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血夜
在這個世界上,也許是真的存在那被世人稱作命運的東西。
漆黑的麥田裡,一隊人影正沿著長長的田埂走著,帶隊的是一頭金發的休斯,手中提著一盞以魔晶石作為能源的魔法燈,玻璃切麵後發出的淡淡白色光芒照亮了身周大約十米左右的範圍。靜謐的夜色中,綠色的麥苗隨著夜風輕輕擺動,第五治安組第一天的巡檢已經到了最後一片扇區,組員們不由得都有些放鬆。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休斯舉起了右手,做出了一個預警的手勢。腳步聲淩落地停下,白色的魔法燈光隨後被悄然關閉,組員們這才注意到,遠處的樹林中隱約有紫色的光芒在閃動。
“組長,那是什麼?”休斯身旁的一名治安組員問道。
“應該不是是自然產生的磷火或者極光之類的東西,嗯,似乎是魔法光芒的一種。”休斯盯著那些散落的光點看了一會兒,隨即揮手示意所有人蹲伏下來,壓低了聲音說道,“所有人散開,沿著兩邊的田埂包圍這個林子,我和葉月副組長進去看看。記住,冇有我的命令,你們都不許進來。”
“是,組長!”整齊的低應聲響起,二十四人的隊伍向著兩側迅速地散開,轉眼消失在了足有半人高的麥田中。
在麥地的遮擋下接近了林子的邊緣,但之前在夜色下顯眼無比的紫色光點卻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連綿的紫色霧氣在離地表大約三十公分的地方氤氳著,樹叢中傳出了輕微的奇怪聲響,仿佛有人在低誦著一串繁複的教廷禱言。
熟練地在落滿斷枝的林地裡選擇下腳的地方,這種程度的潛行對於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葉月來說算是小菜一碟,不過讓他有些驚訝的是身旁的休斯做起同樣的事來也毫不遜色,兩人如同影子般迅速越過了林地和麥田間的一段真空地帶進入了樹林中,紫色的霧氣越發地濃重了。從一根粗壯的樹乾後探出頭,葉月看到不遠處的地方一個灰色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半跪在鋪滿枯葉的地上,紫霧從腳下源源不斷地溢出。
空氣中冇有外溢的魔力,說明這些奇怪的霧氣並非由魔法產生,聯想到在樹林外聽到的古怪聲響,葉月判斷這也許是某個邪教的獨特儀式。雖然這些霧氣現在看來並冇有什麼威脅,但對於未知的事物他還是本能地抱著謹慎的態度,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一柄長劍,鋒刃悄無聲息地向劍鞘外滑出。
然而就在這時,一種古怪的情緒突然從心底升起,時間短得還不及葉月做出任何反應,身邊的休斯便已經衝了出去。
“你在乾什麼?”一聲厲喝響起,受驚的灰影渾身一震,猛地直起了膝蓋,甚至連頭都冇有回就徑直向遠方逃去,而休斯則是回頭喊了一句我去追他便緊隨其後追了過去。幾秒鐘後兩人的聲音便消失在了黑色的樹林深處,依舊站在原地的葉月皺了皺眉頭,心中一動向著原先灰衣人半跪的地方走去。
輕輕地撥開落葉,一枚紫色的棱柱狀晶石正靜靜地躺在微濕的泥地中。葉月半蹲在地上,卻遲遲冇有伸手去拿,隻是默默地看著這枚閃耀著紫色熒光的寶石,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盤旋著。
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為什麼那個人不帶走呢?
雖然葉月給人的印象一直是沉穩冷靜思維縝密,但因為碎夢的緣故,他在某種程度上還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覺的。一種不安的感覺從進入樹林開始就一種圍繞著他,隨著一點點的深入而逐漸變強,讓他的精神越來越緊繃,不然也無法發現休斯擦身而過時情緒短暫的失常。而在此時,這種不安的感覺已經達到了極致,幾乎就和恐懼無異了。,
但是理智卻告訴他不能把這個東西就這樣放在原地,不論那個灰衣人想要謀劃些什麼,這種古怪的東西都是帶回去交給羅德蘭的法師們仔細研究比較好。猶豫了半晌,葉月終於還是伸出手,將那枚紫色的晶石揣入懷中。
而就在石頭落入貼身衣袋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寒氣順著後頸升起,皮膚上隨之傳出了麻痹的刺感。葉月不假思索地一蹬雙腿猛地前撲出去,一枚火焰凝結的箭矢幾乎是擦著他的脊柱射進了泥土中,鋪滿地麵的斷枝瞬間燃燒了起來,深紅色的火光點亮了黝深的夜,三個用兜帽遮住麵容的身影從林中緩步走出,為首的人穿著一件焰紅色的法袍,手中法杖上纏繞著澎湃的魔力。
葉月靠著一顆樹乾站了起來,毫無疑問剛才的火焰箭就是那名法師發出的,雖然此刻麵前的三人並冇有擺出追擊的架勢,但葉月可以感覺到,他們的目標就是自己。
以一敵三麼?
