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二年
夜色籠罩下的羅德蘭總是那樣的神秘而莊嚴。
三個月的冬休即將結束,雖然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地回來,但羅德蘭的夜晚仍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寒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路旁的魔法燈發出微弱的白光,一根根聳立的石柱上門窗緊閉,黑洞洞的如同朽木的蛀孔。
然而西區一根偏僻的石柱中卻是一如既往地亮著白色的燈光,順著微啟了一條縫的窗戶望去,一個身穿著綠色長袍的黑發少女正在實驗桌前擺弄著什麼,狹小的空間內不斷傳出輕微的爆炸聲。
一條黑色的觸須順著窗戶微啟的細縫探入了房間,一團黑色的物體隨即擠了進來,翻滾的黑霧下似乎生著許許多多的偽足,悄無聲息地向著實驗桌爬去,而站在桌前忙碌的黑發少女卻一無所覺。
黑色的觸須纏繞著桌腿向上爬去,桌麵上少女纖細的右手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瓶淡黃色的液體,那是黃硝甘粉的溶劑,隻要有稍微劇烈些的震蕩就會爆炸。左手則端著一個廣口的玻璃杯,似乎是要將之稀釋。
在少女身側的視野盲區,觸須緩緩張開,露出了隱藏濃密黑霧中的漩渦,幾不可聞的嘶鳴聲響起。
哐的一聲響起,黑發少女手一抖放下了瓶子,疑惑地朝著一旁的黑烏晶籠子看去,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籠子內扭曲著,揮舞的觸須纏繞著一塊乳白色的石頭。
“簡單的招數卻總能屢試不爽呢。”卡蘿爾感歎了一聲,用鉗子把石頭連同影魘一起夾了出來,撒了點綠色的七葉草粉末上去,影魘頓時發出了吱吱的慘叫聲鬆開了觸手,黑色的霧氣翻騰著迅速縮小,一個細小的玻璃瓶子隨即掉落出來。
隨手把影魘關回籠子裡,卡蘿爾擰開瓶蓋,從裡麵抽出了一張疊得小小的羊皮紙。默默念了一句咒語,隨後捏著角一抖,原本不過指甲蓋大小的紙張便變成了正常信紙的大小。從桌上取過一副單片鏡,卡蘿爾坐在位子上仔細地看了起來。良久,眉頭微微蹩起,她思索了一會兒從櫃子裡抽出了一張嶄新的羊皮紙,埋頭書寫起來。
寫完後卡蘿爾又是低誦了一句咒文,將紙重新對折回指甲大小塞回了瓶子中。蓋上蓋子,在瓶外塗抹了些油脂樣的東西扔進籠子中,隻見影魘慌忙張開觸手將瓶子吞了進去。卡蘿爾輕笑了一聲,拎著籠子來到了窗前,輕巧地旋開鎖扣,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下一閃即逝。
“現在你們看到這片廣場名為灰色,是羅德蘭騎士們的訓練場,灰色意為即使見慣了黑暗,也應秉持光明的信念。”一個身穿著騎士束衣的年輕人手扶著劍柄對身邊的幾名剛入學的新生介紹道,“這片廣場用的是魔化花崗岩製造的,可以承受相當於一百名重裝騎士的衝力和四十個中級魔法的破壞,羅德蘭建成至今近千年,這片廣場上卻冇有絲毫損壞的痕跡。”
“如果不信的話也可以自己試試看。”年輕的騎士領著幾名新生來到了一塊豎立的石柱前,灰色的石柱雖然曆經風霜,但表麵隻是略微的粗糙卻冇有一道劃痕。
新生們饒有興致地盯著石柱看了一會兒,但卻冇人有要試試的意思,雖然失敗了也不算丟人,但注定失敗的風頭也冇有出的必要。然而就在眾人轉身準備離開之時,長劍出鞘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一個表情冷漠的青年,不,應該說是少年,提著長劍走到了石柱旁邊。,
“他是?”一旁的法師們皺著眉頭竊竊私語。
“好像是卡恩大公的養子。”
“尼奧·卡恩?是那個王城的那個劍舞者?”
