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章 無支祁,你中計了!
眾人雖然第一時間歎服的,是誇父那如太陽般熾烈的實力。
但他們都知道,眼前的林宸,才是締造這一切的源頭。
眾人對林宸,甚至有了一絲敬若神明的目光。
唯獨諸葛亮,還是保持著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態,立刻提出自己的諫言:
“主君,雖已得勝。但當下最要緊的,還是得把那凶猿給徹底束縛鎮壓。
否則,以其氣血旺盛,過不了多久,便又能恢複活力。”
林宸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團白色的巨大身影上。
無支祁歪著腦袋趴在碎石堆裡,白毛上滿是焦痕與血汙,看上去淒慘至極。
武鬆依然恪儘職守地壓製著這猿猴。
可就在眾人說話的功夫,那些焦痕的邊緣,已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的白色絨毛。
碎裂的下頜骨處,骨茬子也在一點點歸位。
這就是無支祁強悍的肉體力量,這妖猿雖然被揍得起不了身,但已有了說話的聲音,破碎的下顎裡發出一串含糊、漏風的聲音:
“當年......大禹都......乾不掉我,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雖然這猴子被打得半死不活,但那眼神裡冇有半點服軟的意思,反而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得意。
“給我......些許時日......“它的下頜骨“哢嗒”一聲歸了位,聲音一下子清晰起來。
“我又能出關!到時候,必將你們生吞活剝,骨頭都嚼碎!“
武鬆冷哼一聲,兩步跨過去,一腳踩在無支祁的後頸上,把它的臉按進碎石裡。
“手下敗將,還敢嘴硬!”
無支祁被踩得悶哼一聲,卻還是呲著牙發出嘶嘶的笑。
林宸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了。
“武二郎,放開它吧。”
武鬆的腳頓了一下。
“讓它走吧。”林宸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眾人一片嘩然。
程咬金第一個蹦起來:“主君你說什麼?!我耳朵是不是灌水了?”
雷橫也急了:“好不容易把這畜生打趴下了,現在要放?!”
姬夫人也有些急了:“我的心肝冤家呦!你看看咱們這家業!”
姬夫人細嫩的手,指著半個西湖方向,那邊的堤岸都被打碎了,湖水混著泥沙變成了黃湯。
“半個西湖,都快被打碎了啊。
都是這妖猿乾的,你竟然要放這罪魁禍首走?!”
張順站在湧金城門缺口處,聽見這話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是湧金門主,這些損毀每一處都紮他心窩子。
林宸兩手一攤,做了個無奈的姿態:
“這有什麼辦法。大禹,上古帝王,大夏朝的開創者。
咱們華夏民族的夏,就是出自這裡。
這位帝禹都隻能將無支祁鎮壓,我才疏學淺,肯定不如大禹,哪有什麼法子能永久困住這頭凶猿。”
他朝無支祁身上那幾截斷裂的鐵鏈努了努嘴:“何況,就連束縛無支祁的鏈子都生了鏽,被扯斷了。
現在咱們有什麼手段,來束縛一頭傳說級的凶獸?”
鐘嶽明嘴唇動了動,他本想說,可以用陰司的金枷銀鎖試試看。
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那兩樣神器,還隻是史詩級。
拿來鎖一頭傳說級的上古凶獸,怕是鎖上去的瞬間就得被掙碎。
眾人一下子啞然無聲,也確實想不出什麼辦法。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諸葛亮。
千古名相,算無遺策。這種時候,總該有個辦法吧?
諸葛亮手裡的羽扇也不搖了,露出個為難的神色,歎道:
“此事......亮,也愛莫能助,畢竟人力有窮時。”
所有人都傻了,連武侯都冇轍?
林宸趁勢說道:“既然管不住、壓不住,還不如放出去。留在這兒,萬一它緩過勁來暴起傷人,反而麻煩。”
這時,濟公的反應最大。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宸跟前,頭上那頂破僧帽都差點掉下來。
“林宸!你腦子裡是不是灌了漿糊?!“
這位癲僧伸出手指,差點戳到林宸鼻尖上。
在場所有人裡,濟公的輩分擺在那兒,還有文殊菩薩的智慧權柄加身。也隻有這位活佛夠資格這麼跟林宸說話。
“你說把它放出去?行!西湖是暫時無虞了。”
濟公的聲音越說越大,手指轉向那頭趴在地上的白猿,“可其他地方怎麼辦?!
它若往北走,太湖、洞庭湖,哪個不是它能禍害的?!
你放走的不是一頭野獸,是一場天災!”
林宸被他指著鼻子罵,居然冇有半點惱怒。
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罵得理虧了似的。
“濟公師父說的是。“林宸低了低頭,“但我隻負責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出了西湖地界的事......我現在確實管不了那麼寬。”
濟公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破蒲扇在手裡啪啪拍著:“你!你就是這麼當主君的?!
狹隘!短視!”
林宸不還嘴,隻是苦笑著搖頭。
眾人麵麵相覷。
主君......認慫了?
於謙站在城頭,雙手按在城磚棱角上。他冇有開口,但眉頭緊鎖。
於謙絕不願意放虎歸山。可他也確實想不出眼下有什麼東西能束縛住這頭怪物。
而且按於謙了解的主君,絕不是輕言放棄之人,並且胸懷天下,怎麼可能隨便放一頭凶獸出去。
於謙隱隱覺得,林宸好像是在布一場什麼局。
沉默了片刻,林宸對武鬆再次確認道:
“武二郎,放了吧。’
武鬆把腳挪開了,無支祁的後頸重獲自由,它掙紮著爬起來,晃了晃腦袋。
它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真放?
