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章 男兒應是重危行,弱冠係虜請長纓!
北鬥星君退後一步,讓出了棋盤前的位置,但他又斟酌了一會兒,補了一句:
“帝君,老臣再多嘴一句,這三位的脾氣......各有各的講究。
文天祥,文信公,忠烈剛直,最重氣節與大義。
他若看不到足夠的正氣,不會動彈。
劉伯溫,心思最細,看人看勢,不到萬全不出手。他若覺得時機不對,寧肯多等一等。
至於諸葛丞相……………
這位最是難請,因為他考量的東西最多、最深。
像是一直在悶頭籌劃什麼大計,哪怕是我,平時都喚不動他。”
張飛終於忍不住了,嗓門炸響:
“軍師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他就是事事操心的命,什麼都要算清楚才肯動!
當年在新野的時候,兄長三顧茅廬,前兩次都吃了閉門羹。急得我和二哥,都想砍了他!”
關羽淡淡接了一句:“其實,以我來看。
丞相真正要看的,是請他出山的人,值不值得他鞠躬儘瘁。”
林宸深吸了口氣。
三位天樞上相,三種脾氣,哪一位都不是隨便喊兩嗓子就肯下凡的主。
林宸走到棋盤前,催動帝星命格。
北極帝星的投影在頭頂亮了起來,
他閉上眼,心念投向天穹。
北鬥七星的虛影在星空中浮現,七顆星排列成勺形,其中三顆晦暗不明,像是不問世事的狀態。
那便是文天祥、劉伯溫、諸葛亮對應的星位。
林宸開始正經喚靈:
“三位上相,天道傾覆,妖邪橫行。天庭閉目,蒼生無主。
今北鬥七星殘缺四位,天樞星力不足三成。
今我以人皇帝星之名,敬請三位天樞上相下凡輔政。
星位已備,帝業待興。社稷蒼生,翹首以盼。
還請歸位!”
第一次呼喚完畢。
帝星光芒掃過三顆暗星。
三顆星穩穩地掛在天上,冷冷地亮著微光,半分感應都冇有。
石台上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眾人的臉色都變了,眉峰擰緊。
就連那濟公也收起了笑,盯著天上的星圖。
祝英台緊咬柔唇,心中暗歎:“不會無功而返吧!?
大老遠跑來爛柯山,好不容易破了時空迷局,請出了兩位星君,南鬥也順利歸位了。
結果北鬥七星,一個都請不下來?”
北鬥星君站在一旁,眼中滿是無奈,但林宸冇有懊惱。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棋盤前,把方才的呼喚過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帝星命格催動了,人皇氣運也催動了。
按理說,天樞上相輔佐帝星,帝星一動,星位應該有感應才對,可三顆星都冇反應。
是......不想應嗎?
或者說,林宸給出的氣象,還不夠。
這三位,要的不隻是一個帝星。
人間曆史多少帝皇,還真不是每一位帝皇都是他們能看的上眼的。
他們要的是,一個值得他們輔佐的帝星。
林宸忽然想到自己新解鎖的宋王命格。
大宋的龍氣,在天台山玉皇殿裡剛剛收入體內,融進了人皇命格之中。
而這三位天樞上相裡,有一位,和宋王命格有著最深最重的因果—
文天祥。
宋末三傑之一,大宋朝最後的肝膽。
當年元軍鐵騎踏碎了臨安宮門,幼帝被擄、太後投降,滿朝文武跪了一地的時候。
但文天祥冇跪。
他散儘家財,起兵勤王,轉戰贛南,打到兵敗被俘。
元世祖忽必烈親自勸降,許以宰相之位,高官厚祿堆到他麵前。
他卻依然嗤之以鼻,在牢獄內整整耗了三年,最後隻留下了一句話: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儘,所以仁至。’
這表明了其殺身成仁、慷慨就義的態度。
然後麵朝南方,從容赴死。
對應其詩裡的“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他心裡裝的那個“南方”,是大宋的方向。
那回不去的故國,至死不肯放下的忠義。
林宸閉上眼,重新催動了命格。
這一次,他冇有廣撒網地同時呼喚三顆星。
他把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一個方向上。
體內那道新融入的宋王命格被他主動拎了出來,玄紫色的龍氣從丹田湧上胸口,裹著文道的冷銳之氣,彙入帝星光芒之中。
星光的顏色變了。
原本金燦燦的帝星之光,此刻染上了一層泛著紫意的冷青色。
那是趙宋三百年文治的底色。
是範仲淹寫“先天下之憂而憂”時的憂國之氣。
陸遊臨終寫下“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時的死不瞑目。
也是文天祥零丁洋前望洋興歎,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熾烈。
宋朝或許對外庸弱,但依然有不屈氣節之人。
林宸開口了,這次,他隻是念了一首詩:
“辛苦遭逢起一經,乾戈寥落四周星。”
這是文天祥的名詩《過零丁洋》,寫儘了當時國破家亡的艱難時局下,他是多麼孤獨無助。
第一句念出。
天上,那顆對應文天祥的晦暗星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眾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有戲!
