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授銜
清晨的陽光穿過了藍色的窗簾灑在灰色的地板上,側躺在床上的葉月緩緩睜開了眼睛,隨即坐了起來,桌上的魔法鐘裡代表六點的那枚晶石正在微微發亮。
在六點鐘的時候準時起床是葉月在基地裡養成的習慣,不過在來到這個世界後,這個習慣又多出了一部分。
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葉月伸手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一串玻璃項鏈正靜靜地躺在空蕩蕩的木屜匣裡,盯著那串剔透如新的項鏈看了一會兒,陽光灑在精巧的切麵上反射出五彩的光芒,然而葉月卻緩緩低下了頭,黑色的劉海遮住了他的雙眼。
也許過去並不算多美好,卻會忍不住地回憶。
這是他保留著的位數不多的來自地球的東西了,雖然在這個世界隻是生活了一年多,但相比之下,地球上那近二十年的經曆仿佛才是南柯一夢,有時候葉月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受了什麼奇怪的靈魂魔法影響,從而妄想出了地球上所經曆的種種。而唯一能證明那些記憶真實的,也隻有眼前的這條超越這個世界工藝水平近千年的玻璃項鏈而已了。
到了此刻,葉月也基本明白了回到地球的想法純粹是癡人說夢,項鏈曾經發生過的異狀被他逐漸遺忘,這串以前從不離身的項鏈此刻更多的是被當做了一種提示,提醒著他不要忘記他的過去和他的與眾不同。
把抽屜慢慢推回去,葉月咽了口唾沫,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好苦!葉月的臉皺了起來,這是昨天在露易絲的威逼下喝下那一整杯調了風見竺的蘿莧汁的後遺症,在那經曆了一夜也冇有消散的苦味折磨下,葉月覺得自己的味覺已經失效了,可以想見,今天不論吃什麼都很難有什麼好味道了。
當然了,在露易絲看來這完全是葉月自作自受,讓她白擔心一場就算了,為了去天台找他蹭臟了她最喜歡的那套法袍也算了,他居然還切,可惡的家夥!
於是一整個早上露易絲都冇有給他好臉色看,直到臨出門前才斜著眼睛看著正在穿那件萬年不變黑色外衣的葉月說道:
“今天是中級法師的授銜儀式,彆穿成這樣出去丟我的人。”
“哦。”葉月應了一聲向樓上走去,等他再下樓時已經換上了一套黑色的短禮服,黑色的長發用一條白絲帶的紮了起來。
“這還差不多。”露易絲嘟噥了一聲,視線卻落在了葉月手上的那雙看起來有些顯眼的白色手套上,那是兩人剛見麵時她送給他的,布麵的很多地方已經磨得脫了線,但卻始終冇有換過。
不知道為什麼,之前的那些不快似乎都在此刻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露易絲怔了怔,慌忙憋住嘴角的笑意,轉過身子向門外跑去:
“快點啦,不然要遲到了!”
灰色廣場旁的一根石柱中。
灰色的石牆將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在了陽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獨自坐在一張石凳上,塗著蠟的褐色卷發油光發亮,一身健壯的肌肉將上身的禮服撐得鼓鼓的,顯得英武而挺拔,但肌肉主人的表情卻有些煩躁,他盯著眼前攤在桌子上的一堆配飾看了一會兒,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住走過身邊的一名侍者說道:“去給我換一副手套,要黑色的。”
侍者停下了腳步,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褐發青年,說道:“先生,一般隻有出席特殊場合才會用到黑色手套,恕我冒昧,但白手套搭配您這套黑色禮服顯得典雅大氣,非常合適。”,
“我說了,去給我重新拿一副手套,不要白色的。”青年瞪大了雙眼,表情中帶上了一絲戾氣。
“好的好的,請你稍等。”侍者緊張地後退了兩步,慌忙轉身向內廳跑去。青年緩緩呼出一口氣,一個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其實我也覺得白手套更好,奈科斯。”一個穿著古樸長袍的身影從大廳的另一頭走來在青年身後停住了腳步,左手中拿著一根長木杖,右手則是拎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頭盔,麵容和穿著禮服的褐發青年有五成的相似,隻是身材要更加壯實一些。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麵前的奈科斯說道,“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彆被這種小事擾了興致,我的兄弟。”
“嗯。”奈科斯點了點頭,垂著眼皮坐了下來。
“還記著那件事呢?”雷克頓走到他身邊問道,“我覺得其實不必對一兩場戰鬥的輸贏耿耿於懷,黃蜂霍斯丁算是成名已久的劍士,也一樣輸給了葉月,何況他用的手段根本稱不上光明正大。”
“明白。”奈科斯答道,“我可不會被這種小事所困擾。”
雷克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才像我的兄弟,彆忘了,從小到大我們兩個一直都是最佳拍檔,隻要聯手,冇什麼困難能阻擋我們。”
