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騎士
這個季節的王城不會有一絲的風,炙熱的陽光能將一切都消融,包括人城牆的十字架上掛滿了已經被曬的奄奄一息的人,那些都是弑父者特瑞的黨羽,清一色的都是男子,冇有婦孺和小孩,當然也冇有特瑞。德文將毫無疑問地繼承卡恩的一切,而他擁有卡恩一族從來冇有的名號“仁慈的德文”。
他確實足夠的仁慈,謀殺王國大公及自己親生父親這個罪名將讓所有和特瑞有任何瓜葛的人遭受滅頂之災。但如今掛在城牆上的卻隻有區區兩百人而已,王城的百姓無不讚美著這位新晉的大公,仁慈之名也就此傳開了。
當然隻有我知道,那兩百個人的妻子還有孩子,以及他們的兄長和父輩們的命運將在何方。這近萬人的大部隊從古德蘭出發,前往他們最終的歸宿北郡。是的,還有如今赫赫有名的弑父者特瑞,仁慈的德文不會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手。
我正是這次負責押送他們的長官,同時也是德文大公的親衛。我父親是個貴族,當然你在如今任何一本貴族族譜中都找不到我父親的名字,甚至連我爺爺的名字都不會有。所以他們都葬在和平民一樣的墓穴中,擁有和平民一樣的墓誌銘。記得德文大公,或許那時應該叫德文子爵,他在一次觀摩我的比武大會後接見了我,第一句話便是:“你就是那個拉爾夫?真的太像了。”
我想這一定是他對我的稱讚,因為我確實長的很像德文大公本人,因此我也成為了他的貼身侍衛,寸步不離左右。這一跟隨,便是三年。仁慈的德文不會去做所有可以被稱作卑鄙、殘忍抑或是邪惡的事,因為他是仁慈的德文。
而這些事,由我來做。這也是我這一行的目的,在王城,無論貴族或百姓,都認為特瑞的黨羽將被送出塞外,永世不得再踏入王國半步。而在這裡,無論是他們或是我們,都知道等待這些可憐人的,將是在冰天雪地中的一生一世,當然,這不會太久。
一路向北邁進,天氣愈發的涼爽了,真的不敢相信現在隻有九月,在這條前往北郡的路上,清晨竟然都覆了一層薄霜。而現在,離北郡還有一周左右的路程。畢竟,這是一群老弱病殘,仁慈的德文可不希望任何人倒在這條路上,他們還有很長的人生去享受北郡的生活。
押送的部隊是德文大公的嫡係,和我一樣,都是優秀的劍士,在數周前的戰鬥中我們讓北郡那些莽漢見識了王城軍隊的英勇和無畏,我們能席卷一切、毀滅一切!而此時,我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大公的勇士們回頭看著我,行了一個軍禮,一臉的無奈。數棵被砍倒的大樹橫亙在路上,那是北地的樹,粗重而且高大。
“有人故意為之。”我平靜地說,“是山賊或者野蠻人,通知部隊做好迎戰準備”我並冇有說完,一支箭便從麵前飛過,徑直射在站在我麵前的士官臉上。
“好箭!”我回身投入了戰鬥,隊伍陷入一片混亂
“真的不是山賊或者野蠻人嗎?”德文公爵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城牆,淡淡的問道。
“不是。”我的臉上沁出了汗珠,從我看到那支箭時我就認定那絕不可能是下等人作為,儘管他們都穿著獸皮,拿著粗劣的武器,但戰鬥地極有章法,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他們的目標,當然不是這些老弱婦孺,而是在隊伍中央被嚴加看護的弑父者特瑞。他們迅雷不及掩耳地半路殺出並劫走了他,儘管之後我帶隊追到幾個不幸受傷的,但都統統自儘了。特瑞是比他們生命更重要的東西,這是我給德文公爵的結論。而為了更快的返回王城報告情況,我不得已就地處置了那些可憐的婦人、孩子和老人。這是一種解救,不是嗎,他們如今可以享受新的輪回了。,
德文大公冇有說話,轉過身來走到我的跟前,端倪了良久,和藹地說道:“真的太像了。”
王城的天氣依然如此的炎熱,廣場上聚滿了黑色的人群,前排坐著許多體態雍容的王公貴族,而後麵則是莊嚴地王室衛兵,而再往後則是普通的平民。熱浪翻湧著,讓無論王公還是平民都感酷熱難捱,隻是,我再也感受不到了。
我處於廣場中央,我的左邊依次是巴伐利亞大公和格蘭特伯爵。是的,此刻我們都平躺在棺木中。我完成了父輩祖輩都不曾完成的夢想,主教為我們主持了安魂彌撒,將沾有聖血的黃金十字放入了巴伐利亞大公的口中,而將黃銅十字放入了我和格蘭特伯爵的口中。儘著黑袍的王國唱詩班唱著安魂曲,悠揚卻不沉重,肅穆卻不壓抑,仿佛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序章,那是威爾第大師的傑作。而卡恩的家仆們則將成袋的錢幣扔向圍觀的平民,那是得到祝福的錢幣,願死者安息,願生者平安。平民們爭搶著每袋裝有七枚金幣的錢袋,而貴族則準備在王國禮堂進行最後的喪宴。
這就是我的夢想,貴族的葬禮。
仁慈的德文厚葬了自己的父親和兩位哥哥反叛者格蘭特,以及我,弑父者特瑞。特瑞在被送出塞外前保留了自己的尊嚴自刎而死,史詩是這樣記載的,但仍然被仁慈的德文施以貴族的厚葬,因為那是他的親哥哥。
正如他從見我第一麵就對我說的,“真的太像了。”看著我蒼白的遺容,仁慈的德文流下了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