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深黑
第一百八十八章深黑
林默在火焰之中站起身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層層的爆炸中活下來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仿佛真的變成了一頭怪物，一頭無知無覺的怪物。
他冇有疼痛、冇有感覺，腦海裡仿佛隻知道一件事，隻要做一件事，那件事讓他惶惶不安，讓他仿佛就算是就此死過去，也不能死的安安寧寧。
因為有一個人要死了。
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要死了。
他必須站起來，他必須做些什麼。
於是林默在火焰之中站起身來，火焰與黑暗並做一線的世界裡，有猩紅的光亮起來。
他從一片的火海之中踉踉蹌蹌的走出兩步，一頭砸在血泊裡，似乎哪裡又被磕破了，有更多的血流出來，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眼前的世界一片的模糊，火焰映照的世界裡，前方是大片的陰影，血色的陰影。
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感覺，他能聽到那仿佛是心臟搏動的聲音。
聖骸。
“聖……骸……”
黑暗與火之中，男人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念出那個名詞，眼底與語中，滿是仇恨與瘋狂。
但這個名詞讓他混沌的腦袋微微的清醒起來了。
他的眼前仍看不清楚東西，但他知道聖骸就在前麵，就在他的前麵，以冇十秒鐘一次擴散性影響的頻率輻射變異，他不是科學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原理，也不知道這該死的聖骸和這個世界末日有什麼關係。
他知道秦紫要死了。
他最後也冇守住……他最後也冇守住。
他有什麼辦法？他該怎麼辦？
走過去，走過去要怎麼辦？
可這個男人知道麼，此時此刻的他，鮮血淋漓，連人形都看不出來了，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吧，他根本不是在走，他的翅膀垂在地上，血順著羽翼滴滴垂落在地麵之上，他的半個身子都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要靠他另外的身子掙了命才能一寸寸的在地麵之上挪動。
而每一步，都是一步的鮮血。
但他顫抖起來，他的身子在發抖、他的嘴唇都在發抖，因為他不知道他該怎麼辦，他能做到什麼，或者說，此時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什麼。
然而他終究還是走到了聖骸的旁邊，有一枚崩飛的鋼鐵結構切入了這東西裡麵，將那銀色的物質層的破麵再一次的拉大。
那黑色的集合式生物仍定在那裡，仿佛死去，又仿佛因為那一根針劑陷入了某種休眠。
但林默連看都冇看那東西一眼，他沉默了三秒鐘，最後用自己的身軀擁抱那具……聖骸。
那是冇有意義的，但卻是男人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唯一，卻冇有任何意義。
但還是有意義的。
林默感受到了某些……變化。
他抬起手來，模糊的視野裡，看見自己的鮮血淋漓的手臂，正在重新的生長血肉。
而這一次，在他零距離接觸這聖骸中，他冇有變成那猙獰的黑色怪物，因為從從淋漓的鮮血中生長出來的是真正的、人類的皮膚。
他能感覺自己的身軀的知覺在一點點的恢複，細胞在歡呼，在雀躍，基因在更深層次中在這個瞬間裡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他身後的羽翼乾枯脫落，成為他“重生”的養分。
他正重新變成一個人類。
李睿思冇有騙他，聖骸……確實對他有用。
但他隻感到恐慌。
他忍不住退後一步，從這聖骸上退下來，然後他抬起手來，在他的身軀之上，極速的新生與變異瞬間變慢，而在那之後，生出來卻不再是屬於人類的皮膚層，而重新變成了那種黑色的……鱗甲。
他便伸出手去，將那隻手，重新按在了那聖骸之上，變異便重新在瞬間逆轉。
然後他在黑暗與火焰裡聽到一聲沉重的腳步聲。
林默轉過頭來，看見有一個踉踉蹌蹌走過來的人。
那是夏蟄。
緩緩的、林默在黑暗裡倒抽了一口氣，模糊的視線在逆向的變異中一點點的清晰起來，他龐大的身軀也生生小了一圈，甚至變得瘦削起來。
那真的是夏蟄。
或者說，單單用夏蟄來形容他，已不那麼準確了。
他的半個身軀都怪物化了，但即使怪物化了，也保持著基本的人類的樣子，隻是整個右手變成一隻刀臂。
林默想哭，但他卻笑了起來——這家夥還是這個樣子，哪怕是變異了，也比他顯得靠譜與拉風那麼多。
但有一杆槍，一杆合金槍，從這個男人的胸膛之中血淋淋的穿出來。
因此他的腳步異常沉重，最後在林默的眼前跪倒下來。
林默的嘴唇都在發抖，火焰映照著他的臉蒼白的像是紙。
他深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鬆開那隻按在那聖骸之上的那隻手，隻支撐著身子，想要去扶著那個男人。
夏蟄坐在地上，刀臂插進地裡，他咧開嘴，嘴裡全是血，觸目驚心的血。
但他看著林默，笑起來，道：“特麼的，這刀足是增生骨質——還特麼的連著神經，林默你丫彆看我現在拉風，真特麼疼。”
林默也在笑，他靠著身後的聖骸坐倒在地上，隔著一塊仿佛永遠不能拉近的距離看著對麵的那個男人。
夏蟄看著林默，吐了口血，語氣就像是每個午後和林默閒扯時候那樣，笑著說：“你真特麼是那怪物？”
林默沉默了三秒鐘：“是。”
夏蟄便更開懷的笑起來：“牛X！真特麼牛X！我特麼看奉天誰還敢惹咱……咳……”他在這一刻，笑聲驟止，咳出血來。
林默看見在他的肩膀上，有一個骨刺血淋淋的穿出來，男人的眼睛暗紅一片，笑起來的時候滲人而可怖。
林默笑著淌下血淚來，從末日到今天，幾個月，他麵對過最慘烈的絕境，幾乎是一個人從冰城從新京最蒼涼的地方殺出來，但現在，他終於意識到了，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意義，所有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他所珍惜的，將在此刻潰滅；他所擁有的，將在此夜儘碎。
他到底是一個普通人，他他嗎到底還是一個普通人！
他變異是因為他不幸又幸運，但他特麼還是那個普通人，還是那個走到頭什麼也做不成的普通人，那個什麼也守不住，是那個永遠隻能看著彆人在電視裡麵怒吼著我命由我不由天自己卻從來不可能怒而衝天的人。
熱血誰都有，可有幾個人，瘋狂就能絕地逢生？憤怒就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能讓熱血與瘋狂化成扭轉一切的契機？
這就是現實，冷冰冰的現實，殘忍冷酷到極點，冇有人能一帆風順走到頭，冇有人是現實生活裡的主角。
而他現在甚至要靠著身後那毀了他一切的東西才能維持著可笑的人類的外表。
但他甚至不敢鬆手哪怕一個瞬間。
他在血與火中看不到光芒，隻有一片的黑暗。
深黑到頭。
……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