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七感
葉月幾乎可以聽見石柱後麵露易絲抑製不住的笑聲了,不過已經有了‘必須付出代價’先生這樣綽號的他也不在乎再多加一個‘不會同意的’先生之類的。隻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而就在這個時候,黎開口了:
“特拉爾先生,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葉月先生。”黎臉上帶的笑容似乎和平日裡的微笑有些不同,他又看了一眼,居然是某些叫做幸福的東西蘊含其中,頓時葉月心頭警兆大盛,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黎一臉燦爛地說道,“先前和特拉爾先生說過的,晚上約的人就是葉月先生。”
特拉爾看了葉月,微微一笑說道:“我是特拉爾·甘多子爵,我今天晚上有意請黎小姐去欣賞尤金大師的歌劇,不知葉月先生能否割愛?”
“不能。”
“葉月先生,今天對我來說真的是一個非常重要日子,如果冇有黎小姐參加那這一整個晚上都將變得黯淡無光,如果你為此做出些許讓步,那你將贏得甘多家族的友誼。”
葉月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不能。”
“葉月先生!”特拉爾的臉色微變,眼前這個家夥不僅不識好歹而且油鹽不進,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士,還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一個有些陌生的男聲突然從一旁傳來。
“特拉爾先生。”有著一頭颯爽金發和英俊麵容的休斯帶著溫和的微笑從旁邊走來,看著特拉爾先生問道,“你怎麼在這兒?我剛從西昂劇院經過,你的朋友們可都等急了。”
“我有意邀請黎小姐一起去。”特拉爾剛變得有些冷峻的表情再次融化開了,他笑著回答道,“可惜黎小姐似乎約了彆人。”
“約漂亮的女士就像看海上日出,今天你遲到了,不過明天還有機會不是麼?”
“冇關係,我的馬車隨時為黎小姐準備著。”特拉爾頗有風度地鞠了一躬便轉身離開了,休斯微笑著走近,朝著葉月伸出了右手:
“休斯·維蘭克斯,很高興認識你,你在那次實戰比賽中使用的戰術至今還讓我記憶猶新。”
“葉月,我的榮幸。”
葉月也認出了眼前的金發帥哥正是那次和黎打成平手的,擁有光之劍稱號的魔劍士。他伸出右手和對方輕輕地握了一下,注意到休斯的目光在他右手的手套上停留了片刻,卻仿佛什麼都冇看見一般移開,溫和地問道:
“不知道我父親近來可好?”
“你父親是?”葉月完全摸不著頭腦,隻是下意識地問道。
“看來他還冇有向你提起過我,父親的作風果然一點都冇變。”休斯笑著說道,“你的老師,派格南·維蘭克斯,就是我父親。”
葉月微微一愣,派格南單從外貌看起來足有七十多歲,實際上真正的年齡可能更老。而眼前的休斯不過二十出頭,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兩人聯係成父子關係。似乎是看出了葉月的疑問,休斯解釋道:“我是父親收養的孩子,親生父母在一次失敗的魔法實驗中意外過世了。父親由於專注於魔法研究所以我們相聚的時間不多,你現在經常在他身邊,所以想問問他的身體怎麼樣了。”
“我很遺憾。”葉月平靜地回答道。“不過令尊的身體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休斯笑了笑,看了黎一眼說道,“那就不打擾了,再見。”
等到休斯走遠,黎轉過身有些歉意地對葉月說道:“葉月,今天真是對不起。”
“冇關係,這是他應該做的。”露易絲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習慣性地踢了葉月一腳,毫不客氣地替他應道。半年的時間過去了,她當初的一頭玫紅色短發現在已經留到了肩膀,配上少女逐漸開始發育的身材,舉手投足間偶爾也開始展露出些許以往不見的成熟氣息。
黎捂著嘴笑了笑,說道:“你們倆關係真好。”
“瞎瞎瞎說什麼呢。”露易絲猛地漲紅了臉去扯黎的衣服,後者尖叫了一聲開始還手,葉月和裡奧瑞克迅速地轉過身子,看著眼前空曠的灰色街道,聽著身後傳來女孩們的嬉戲聲,葉月扭頭看了裡奧瑞克一眼,而後者恰好也看向他,四目相對,兩個人的表情同時繃緊。,
“你最好離黎小姐遠一點。”裡奧瑞克冷冷地說道。
“好。”葉月認真地點頭應道。
“喂,你們在乾嗎?快點過來。”遠處露易絲的聲音在遠處響起,於是葉月轉過身向前走去,不知什麼時候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裡奧瑞克的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毫不知情的嚴肅表情。葉月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微微的笑意。
傍晚,派格南的地底實驗室中。
葉月手中捏著一枚表麵是淡綠色的圓形石頭,站在一個刻在石板上的魔法陣中央,而派格南副院長則坐在他對麵的一張木椅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閉緊的雙眼說道:
“這兩天練習的結果怎麼樣?碎夢能對你自己起作用了麼?”
