銅鈴,同時輕顫。
叮…叮…
兩聲輕響,渺小,卻如驚雷,滾過整個仙門大治的蒼茫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