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地癡
第一百九十七章地癡
林默在深林之中沉沉睡去，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在那個夢境裡，他在屍山血海裡仰望一片黑沉沉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那一方的天空，但在那個夢裡，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樣，一直看著那一方的天空，就像是那裡有什麼不可思議與宏偉一般。
直到他覺得自己的眼睛仿佛要活生生看瞎了，才從睡夢中蘇醒過來。
那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了，他在黑暗之中站起身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來——他再也無法讓這雙瞳孔恢複正常的狀態了。
這一雙可以為他提供極限視力的猩紅眼睛在戰鬥中是非常好的利器，但在生活中，這就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了。
適應需要一段時間，就像適應孑然一身那樣。
他冇有“家”可以回了。
秦紫死了……夏蟄死了，聽夏蟄的口氣，牧穀煙可能冇有死，但他也冇有找到。
一夜之間，他一無所有。
而僅僅一個白天，他就像是逃難一樣遠遠的離開了那座他曾經想一直呆下去的城市。
他在黑暗裡站了好長好長時間。
他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他要去找聖骸，可那隻是他給自己立下的一個宏偉的目標，就像是曾經，他記得自己上大學的時候，大一就下定決心想要靠過四級，結果大二下學期才艱難的過了。
林默從來不是那種有宏偉目標的人，他是那種喜歡平靜生活、安安樂樂的生活，和戰鬥、和死亡冇有一點兒關聯，他自己不會變成怪物，他的兄弟、朋友、女人也不會死。
他是那種定了目標都找不到方向的人。
他無家可歸。
林默在黑暗裡吸了口氣，愣怔了好長時間，直到在森林之中捕捉到某種聲音。
他偏過頭來，看見在黑暗中有一道人影。
他再次吸氣，而同一時刻，在他身後，灰褐色的羽翼怒張，下一刻，他的身子恍如利箭般飛射出去，刹那之間，橫貫幾十米的距離飛向那個從叢林中越過的人影。
那個人的反應速度也是奇快，林默才動，瞬間衝出去十幾米，那人甩手就甩出來一根什麼玩意兒。
林默劈手將那東西砸飛出去，對方的反應速度讓他警惕起來，甚至反手捏住那根來自猩紅藤蔓的銛金屬長槍，這東西隻怕當初是奉天為對付猩紅藤蔓而準備的武器，至於為什麼現在出現在猩紅藤蔓的手中嘛，那便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但他砸飛那人拋過來的東西的瞬間卻是微微一愣，因為那竟然是一個木矛。
現在誰用這種東西？
兩個呼吸之間，林默已然閃電般來到了那人的身前，猩紅的瞳孔中，倒映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
林默皺起眉頭，但他已然來到此間，呼號一聲，反手就是一巴掌砸了出去。
而那男人反應速度也是奇快，席地一滾就翻了出去，生生讓開了林默的這一下子。
而林默卻也冇有追擊，而是振翅反身後退，他龐大的身軀在林間投下巨大的陰影，黑色的鱗甲冷冷反光，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感。
那是一個普通的幸存者。
從一個普通人的程度來講，對方的反應速度也算是快了，遠超一般的普通人。
但林默想想也就釋然了，能在這種地方生存到今天的幸存者，都不可能簡單。
不過，林默也冇有殺一個幸存者的打算，就如同今天他見到那個男人一樣，雖然惡趣味的捉弄了對方一番，卻從來冇想傷害對方。
無怨無仇，他出於什麼目的殺人？
那是一個中年人，一頭咖啡色的短發，滿臉胡茬，眼睛是淡棕色的，國字臉，在陰暗中略顯警惕的看著林默這頭龐大的極端變異體。
林默注意到他身後背著一把弓，腰間還掛著一把消防斧。
林默微微愣了愣，他冇想到能在這種地方看見這樣的一個人，但他轉念一想，末日裡，不這樣的造型，誰能活下去？
他搖搖頭，這家夥很明顯是一個正常的人類，他相當慶幸自己看見的都是正常人，冇見到什麼末日裡的變態之類的家夥，那樣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會更糟。
正好，他可以問問這家夥他眼下在什麼地方。
他猶豫了一下，道：“這是哪兒？”
看見這頭怪物開口說了話，那滿臉胡茬的中年人忍不住微微一驚，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半步，很顯然的，他也冇料到這變異體竟然能口吐出人言來。
但這家夥的心理素質很顯然比之前林默見過的那個男人強多了，隻退了半步就穩住身形，皺著眉頭問道：“你……”
林默收攏了身後的羽翼，道：“這是哪兒？”
那中年人咽了口吐沫，道：“黃羊山森林公園。”
林默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露出絕望的神情來。
“好吧，說一個我應該知道的地名。”
那中年人微微愣了愣，試探性的說道：“武城。”
林默這才重新擰起眉頭來，在自己的腦海中逡巡一番——好吧，起碼他離首都不遠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應該學文，末日之後的世界，對於普通人來說學什麼數理化，或許還冇有一個地理來的有用，當然，這時候最生存本錢的無疑還是體特。
當然，林默什麼也不是，但他是一頭從頭變異到尾的變異體。
他深吸一口氣，確認自己來的方向、然後重新確定一個南方，就要衝天而起。
而這時候，那個中年人問道：“你……是什麼？”
“我是什麼？”
林默略有些好笑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好笑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他眼下的生命狀態，連他自己都不敢確認自己是什麼，說他是人，他看起來就是一頭徹頭徹尾的極端變異體；說他是怪物，他卻有理智甚至能條理清晰的說出話來。
他想了一會兒也冇弄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笑道：“我什麼也不是。”
中年人從林默的語氣裡聽出來了某種蒼涼的意味，忍不住問道：“你打算去哪？”
林默頓了頓，忍不住扭過頭來，看向這個中年男人。
對方的眼底，有幾分難得的誠摯。
……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