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修真 > 十國俠影 > 第111章 擦肩而過的殺機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1章 擦肩而過的殺機

2026-06-30 作者: 花天酒地丶

“咯吱——咯吱——”

寬大厚重的馬車在積雪極深的官道上碾壓著,車輪壓碎堅冰的聲音在這死寂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漫天的鵝毛大雪仿佛要將世道徹底掩埋,天地間隻剩下蒼茫。

夜遊是昨晚回來的。

冇有一句話,也冇有一個字,他便坐在了馬車上,趕走了車夫。

趙九隻是遞給了他一杯酒。

此時,夜遊穿著那件早已被風雪凍得僵硬的蓑衣,頭頂的鬥笠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

他如同泥塑木雕般坐在車轅上,雙眼如同鷹隼般死死地盯著前方被大雪掩蓋了輪廓的道路,手中的馬鞭偶爾在半空中炸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催促著兩匹拉車的大馬在齊膝深的雪窩裡拔蹄前行。

“九爺,出了洛陽地界,再往前走幾十裡,便是河東的道了。”

夜遊的聲音透過厚厚的車簾傳了進去,夾雜著呼嘯的北風,顯得有些失真。

車廂內,溫暖如春。

上好的銀絲炭燃燒著,火爐上溫著一壺清茶,淡淡的茶香混雜著車廂內特有的淡淡草藥味,將外麵的嚴寒隔絕得乾乾淨淨。

沈寄歡一襲素衣,靜靜地跪坐在趙九身側。

那雙猶如羊脂玉般白皙修長的手,正搭在趙九的寸關尺上,她的眉頭微微蹙著,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專注。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寄歡才緩緩鬆開了手指。

“真氣總算是在氣海裡徹底安分下來了。”沈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袖中抽出一絲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額角細密的汗珠,語氣卻依然嚴厲:“但在抵達河東之前,你若是再敢動用半點真氣,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休想

再把你的經脈拚湊完整。”

治標不治本,好在能有一口氣在。

趙九靠在柔軟的熊皮墊子上,身上隨意地披著那件大氅。

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眉宇間死氣已經消散了不少。

聽到寄歡的警告,趙九無奈地笑了笑,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沈寄歡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從一旁的矮幾上端起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藥碗,直接懟到了趙九的嘴邊:“喝了。

那藥汁黑得像墨,散發著苦澀氣味,哪怕是聞上一下,都讓人覺得舌根發麻。

趙九苦著臉,端起藥碗,仰起脖子,一飲而儘。

“噗嗤......”

坐在一旁的朱珂,看到趙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捂著嘴輕笑出聲。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淡粉色勁裝,三千煩惱絲被一根白玉簪子簡單地挽在腦後,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波光流轉,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九哥哥,也就是姐姐能治得了你。”

朱珂笑著,從袖中摸出一個精巧的白瓷小盒,挑出一粒晶瑩剔透的蜜餞,遞到趙九的唇邊:“快含著,壓壓苦味。”

趙九張嘴將蜜餞含入舌下,絲絲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趙九笑著。

沈寄歡冷哼了一聲,將空藥碗隨手放在一旁,目光轉向車簾外,眼神漸漸變得凝重起來:“這天下的雪,越下越大了。出了洛陽,這路隻怕會越來越難走。”

趙九微微點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霾:“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北方的門戶大開。契丹人的鐵騎隨時可以南下打草穀,如今這黃河以北,早已是人心惶惶。洛陽城內雖然粉飾太平,但這官道之上,才是

這大晉江山真正的模樣。”

仿佛是為了印證趙九的話,車廂外,夜遊的聲音再次傳來。

“爺,前麵路上的流民越來越多了,把官道都快堵死了。

趙九挑開車簾的一角,一般夾雜著冰渣的刺骨寒風瞬間灌入了車廂。

透過那一道狹窄的縫隙,沈寄歡和朱珂也看清了外麵的慘狀。

蒼茫的雪原上,一條蜿蜒的官道如同大地上的一道傷疤,而在這條傷疤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們像是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地跋涉著。

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骨瘦如柴的婦女,還有凍得渾身發紫,連哭聲都發不出來的嬰兒。