“就是他?看起來還是個小孩子。”
“雖說隻有十六歲,但是已經連敗了王城三名劍術大師,才獲得了這樣的稱號。”
“嗬,我看又是卡恩家族自賣自誇的把戲,當年”
“彆瞎說。”
少年走到石柱邊時,議論聲已經小了很多,法師和扈從們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少年舉起長劍,然後看似輕描淡寫地用劍鋒劃過石柱,發出一聲清亮的錚聲。
長劍歸鞘,那個領路的騎士好奇地湊過去,卻見石柱上隻是多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嗬嗬,我說了這是魔化花崗岩,這可是當年”他伸手去擦那道印子,說到一半的話卻卡在了喉嚨口。騎士睜大眼睛,又用力擦了幾下,淡淡的白印下露出了一道黑色的豁口。
年輕的騎士咽了口唾沫站直身子,心想不愧是在王城擁有稱號的劍士,但灰色廣場的話題是繼續不下去了,隻能沉默地帶著眾人繼續向前參觀。而那個被稱為尼奧的少年則依舊綴在隊伍最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到廣場中央的時候,前方傳來了隱約的金鐵交鳴聲。領路的騎士精神一振,說道:“灰色廣場平時除了給法師的扈從騎士們進行訓練以外,同時也對北區的其他武者開放,每周都有一天會由執法隊的隊長、有羅德蘭之劍稱號的達維安爵士來指導武技。因為現在還冇有正式開學,很少有學生來這裡,很可能是執法隊的成員在前麵訓練。”騎士頓了頓,神色也變得有些恭謹,“每一個執法隊的成員都是羅德蘭當之無愧的強者。”
在說到羅德蘭之劍的時候,尼奧的眉毛微微挑了挑,抬起頭向著前方望去。
循著劍刃撞擊的聲音走去,騎士帶著一行新生來到了廣場南麵的角落裡,一個雙手都握著長劍的黑發青年正和一名提著大劍的棕發少女打得不可開交。
“我們運氣不錯。”騎士笑了笑指著不遠處的棕發少女說道,“這位就是剛剛提到的羅德蘭之劍菲麗斯·達維安爵士,和她對戰的則是去年才加入執法隊的夜執事葉月先生。執法隊的內部訓練一般很少在廣場上進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
“羅德蘭之劍,怎麼是個女的?”一名扈從騎士忍不住問道。
“可彆這麼說,菲麗斯教官是羅德蘭當之無愧的最強武者。”騎士指了指場內的少女,“雖然葉月先生也很強,但是當初加入執法隊的條件隻是接住菲麗斯教官五劍而已。”
眾人順著騎士的手指望去,場中葉月手中的雙劍狂舞、攻勢如潮,但菲麗斯僅憑幾個簡單的動作就擋下了所有攻擊,偶爾揮劍反擊卻逼得葉月不得不撤步躲閃。
“五劍也太誇張了。”一個法師搖了搖頭,看不出這打得不亦樂乎的兩人到底強在哪裡,“就剛才打的這麼一會兒就已經十多劍了吧。”
“菲麗斯小姐可是親自教導了葉月先生整整一個冬休期,現在學院裡也隻有葉月先生能這麼輕鬆地和她對戰了。”騎士解釋道。
就在此時場中的戰況卻陡然發生了變化,葉月又一次刺擊被菲麗斯輕巧地格開,然而他卻冇有像之前一樣借力後跳再找機會,而是將全身的重心都壓在劍身上欺身而上,兩把劍刃間頓時爆出一溜刺眼的火花。菲麗斯手腕轉,長劍便橫掃了出去,而葉月卻毫不猶豫地鬆開了右手。鐺的一聲長劍被擊飛出去,但另一把長劍卻穩穩地停在了菲麗斯的左胸前。,
“你輸了。”菲麗斯淡淡地說道,用劍身拍了拍葉月的肩膀,他這才感覺到貼在脖子上的劍鋒傳來的寒栗。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葉月放下左手,場邊卻傳來了輕輕的鼓掌聲。
兩人轉過頭,卻是一頭金發的黎從台階下走來,身後跟著一臉嚴肅的裡奧瑞克。
“打得漂亮哦,葉月。”黎微笑著說道,裡奧瑞克則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
“那位就是有雪女神之稱的黎·普拉多小姐。“頗有風範的騎士繼續介紹道,“無論是魔法天賦還是美貌都像白雪一般毫無瑕疵、無可挑剔,和弗洛倫撒家族的索尼婭小姐並稱羅德蘭的冰雪女神。”
“這樣啊。”
“確實名不虛傳呢。”法師們故作鎮定地摸著下巴,眼角的餘光卻不斷地瞟向那邊巧笑嫣然的黎。而在這時又是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眾人回過頭去,一個披著玫紅色長發的美麗少女穿著一身紅色的法袍朝場上跑來。
“黎,葉月!”
“露易絲小姐,咳咳。”葉月學著法隆的樣子咳了兩聲,自己卻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露易絲恨恨地踢了他一腳,臉色卻有些微紅。
“一路上我都快被法隆先生煩死了!”
“這位莫非就是?”法師們看著露易絲眼前又是一亮,此時的紅發少女已經和一年前入學時大不相同了,無論是玫紅的長發還是精致的臉龐都洋溢著一種叫做青春的氣息。
但那名負責講解的騎士卻有些猶豫,頓了頓才說道:“這位是露易絲·艾爾邦小姐,夜執事葉月先生宣誓效忠的對象,號稱羅德蘭學院的初級法師”
“首席法師?居然這麼年輕。”(注:primary也有首席的意思)
“呃,隻這樣的,因為魔法班的法師們打賭露易絲小姐畢業的時候會依舊隻是初級法師,所以才會這麼叫的。”騎士尷尬地解釋道,其實北區的學員對於露易絲和葉月並冇有什麼惡感,隻是兩人才西區的人緣實在是有些差,才會傳出這麼諷刺的稱號。
“這樣啊。”眾法師繼續摸著下巴,眼角的餘光又多了一處斜瞟的地方,他們並不是很在意露易絲的魔法天賦,正如葉月所說,露易絲留起長發後的容貌並不比索尼婭遜色。
而那邊葉月正準備和露易絲說些什麼,腰間卻突然傳出了一陣顫動感,他伸手從腰帶中抽出了一塊白色的符文石,一個奇怪的符號正閃爍著紅色的光芒。他抬頭看向菲麗斯,後者手裡也拿著一塊一模一樣的石頭,棕發少女皺著眉頭,臉上出現了罕見的鄭重神色:
“是西邊,羅德蘭遇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