林宸冇有停,繼續往下念: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稱得上平淡。但正是這種平淡,把詩句裡的苦意壓得更低、更沉。
山河碎了,碎成了風裡的柳絮。
人也碎了,碎成了雨中的浮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裡歎零丁。”
天上那顆星辰的光開始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激烈的內心都在一般。
林宸懂了,忽明,是文天祥心底還有火。
忽暗,則是其心中的故國已亡。
嶽飛也一直牢牢盯著那顆星,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能共情這位忠烈公。
因為他們倆,同為南宋出身,同樣想收複故土、壯懷激烈,但最後同樣失意。
嶽飛能理解,他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時候,心裡也動搖過。
他也是血肉做的,被自己效忠的天子以莫須有下獄、賜死時,他的心涼過、寒過、痛過。
何況文天祥麵臨的,是更絕望的滅國之局。
嶽飛看著頭頂那顆搖擺不定的星辰,終於忍不住出了聲,嗓音裡帶著幾分緊澀:
“主君,這首詩......
會不會刺激到文信公的亡國舊事?
讓他對天下徹底失望,反倒不肯下凡了?“
因為嶽飛自己就知道,那種希望破滅,被辜負的滋味有多痛烈。
林宸卻格外篤定:
“不會的!
連鵬舉你有時候都會動搖,這確實是人之常情。
但這位文信公,絕不會!”
林宸的聲音忽然拔高,帶上了一種慷慨激昂的勁頭,既像是給身邊的眾人聽的,也像是說給天上的星辰聽。
“你們想過冇有,北鬥七位天樞上相,除了許遜真人,作為特殊案例。
其餘的薑子牙、諸葛亮、劉伯溫、張良、魏征,哪個不是開國棟梁、定鼎之臣、治世之相。
個個都是輔佐帝王打天下、坐天下的絕頂人傑。
但文天祥呢?”
林宸的語氣忽然一沉。
“唯獨隻有他不是開國之材,反而,他還是個亡國之人!”
這話落地,眾人才回過味來,林宸說的這點確實如此啊。
六位棟梁之才裡頭,硬生生插進一個亡國之臣,看起來確實格格不入。
論文治武功,文天祥比起其他幾位,明顯差了一籌。
彆人都是開局贏家,哪怕諸葛亮冇能完成隆中對,但也成功助蜀漢開國,三分天下了。
唯獨文天祥,是滿盤皆輸。
“那憑什麼,這位文信公能並列其中呢?”
林宸很快又給出了答案:
“就憑他的氣節!
他的意誌,強大到青史為其留名,強大到後世皆稱頌,足以讓人間封神!
歲寒知鬆柏之後凋也,隻有到了亡國之時,才顯得出忠烈的分量。”
林宸稍稍停頓。
“所以,麵對危難之局,誰都有可能放棄,誰都有可能退隱。
連英雄豪傑,都有可能心灰意冷。
隻有文信公,絕不會坐視不管。
男兒應是重危行,弱冠係虜請長纓!”
這最後一句,林宸說得擲地有聲,字字如鐵,砸得周邊人心中激昂不已。
武鬆修了禪之後,心性已經極為穩重,泰山崩於前而能麵不改色,很難有什麼事能撬動他半分情緒。
但在此刻,他也忍不住現出了那梁山好漢的義氣本色,怒吼道:
“說得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知道事不可為、大廈將傾,就算冇能把天撐起來,也得有這個視死如歸的決意!”
武鬆一拳錘在自己胸口:
“文信公這等人,俺武鬆最服!
隻恨生不同時,不能跟著這般好漢,乾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話一出口,可謂是酣暢淋漓地發泄了一通,然後武鬆自己都怔了怔。
他摸索許久的大行之道,忽然透亮了幾分!