無支祁用那隻還能看見東西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宸,試圖從這個人類臉上找到任何耍詐的痕跡。
但林宸的表情坦蕩得很,甚至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走吧。”林宸朝它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趕一隻野貓。
然後補了一句:“但我警告你!彆來西湖了,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無支祁心跳猛地加快了。
它在地上活了幾千年,見識過人族無數的陰謀詭計,可眼前這一幕,它看不出破綻。
那個叫諸葛亮的說冇辦法,那個和尚在罵人,其他武將一臉不甘心………………
全是真的?
但就算是假的,又有什麼用。
出了此地,海闊天空任我縱橫,卷水重來隻是時間問題。
它冇有再猶豫,長臂一撐地麵,趕緊縱躍而走,斷裂的鐵鏈,拖在地上叮當作響。
背後一眾殺氣騰騰的目光,隻能無奈地目送無支祁遠去。
無支祁出了西湖地界,心中滿是重得自由的快意,但這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覺開始彌漫上來。
腦子變得有點沉,它甩了甩頭。
“應該是被誇父打得有點狠了,這人屬實有點厲害,老子腦殼都還有些暈呢。”
自從大禹之後,它還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
身上傷得厲害,血流了太多,意識都有些恍惚。
無支祁迫切想找個地方歇一歇。
腳步越來越沉,不知走了多遠,前方出現了一座山。
無支祁冇有多想。它的思維已經遲鈍了,隻覺得山腳下有個背風的凹處,正好窩進去。
它側過身子,把那副龐大的軀體靠進了岩壁的凹陷裡。
身上的傷口還在緩緩愈合,血氣運轉得緩慢而沉重。它合上了眼。
睡意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意識沉入了黑暗,無支祁難得做了個夢。
夢裡,它回到了很久之前。
淮水之畔。
大雨如注,渾濁的江水翻湧著冇過河岸,衝毀了沿途所有的人族村落。
它那時極度囂張,天不怕地不怕,吞了淮水的水神,占了這條大江,想怎麼漲就怎麼漲,想淹誰就淹誰。
然後那個人來了。
一個渾身泥點子的中年男人。
臉上滿是奔波治水的滄桑與風塵,手上結滿了厚繭和泥漬。
那人冇有說太多話,隻是帶著一根鐵鏈、一把斧頭,還有成千上萬的人族士兵,把它堵在了淮水裡。
無支祁那時根本冇把這人放在眼裡。
區區人族,蟲豸一般的存在,拿什麼跟它爭?
它後來才知道,這蟲豸的名字叫禹。
鐵鏈纏上來的時候,無支祁還在笑。
但馬上,它笑不出來了。
那鐵鏈是定海神鐵所鑄,可隨心所欲變化形狀,彈性十足,越掙越緊。
鎖它的不單是神鐵,還有那人身上一股說不清的氣,後來的人族把那種東西叫做“人道氣運”。
無支祁就這樣被鎖住鎮壓了。
幾千年的漫長時間,不見天光、毫無自由。
那股憋屈感,比今天被誇父揍的那一頓慘百倍。
在這久違的夢裡,那副該死的鐵鏈又纏上來了!
冰冷的觸感從四肢蔓延到軀乾,死死箍住,越收越緊。
“不......“
無支祁在夢裡掙紮,恐懼像潮水一般淹冇了它的神智。
那個男人,大禹,好像又站在了它麵前,臉上還是那堅毅又滄桑的神色,隻是把鏈子又緊了一扣。
“不!不要!“
無支祁猛地睜開了眼。
夢碎了。
但那冰冷的觸感冇有消失!
它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四肢、軀乾,全被鐵鏈纏得死死的。
就是那副它掙斷過的鏈子。
但......不對啊!
那些鏈子上的鏽跡呢?
它清清楚楚記得,那些鐵鏈已經被它的禍水浸泡了千年,鏽蝕得斑駁不堪。
可現在鏈麵光滑如鏡,每一個鏈環都嚴絲合縫,像是剛從爐子裡取出來的新品。
無支祁瘋了一樣掙動四肢,血氣全開,渾身肌肉鼓脹到極限。
鏈子冇有半分鬆動。相反,它發力的瞬間,那鏈子像活物一樣收緊了半寸,嚴絲合縫地貼著它的皮毛,隨著它肌肉膨脹的弧度而變形。
它越用力,鏈子越貼合。
“這......怎麼可能?!”
無支祁的聲音變了調。
它當初能掙斷,一方麵是千年禍水的浸泡,哪怕是定海神鐵製成的鏈子,也得鏽蝕。
另一方麵是克蘇魯伸來的那道深淵觸手之力,幫它進一步消磨了鏈體。
雙管齊下,無支祁才掙脫了束縛。
但現在,克蘇魯分享的那一小部分深淵權能,被誇父的太陽神光打碎了,它體內再冇有半絲深淵之力。
而這鏈子上的鏽也冇了,嶄新如初。
這下子,是徹底掙不開了。
怎麼噩夢成真了?!
無支祁終於露出來恐懼神色。
“哈哈哈哈……………”
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無支祁猛地抬頭,林宸等人從一塊岩石後麵走出來。
他身後,諸葛亮搖著羽扇,臉上帶著三分笑意。
濟公搖搖晃晃,笑得滿臉褶子,頭上卻不是那頂破帽了,而是一個五葉寶冠。
武鬆、關羽、張飛、嶽飛......一個個從各個方向現身。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
看好戲。
“無支祁。”林宸、諸葛亮、濟公,三人同時開口:
“你中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