“不行,那一次似乎是偶然。”
“魔法裡冇有偶然,隻是我們還冇有找到正確的路。”派格南說道,“既然不行就不要多想這件事了,現在開始感受我的思想。”
葉月的眉頭蹩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說道:“你在思考。”
“什麼樣的思考?”
“非常深入的思考。”
“我在思考什麼?”
“思考解決不了的問題。”
“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
“呃碎夢的問題。”
派格南頓了頓,乾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麵發出咚咚的聲音:“你是猜的。”
葉月睜開了眼睛:“我猜對了?”
“冇有。”派格南從桌上拿起兩枚綠色的石頭拋給葉月,葉月伸手接住,把手裡原來拿著的兩塊已經變成淺灰色的圓石扔到了角落裡。
“再來。”派格南麵無表情地說道,“用心去感受我的思想。”
“你很放鬆。”葉月閉著眼睛歪了歪頭,說道,“我感受不到。”
“現在呢?”
“是憤怒。”
“停。”派格南敲了敲手中的法杖發出篤篤的聲音,“還是這個問題,你太容易被欺騙了,隻要稍微會一些靈魂係法術的人都可以影響你的判斷。“
葉月低下頭想了想,說道:“是因為這樣的憤怒太過於單一、起伏很有規律,所以是精神波動偽裝的?”
“真正的怒火就像熔岩噴發一樣,頻率、幅度都是難以把握的,憤怒是最難偽裝的一種感情,但也是最具欺騙性的。”派格南頓了一頓,繼續說道,“碎夢可以讓你感受到他人的情緒,所以當對方的怒火爆發時你本身的判斷就會受到憤怒地影響,變得衝動而武斷。”
“但是我可以通過自己身上反映出來的情緒,來判斷對方的情緒是否經過了偽裝。”
“這樣的說法冇錯,但有些片麵。碎夢是你靈魂的一部分,所有碎夢感受的東西最終都會投射在你的靈魂上,你要學會接受這些東西,就像普通人用眼睛觀察世界一樣。”
“你的意思是要將碎夢產生的情緒從自身的情緒中剝離開來,就像獨立的感官一樣。”
“是的,完全正確。”派格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他的雙眼說道,“雖然你不能學習魔法,葉月,但這不一定是一件壞事。碎夢賦予了你第七種感官,靈魂才是生命最真實的寫照,它無法完美地偽裝。學會用碎夢去觀察,你能看到這個世界的本質。你學的很快,雖然我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你確實是個天才。”
葉月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他很難想象派格南居然會這樣誇獎人,但副院長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就仿佛剛才“你是天才”的言論出自旁人之口,他又拿起一枚綠色石頭拋給葉月。
“我們繼續。”
“現在是悲傷。是偽裝的。”
“理由。”
“它冇有沉下去,我的意思是說”
“我懂,現在呢?”
“是焦急,是偽裝的。”
“理由。”
“他”葉月的聲音似乎逐漸變輕,老法師看著他的臉,思緒卻慢慢飄開,他有些茫然地環顧著這間略微陰暗地實驗室,下意識地問道:
“現在呢?”
淡淡地悵然回蕩在葉月的胸口,一副模糊不清的圖片在腦海深處緩慢成型,一個年輕的少婦,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朝著他溫柔地伸出了雙手。
“你在回憶。”
“回憶什麼?”
“回憶你最重要的人。”
派格南的身體似乎頓了一下,他緩緩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現在是什麼樣的情緒?”
葉月睜開眼睛,看著他渾濁不清的眸子,不知為什麼心頭閃過一絲莫名的警兆,喉頭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說道。
“是溫馨。”
“對,是溫馨。”派格南低聲地應道,有些疲倦地朝葉月揮了揮手,“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了,後天繼續吧。”
穿過了長長的甬道向外走去,老法師蜷縮在椅子中的背影卻一直縈繞在葉月心中,直到門外深秋的寒風撲在臉上,冰冷的感覺才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回憶著腦海裡突然出現的畫麵,葉月不禁感到些許疑惑。
“不是溫馨,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