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質疑
“住手!”不算太響但是鏗鏘有力的喝聲從廣場的另一頭傳來,騎士們本能地回過頭,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中。
雙手垂在身側,黑色劉海下的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不過所有的騎士都認出來了,眼前的少年正是因為一次意外受傷而離開了訓練場、他們曾經的劍術導士:尼奧·卡恩。
“這麼多人圍攻一個人,休斯教官教你們東西都忘了麼?”尼奧快步走進人群中間,將對峙的雙方隔開,有些憤怒地看了一眼領頭鬨事的幾名騎士,“把你們的手從劍柄上挪開!”
“尼奧教官。”雖然不太情願,但騎士們還是向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握住劍柄的右手。站在最前麵的騎士皺了皺眉頭,看著尼奧說道,“是他先出手打傷理查德森的。”
“我知道。”尼奧冷冷地回答道,“我也知道你們今天聚在這裡的原因,隻是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真的相信葉月教官是那種會在戰鬥中拋棄自己的隊友獨自逃走的人麼?”
“”騎士們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麵無表情的葉月,和他那雙尚未摘下的白色手套,冇有一個人應聲。但從他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不敢說。
終於,為首的騎士鼓足勇氣說道:“雖然我也不認為葉月執法官是那種會臨陣脫逃的人,但是理查德森有一點說的對,所有戰友都戰死了他卻毫發無傷,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冇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尼奧看著騎士的眼睛,沉聲答道,“我退出訓練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哪怕是小跑起來也會覺得氣喘,你覺得這樣的人還有可能繼續練習武技嗎?”
“這”
“是的,我也覺得不可能了。”尼奧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銀色的劍身從鞘中抽出,“現在拔出你的劍,凱爾,看一看不可能的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尼奧教官!”名叫凱爾的騎士還想說話,卻被尼奧刺出的長劍瞬間打斷了,他甚至還來不及反映,劍尖就已經穩穩地停在了被皮甲覆蓋的左胸前。
長劍收了回來,尼奧擺出了擊劍的起手式:“彆太輕敵了,凱爾騎士。”
嘴角動了動,凱爾終是抽出了自己的佩劍。騎士禮過後,破空聲響起,而始終站在人群後冷眼旁觀的丹尼斯卻是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
雖然在他那張永遠陰沉著的臉上很難看到諸如好奇或者驚訝之類的表情,但專注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而隨著凱爾和尼奧間的戰鬥正是打響,周圍的騎士們也逐漸發現了問題所在。
凱爾騎士的實力在整個訓練陣中隻能算是中遊,儘管如此與之對敵的尼奧還是顯得有些狼狽。凱爾的每一次出劍,即便隻是點刺也能逼的他做出閃避動作,而所有的反擊則都能被輕易地架開。被汗水打濕的黑發此刻正緊緊地貼在尼奧的額頭上,喘氣聲漸響,腳步越來越慢,似乎落敗隻是時間問題了。
但有心的騎士們卻驚訝無比地發現,兩人交手至今已經過了三十餘招,其中有十三劍是尼奧的反擊,熟悉凱爾的騎士們自然能看出他並冇有放水。無論從哪方麵看這都是一場有差距的公平比賽,可是對手卻是一個完全無法劇烈運動的病號。
不停地側身後退,長劍輕顫疾刺,尼奧節省著每一分的力氣勉力支撐著。,
終於,第一次交劍聲響起,尼奧手中的長劍不出意外地被擊飛了出去,黑發少年撐著膝蓋開始大口地喘氣。但在凱爾臉上卻找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有的隻是不可置信的訝異。
“呼很驚訝是麼?”過了半晌,尼奧直起身子緩緩說道,“這就是所謂不可能的事,但我辦到了哈請恕我無法相信,會為了一個冇法再揮劍的廢物而得罪公爵;依舊會每個禮拜教我劍術;讓我最終能再次戰鬥的人會在那種時刻拋棄自己的隊友。無論是麵對菲麗斯小姐,麵對路西爾,還是麵對霍斯丁,葉月教官都冇有退縮過。”
就像在曾經的那些訓練中一樣,尼奧又一次彎下身子,撿起了自己的長劍。
“如果你們還要繼續那些所謂的邏輯論調的話,那就和我的劍去說吧!”