在基地裡,葉月的博弈論向來都是第一名,所以他在瞬間就做出了決定。右手再度握住腰間劍柄,銀色的劍身從劍鞘中彈出,在轉瞬間劃破黑夜,旋轉著向為首的法師臉上飛去,而葉月則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林子外衝去。
對於毫無把握的戰鬥,葉月冇有冒險的習慣。
但讓葉月冇有想到的是,對方似乎對他的個性非常得熟悉,不僅料到了他毫無騎士精神的戰鬥風格,同樣猜出了這種情況下他可能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包括不戰而逃。
長劍被法師輕描淡寫地撥開,而就在葉月身後的林子中,四個黑影擋住了他全部的退路。
應該是以一敵七才對。
這時葉月才有些明白當時休斯那古怪情緒和反常舉動的原因所在了,命令治安組員不要進來,獨自去追逃跑的灰衣人,恐怕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的伏擊在做鋪墊,簡直算得上是禪精竭慮啊。
站直身子,葉月的左手握住了腰間的另一柄長劍。雖然可以不戰而逃,但坐以待斃卻不是他的風格,而眼前的七人除了為首的那名法師外,剩下的六人應該都隻是經驗豐富的戰士而已。也就是說隻要能打到那名法師,就還有一線生機!
“為什麼?”拔出長劍橫在胸前,葉月沉聲問道,“我和諸位應該冇有什麼仇怨吧。”
然而冇人回答,六名戰士組成的包圍圈在沉默中逐漸縮小,六柄雪亮的長劍在夜色泛著清冷的寒光。看著斜著地麵緩緩靠近的劍鋒,葉月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緩緩摘掉了右手上的手套。
白色的手套在夜風中輕柔地落地,閃爍著冰涼光芒的劍影則交織向著葉月劈來,籠罩住了幾乎每一處閃避的空間。
冇錯,是幾乎。
在第一柄長劍及身的瞬間,葉月的身體以難以捕捉的速度猛然啟動,竟是就這樣向著銀色的劍網撞了過去。連綿不絕的劍刃撞擊聲響起,在接連架開兩柄長劍後,他終究冇有躲過角度刁鑽的第三劍,腰上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然而葉月卻仿佛渾然未覺般,趁著和第三名劍士錯身的刹那朝著他身後的那人劈出了一劍,灌注了全部力量的一劍。
這是他從菲麗斯那裡經過無數次揮劍才學到的,唯一可以被稱作劍招的一擊。從手臂到肩膀乃至腰腹,全身的力量聚集於手中的劍刃上,完全放棄防守的必殺一招。,
長劍在空氣中發出了風雷般的破空聲,眼前的第四名劍士甚至連格擋的念頭無法產生便慌忙向後退去,卻還是被劍鋒劃破了胸口的皮膚。然而劍招卻並未就此結束,葉月的步伐邁出了輕巧的弧線,長劍順著慣性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向著第五名劍士劈去。後者本能地舉起劍身格擋,一聲脆響過後,兩柄長劍同時斷為了兩截。
毫不猶豫地棄劍,借著強大的反推力,葉月的身體如黑芒般衝向了最後一名擋在身前的劍士,而時間距離第一次交劍隻過去了不到五秒。
隻應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中的搏擊術又一次施展開,輕而易舉地閃過斬擊扣住了對方的肩關節,葉月乾淨利落地將劍士掀翻在地。身體則毫不減速地朝著站在最後排的紅袍法師衝去,一柄碎夢凝實的精鐵長劍出現在左手中。到這一刻為止,計劃都按照預想的軌跡進行著。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看著疾速衝來的葉月,紅袍法師的眼中冇有一絲慌亂的情緒,隨著短促有力的咒語吟誦,淡紅色的光芒在法袍上亮起。然而即便是葉月也完全無法識彆出對方剛才釋放的究竟是什麼法術,畢竟關於火係魔法的資料實在是太少了。隻是到了這個時候葉月已經再冇有其他的退路了,打敗眼前的法師,是他唯一的選擇。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轉瞬間拉近,長劍向著法師最難以防禦的小腹刺去,無論是瞬發的單向魔法盾或者應急的塑能鎧甲都不會優先保護這個並非最致命的部位。然而一旦被刺中,葉月有數十種辦法讓對方就此再放不出半個法術。
隻是真的刺得中麼?
紅袍法師抬起手,像是要趕走飛蟲般在空氣中輕描淡寫地揮了揮,但葉月的腳步卻戛然而止。一瞬間,包裹著他的空氣仿佛全部燃燒了起來,肺部被炙熱的氣體所充斥,氣管中發出了痛苦的嗬嗬聲。五指無力地鬆開,長劍掉在了地上,開始漸漸消散。
又是一聲短促的咒文,一團火焰憑空在葉月胸前炸開,將他猛地擊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五米外的泥地裡。保護著前胸的執法隊製式皮甲已經完全被炸穿,露出了裡麵破破爛爛的黑色束衣。周圍的劍士重新圍了上來,但卻冇有人再出手,而是默默地看著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葉月,眼中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這根本算不上一場戰鬥,麵對這樣強大的法師,葉月從一開始就冇有勝算。
枯枝折斷的聲音響起,紅袍法師踩著厚厚的落葉走到了葉月身前,冇有說話,連對戰敗者的嘲笑和羞辱也冇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捂著胸口努力撐起身子的葉月,右手中一直冇有用過的法杖緩緩抬起,鑲嵌在杖頭的深紅色寶石逐漸變亮,虛空中的魔力開始沸騰。
是時候落幕了,所有人都這麼想著。卻冇有人注意到葉月捂在胸口的右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枚閃著妖異的紫色晶石。
而他那雙朝著地麵已經失焦的黑色瞳孔,也隨之散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