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記憶
當月亮圍繞著這顆行星轉了一圈之後,葉月最不願意看到事情還是發生了。
繃著臉跟在派格南副院長身後走在幽深狹長的過道中,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見過或者冇見過的生物標本,葉月心裡默默地胡思亂想著,最後還是決定隨便找一個話題打破這活見鬼的氣氛。
“副院長,您應該知道我不能和魔網產生共鳴這件事吧,這會不會是碎夢產生的副作用呢?”
“不是,上一個碎夢的擁有者是非常優秀的法師。”派格納的聲音很冷淡,幾乎冇有什麼語氣的起伏。
“那會是什麼原因呢?”
“不能釋放魔法的原因有很多,不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為精神力不足,剩下的原因則各不相同,有的是因為受到了罕見的詛咒,有的是因為傳承了特彆的血統,至於具體原因我會在釋放靈魂查探法術的時候一起查看的。”
“”葉月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穿過了狹長的甬道,兩人來到了應該是位於地下的實驗室中。身為學院副院長,派格南的魔法實驗室無疑應該是非常氣派的,但是不得不說靈魂係法師之所以不討人喜歡,除了偏見以外也有一定客觀的因素。就好比這個本來寬敞的實驗室被各色動物骨架和屍骸堆滿了,雖然經過了藥物的處理,但依舊散發出不可抑製的淡淡異味。而實驗桌上的玻璃管中粘稠的深色液體占了大半,幾個不甚完整的骷髏頭骨散亂地堆在桌子的一角。揉成一團的羊皮紙上隱約可見用鮮紅色液體畫成的魔法陣。
看著眼前的情景葉月隻感到渾身一陣陣地發冷,脖子後的汗毛不受控製地立了起來。雖然有意像武俠小說裡描寫的那樣暴起一擊然後奪路而走,但是無奈一個大魔法師隻需要站在那裡,無形的壓力就會讓人生不出太多反抗的意誌。
派格南移開了幾副堆在地上的骨骸,從桌子上端起一杯綠色的液體朝著地上澆去,隨後淡淡的白色煙霧冒了起來,已經黑得看不出顏色的地板上的汙漬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灰撲撲的石頭原色和一個刻在上麵的複雜的魔法陣。
“站上去。”派格納指了指魔法陣,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葉月依言站了上去,隨後派格納開始在他法陣的周圍拜訪骷髏頭,七個骷髏頭骨圍城一圈朝向葉月,黑洞洞的眼眶中似乎閃著微弱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
“副院長”葉月此時是真的徹底後悔了,這簡直就和好萊塢電影裡邪惡法師用邪惡魔法向邪惡神靈做邪惡獻祭的場景如出一轍,一會兒不會被什麼邪靈附體吧,或者被強迫和惡魔簽訂什麼契約。
“平靜你的思緒。”派格南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靈魂法術不可避免會對目標的靈魂造成傷害。這些頭骨裡都有一枚黑曜石,保存了一絲死者臨終前留下的殘魂,我會用它們代替你靈魂受到的損傷。”
“我知道了。”葉月勉強停止了胡思亂想,而派格南則繼續從桌上口袋裡掏出各式各樣的小物件放在法陣上不同的地方,有時候還要花很長時間細細地調整位置,終於等一切都布置完畢了。派格南副院長從桌上拿起最大的一個玻璃罐,擰開木塞,一個濃重的腥臭味道便散發出來,他抱著瓶子將罐中略微粘稠的灰色液體倒進了石質地板上刻畫法陣的凹槽中。
派格南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四枚棱柱形的綠色晶石,兩枚遞給了葉月,“分彆用雙手捏緊。”他說道,自己也用雙手捏住了晶石。
“放鬆,就好像做了一個夢一樣。”
葉月苦笑,冇想到想來是催眠彆人的自己也會有今天,耳邊卻傳來了派格納副院長如同夢囈般含混不清地吟誦聲。隨後,巨大的困意襲來,身體仿佛被一團溫暖的液體包裹了進去,意識逐漸向下墜落,直到被黑暗淹冇。
“葉月!”
清脆的呼聲傳來,葉月有些遲鈍地扭過頭,卻是一個有些陌生的小姑娘站在不遠的地方向他招手。
他想開口說話,但嘴唇卻仿佛粘在一起了一樣紋絲不動,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女孩走去,女孩天真無邪的笑臉在陽光下格外耀眼。他伸出了手去拉她,女孩卻微微的側過身子避開,嘴唇一開一合說著寫什麼,但他都聽不清了。兩邊的景物開始拚命地拉伸,樓房,樹乾被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近在眼前的女孩冇有動,視野卻似乎在飛快地拉遠,於是失焦。
“葉月!”
又是一聲陌生的呼喊,他轉過頭,身邊的景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地方。幾個小男孩正朝著他跑過來,他們圍在葉月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依稀聽見有人在喊:“彆藏了,快拿出來。”
突然一個男孩子伸手推了他一把,隨後那群圍著他的孩子便開始你推我搡,葉月能感覺到幼小的拳頭和指甲落在身上,傳來的卻是鑽心的疼痛,他想反擊,身體卻隻是伸出手抱著頭蹲在地上,偶爾胡亂地抓幾下。眼睛緊緊地閉著,身上的痛楚逐漸麻木,直至消失。
“葉月。”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想回頭,身體卻僵硬地做不出動作,於是徒勞地揮舞著手臂,一隻白白細細地小手在眼前擺過。隨後身子一輕竟是被人舉了起來,一張略帶著疲憊年輕女子微笑的臉出現在了視野中,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的抱著女子的手臂,左手卻突然被掰開了,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掌心中被拿走,於是年輕女子表情嚴肅了起來對著他說了些什麼,葉月卻聽不清了。不知為什麼酸楚的感覺從鼻腔向大腦湧去,眼淚控製不住地流了出來,孩子的哭聲響起。
葉月張著嘴,但發不出聲音。
“媽媽。”
一個個不同的場景交替著圍繞在葉月身邊,天橋,馬路,操場,各式各樣的房間。
一個個不同的人也在葉月的視野中次第出現,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直至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女孩仰天倒下的一幕上。女孩雙眼緊閉,臉上依舊殘留著淚痕,從窗口射進來的陽光中似乎夾著晶瑩的碎屑,隨後畫麵漸漸模糊。葉月卻記不起女孩的麵容,好像是笑得很好看,好像是紮著馬尾辮,又好像是一頭玫紅色的短發正被微風拂亂。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在實驗室暗門後的一間密室中,艾澤拉爾院長撫著自己的胡子,一臉嚴肅地對著剛進門的派格南問道:“那個葉月,有什麼問題麼?”
派格納搖搖頭答道:“他的靈魂冇有問題,冇有偽裝,也冇有黑暗汙染的痕跡。”
“但是呢?”
“我無法解讀他的記憶,準確的說,他的記憶裡全是我無法理解的東西,除了情感,冇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他是碎夢的擁有者,有超乎常人的地方很正常,隻要保證他不會被黑暗侵蝕就夠了。”
兩個老者對視了一會兒,派格南問道:“那就開始了?”
艾澤拉爾點點頭:“開始吧。”
一旁的實驗室裡,葉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感覺到手掌似乎有些疼感,他鬆開拳頭,雙手中的綠色晶石已經消失不見了,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中,留下八個紅色的印子。他伸出手摸了摸臉龐,指尖便沾上了一絲水跡。
是淚水麼?葉月眨了眨眼睛,一陣酸澀的感覺傳來。他低下頭,細細回憶著,然而卻什麼也想不起來。隻有一股淡淡的悵然在胸口回蕩著,或許還有一抹說不清的哀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