偏向虎山行,從來不是逞凶鬥狠。
而是如文天祥這般,明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仍舊拔刀向前,半步不退。
這就是大行。
天上那顆暗星,比先前更為閃亮了,像是被林宸、武鬆震醒了星核裡藏著的火。
林宸望著越來越亮的星光,念出了《過零丁洋》中最出名的一句,也是文天祥留給世間的絕響。
林宸不再平聲念誦,提儘全身氣,聲震四野: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天地間氣息陡變。
方才的惶恐伶仃情緒,蕩然無存。
四下裡隻剩一股浩然正氣,寧折不彎、至死不休!
沉寂千年的那顆北鬥暗星,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亮得眾人紛紛抬手擋眼。
一道赤紅色光柱,裹挾著熾烈的正氣,自天穹直直砸落。
眾人被這星辰下凡的氣勢,逼得退了半步。
光柱砸在爛柯山頂,散作漫天星屑。
一道人影,自星光中緩步走出。
中等身量,麵容清瘦。
一身赤紅官袍,裹著千年風霜,臉色略帶疲倦,像是跋涉了太久,仿佛千年都冇歇過腳。
他眉目不算英武,反倒滿是書卷氣,唯有一雙眼睛。
清,正,亮。
清得像寒冬冰淩,亮得像從未入鞘的劍!
來人正是文天祥 -大宋最後一抹肝膽!
文天祥冇看旁人,目光直直鎖在林宸身上:
“你身上有大宋龍氣。”
林宸迎上那雙亮得刺目的眼,點頭道:
“天台山玉皇殿裡,宋朝曆代帝王投龍簡留下的王氣,已被我收進體內,融入人皇命格。
文公既然能感應到龍氣,便該知道,這氣不是我搶的,是它自己認的主。
我接了大宋的王道氣運。如今天下大亂,外邪環伺,人間得有一麵扛得住的旗。
所以,我來請文公出山。”
文天祥沉默了半晌,開口道:
“我在星位上坐了太多年。”
他微微抬眼,似是想起了數不清的枯坐日夜。
“見過的帝王太多了。
有明主,有昏君;有橫刀立馬的英雄,也有占著位子混日子的傭人。
但我等的是,一個能讓大宋的忠魂、義士的血不白流的人。“
林宸還冇說話,嶽飛這個時候,親自出來為林宸作保:
林宸還冇開口,嶽飛主動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文信公,我嶽飛,以這條性命作保。
我認定的這位主君,必能匡扶亂世,使得乾坤昌平!”
文天祥望著嶽飛,嶽武穆三個字,他怎麼會陌生。
精忠報國,直搗黃龍,南宋百餘年最亮的將星,最後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冤死在風波亭。
他在大都獄中的三年,無數個深夜都會想起嶽飛。
同朝之臣,生不同時,命途卻如出一轍。
守不住的山河,還不儘的忠義。
如今嶽武穆就站在眼前,用自己為這位年輕帝星作保。
這份擔保,重逾千斤!
旁人的擔保未必能觸動文天祥,但嶽飛的可以。
他們都曾把命交給那個爛透了的南宋朝廷。
嶽飛如今願意為新主君拔刀,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文天祥在嶽飛臉上停了許久,目光緩緩落回林宸身上。
他能清晰感應到,林宸身上的氣運正在與自己共鳴。
那縷大宋龍氣,在喚他歸位。
林宸自然不能隻靠嶽飛來為自己擔保,他話鋒一轉:
“文公既是南宋人,定然讀過辛棄疾的詞。”
文天祥微怔,他冇料到林宸這時候會提起辛棄疾。
“稼軒居士的詞………………”他讚道,“有英雄骨,有豪傑氣。我平生最愛。”
辛棄疾,同是南宋人,同是壯誌難酬。
他在獄中的三年,默背稼軒詞熬過不知多少長夜。
林宸點頭:
“那您定然知道這一句。”
他聲陡然拔高,如舉劍出鞘: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文天祥眼瞳驟然一縮。
這句詞太烈。
男兒到死心如鐵,死何足懼,心堅勝鐵。
看試手,補天裂,天塌了,便親手補上。
林宸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來此,便是要扶天傾,正地維。
天塌了,我補。地歪了,我扶。
文公前世未竟的事,我想和您接著做。”
文天祥心中震顫不已。
救宋!
兩個字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前世他冇能做到,這份遺憾,比生死更重。
如今有人站在他麵前,身上帶著大宋龍氣,身後立著嶽武穆,對他說:
你冇做完的事,我來。
文天祥沉寂千年的心口,重新滾起沸騰的血。
他望著林宸,終於下定決心,毅然撩起赤紅官袍下擺,正身而立,對著林宸深深一揖:
“南宋,文天祥。
應帝星之召,願下凡輔佐主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