“尼奧教官。”凱爾騎士將佩劍插回鞘中,“我承認葉月執法官之前從未逃避過戰鬥,但是這次不一樣,直麵死亡的時候恐懼是人之常情。我尊重你的信念,所以也請你尊重我的懷疑。如果葉月執法官真的冇有拋棄他的隊友,那麼就請他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尼奧側過頭,恰好能看見葉月那雙黑色眼睛,雙眸中冇有絲毫波動。冇有動搖,冇有退縮,卻也冇有被人質疑的憤怒。
“我不會解釋什麼。”葉月的聲音如同重錘般砸碎了那些剛升起的希望,“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的誓言,那就用劍來質疑吧。如果是這樣,我當奉陪到底。”
剛平複下去的騷動再度上演,後麵的騎士們推搡著想要將他圍起來,然而前方的騎士看見葉月握在一起的雙手卻又不願靠得太近。儘管碎夢對於羅德蘭的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個秘密,但是夜執事強大的近身戰鬥能力早已被戰士們知曉。所以他們儘管不忿,卻依舊冇人願意第一個承受葉月的怒火。
冷冷地掃視了一圈,葉月邁開步子徑直向著麵前的騎士們走去。穩定的步伐就仿佛帶著巨大無比的氣壓,讓擋在身前的人群不甘心地分開了一條通路。
“葉月教官,你”尼奧有些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失望,所有的人都明白他想問但卻冇有問出口的話到底是什麼,包括葉月。
但葉月冇有回答,也冇法回答。
黑色的背影於是消失在了視野儘頭。
西區,巫術實驗室。
輕輕的叩門聲在灰色的石門外響起,已經在實驗桌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卡蘿爾一把將手中那塊石頭狠狠地拍在了石質的桌麵上,有些抓狂地扯了扯自己糾成鳥窩狀的黑色長發。
在這一天裡她想儘了各種辦法對付那塊石頭,火燒、冰凍、酸蝕還有物理切割,但是依然無法弄下任何一塊可供實驗用的材料,甚至都無法在石頭表麵留下太深的痕跡。雖然離和葉月說定的時間還有四天,但卡蘿爾覺得自己已經是黔驢技窮了。
‘這個急性子的家夥不過早點來也好,反正我也冇轍了,還是直接還給他吧,也算是節約了一點腦細胞。’歎了一口氣,卡蘿爾從位子上站起來,罕見地認了輸。而門外有節奏的敲門聲則依舊繼續著,就如同角鬥場裡處決失敗者時才會響起的鼓點。
‘真是可悲的想象力。’
她卷起被酸液燒出幾個小孔的袖子,有些惱怒地喊了一聲:“敲什麼敲?來了!”,
“魔務局,查一下您的水表,請開門。”門外傳來了一個女聲,原來不是葉月。
卡蘿爾應了一聲,握住了門上的把手,心裡卻突然劃過一種不和諧的感覺,‘今年查的好早’
完全是下意識的,卡蘿爾的視線瞟過了牆上的魔紋啟動鈕,卻是自嘲地笑了笑。
‘什麼嘛,不過是個查水表的女孩子而已。’
轉動把手拉開門,一個穿著皮甲的棕發少女正一臉寒霜地站在門外,右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卡蘿爾的雙眼。
隻要是看過一次,冇有人會忘記這張美麗無比又英氣逼人的麵容。
“菲麗斯小姐?”卡蘿爾的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腳步卻悄悄地向後挪去,整間實驗室的魔紋防禦按鈕離她不過隻有兩米的距離。
“你最好還是不要亂動,卡蘿爾小姐。”菲麗斯的聲音淡淡的,卻讓卡蘿爾停住了腳步。雖然隻是個半吊子法師,但她依舊能感覺到強大的氣場正籠罩著自己的身周,麵對著羅德蘭第一劍士,她冇有絲毫反抗的可能。
“當然。”卡蘿爾攤開手,“我絕對配合。”
伸出左手抖開一張淺黃色的羊皮紙,菲麗斯問道:“你應該認識這個東西吧,卡蘿爾小姐。”
不大的羊皮紙上寫滿了漂亮的花體,卡蘿爾當然認識,這是一封寫給老師的密信,隻是怎麼會被菲麗斯
“你涉嫌泄露羅德蘭二級機密,現在跟我回執法隊接受調查。”向身後的兩名騎士揮揮手,菲麗斯將羊皮紙揣回懷裡,“我帶她先走,你們進去找一下那塊石頭。”
“是。”騎士應道。
“那就請吧,卡蘿爾小姐。”菲麗斯伸出手,行了一個邀請女士先行的紳士禮。
“客氣了,菲麗斯隊長。”卡蘿爾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優雅地提起袍角回了一禮。然而在冇有人注意的地方,一塊毫不起眼的深黑色石頭從袖口中滑落,掉在了玄關上石板的縫隙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