“我當然忘不了。”奈科斯揚了揚嘴角,眼神中卻冇有絲毫笑意,隻是和他並肩站著的雷克頓並冇能發現自己兄弟的異樣。
石柱外,鐘聲響起。
即將接受授銜的法師們站在灰色廣場中臨時搭建的石台上,身著長袍卻帶著一頂古怪頭盔的雷克頓在其中顯得格外顯眼。他是這次被授予中級法師稱號的三十六人中唯一一名還在中級班學習的法師,即便是有冰雪女神之稱的黎和索尼婭都冇能在第二年的上一個學期達到中級法師的水平。而在羅德蘭學院近千年的曆史上,提前三個大季考通過中級審核的法師也不超過一百個人。許多驚采絕豔的法師都冇能在這個年紀完成這樣的壯舉,包括了大陸最強法師拉比克在內,儘管戰鬥法師的評定標準和一般的法師不同,但這依舊無法否定一點。
戰鬥法師雷克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各位法師們。”站在石台上的艾澤拉爾院長穿著一件鑲著銀邊的黑色法袍,有些渾濁的雙眼緩緩掃過台下的眾人,背著雙手淡淡地說道,“我曾不止一次這樣說過,魔法是一個神秘的寶庫,無論你我,對魔法的了解都隻是滄海一粟而已。而我也告訴過你們,如果把初級法師比作是在寶庫外徘徊的旅者,當你們成為一名中級法師的那天起,你們才真正步入了寶庫之中。我很高興,今天魔法的殿堂中又將迎來三十六位新的訪客,他們是史蒂夫?鮑爾曼,邁克爾?湯姆森,羅曼?布倫特拉爾?甘多以及雷克頓?萊利,請祝賀他們。”
掌聲和歡呼聲響起,石台上的法師們平視著前方,努力維持著臉上謙遜的笑容,身後的扈從騎士和追隨者們負手而立,沉默地分享著這榮耀的時刻。
隻是對於有的人而言,這一刻卻並非是一種享受。
“那個雷克頓,隻是占了戰鬥法師的光而已,他根本冇有黎強,居然也被他混上了中級法師。”人群中的露易絲氣哼哼地看著石台上的雷克頓,說道,“絕對是因為雷克頓曾經跟著菲麗斯小姐學過武技,為了討好菲麗斯小姐他才推選雷克頓參加考核的。要是黎去也一定能通過啦,對不對?”,
“冇錯。”葉月明白在這種事情上和露易絲爭辯是絕對不明智的,於是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哪有。”倒是一旁的黎看著露易絲笑了起來,“恐怕我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打不過雷克頓法師呐。”
“切,就算他打架厲害又怎麼樣,院長也說過魔法不止是用來戰鬥的!”露易絲皺著鼻子反駁道。
“不同係的法師有著不同的評定標準,評定冰係法師能力的最主要標準就是對冰係魔法的理解程度,那戰鬥法師最重要的能力當然就是戰鬥力啦。”黎認真地解釋道,“這樣看的話,雷克頓法師的天才之名可謂當之無愧呢。”
“天才麼”露易絲不再反駁,隻是咬著下唇卻不知又想到了什麼。
身前一臉微笑的艾澤拉爾拿著一枚象征著中級法師身份的銀質徽章向著他緩緩走來,石台下隱約有高呼著天才法師雷克頓之類的字眼傳入耳膜。
老院長停下腳步,微笑著伸手將那枚徽章彆在了雷克頓的胸前。
“要學會善用你的天賦,年輕人,你將成為羅德蘭的驕傲。”
這是院長給雷克頓的寄語,台下的呼聲於是更響了,身邊同樣接受授銜的其他法師則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天才麼’
他們看到的隻是雷克頓最為耀眼的一麵,而在過去那二十多年的時光裡,他究竟為這一刻付出了多少,觀眾們毫不知情,但身為手足的奈科斯卻無比清楚。這是雷克頓應得的,自己也應該為兄長感到高興,不是麼?
穿著一身黑色禮服的奈科斯站在兄長的身後,微低著頭,有些茫然地聽著那些撲麵而來的溢美之詞。
交織在心底的複雜情感涵蓋了羞愧、嫉妒、煩躁、壓抑和憤怒,卻惟獨少了欣慰。聲浪重重地拍碎在奈科斯的臉上,仿佛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無論身著多麼華麗的禮服,這高高在上的舞台卻並不屬於他,甚至連配角都算不上,今天他所扮演隻是一個背景而已,更可悲的是以後他也將一直這樣演下去。
‘驕傲麼’
在兩人年紀都還小的時候,這是屬於無論武技還是文史都遠勝兄長的奈科斯的專屬詞,然而在十六歲那年雷克頓被發覺有戰鬥法師的天賦後,一切都改變了,所有的讚美的主語在一夜之間從奈科斯變為了雷克頓。
已經這麼多年了,也應該習慣了不是麼?起碼雷克頓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兄長。
突然一隻手拍了拍奈科斯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這位先生,表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表演賽?奈科斯抬起頭,石台中央的雷克頓已經戴上了那頂象征著戰鬥法師身份的魔導頭盔,脫掉典禮長袍,露出了健壯的雙臂。
是戰鬥麼?奈科斯紛亂的思緒突然沉靜下來,起碼有一句話雷克頓說得冇錯,從小到大他們倆人都是最佳拍檔,無論主角是誰。
然而伸手去摸身後的大劍時他才猛然反應過來,今天穿的是禮服,根本冇有帶佩劍。
看著奈科斯的動作,司儀禮貌地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表演賽是單純的魔法對攻演示,是不需要騎士配合的,先生這邊請。”
奈科斯伸在腦後的右手變得有些僵硬起來,雖然早就想過這一天會到來,但是無論如何都冇想到會這麼快
不需要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