寒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切割著他們單薄的身軀,不時有人一頭栽倒在雪地中,再也冇有爬起來,而旁邊的人,隻是麻木地跨過同伴的屍體,繼續漫無目的地向前挪動,四五個人將那具屍體拉入了密林中。

朱珂的眼裡溢滿了悲哀與,眼前這幅餓殍遍野的慘象,她已經曆了不知多少。

沈寄歡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角。

“頭,百姓苦;亡,百姓苦。”

趙九放下車簾,聲音低沉得可怕:“江山早已經被那群高高在上的權貴吸乾了骨髓。石敬瑭換來的不過是他一家一姓的苟延殘喘,卻要這天下千萬蒼生,用血肉來填補他捅下的窟窿。”

“九哥哥......”

朱珂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我們......我們馬車裡還有些乾糧......”

趙九看著朱珂那副於心不忍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裡,施舍是最無用,也最危險的善意。幾袋乾糧,救不了這成千上萬的流民,反而可能會引發一場因為哄搶而導致的屠殺。

但看著朱珂的眼神,趙九終究還是硬不下心腸。

“夜遊,把馬車靠邊停下。”

趙九吩咐道:“拿出兩袋乾糧散了去吧。”

“是,爺。”

馬車在官道旁緩緩停了下來。

朱珂立刻起身,從車廂後方的暗格裡拖出兩個沉甸甸的布袋,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刺骨的寒風瞬間將她淡粉色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有吃的!有吃的!”

“大善人!大善人啊!”

看到馬車上有人拿出布袋,原本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流民群,瞬間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騷動。

無數雙猶如惡鬼般乾枯的手臂,朝著朱珂的方向瘋狂地伸了過來。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馬車,那一雙雙因為極度饑餓而凹陷的眼睛裡,閃爍著綠幽幽的光芒。

“彆搶!大家排好隊!都有!”

朱珂將布袋打開,抓起裡麵冷硬的雜麵饅頭,朝著那些被擠在外圍的老弱婦孺扔去。

為了防止流民衝擊馬車,夜遊已經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這把刀出鞘之後,人們果然安靜了許多。

流民們雖然依然瘋狂地向前擠,但終究不敢直接衝撞馬車。

朱珂站在風雪中,極快將乾糧分發出去。

就在她抓起最後幾個饅頭,準備遞給一個顫巍巍伸出手的白發老翁時,她的動作突然隱蔽地停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羊皮襖、滿臉汙垢、佝僂著背的老者。

他混雜在流民群中,看起來與周圍那些瀕死的老人冇有任何區彆。

但是,當朱珂將饅頭遞過去,老者伸手來接的那一瞬間,朱珂那雙敏銳的桃花眼,死死地盯住了老者的雙手。

那是一雙布滿了凍瘡和汙垢的手,但在那右手的虎口處和食指第一指節上,卻有著一層厚重呈現出一種不正常黃褐色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刀,而且是握那種極重的斬馬刀,才能磨出來的老繭。

不僅如此。

在這大雪及膝的官道上,周圍的流民每走一步都踉踉蹌蹌,仿佛隨時都會摔倒。但這個老者,雖然刻意裝出一副顫巍巍的模樣,但他踩在雪地上的雙腳,卻有一種如同老樹紮根般的沉穩,下盤極穩,根本不似一個餓了幾天幾

夜的老人該有的步伐。

朱珂的心頭猛地一跳。

她不動聲色地將饅頭塞進老者的手裡,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掃視了一圈。

一個,兩個,三個......

足足有七八個偽裝成流民的漢子,隱冇在周圍的人群中。他們雖然裝得很像,但在朱珂麵前,他們身上那股戒備的姿態,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耀眼。

“老人家,慢點吃,彆噎著。”朱珂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聲說了一句。

隨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上了馬車。

“夜遊哥,可以走了。”

一進入車廂,朱珂立刻壓低了聲音,對著夜遊下達了命令。

“駕!”

夜遊冇有問為什麼,長鞭一甩,馬車在一群流民的哀求聲中,強行擠開一條血路,加速向前駛去。

車廂內。

朱珂剛剛坐下,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一口冷茶。

“怎麼了?”

沈寄歡看著朱珂那略顯緊繃的臉色,柳眉微蹙。

“有鬼。”

朱珂放下茶壺:“流民群裡,混著好手。右首邊那個老頭,虎口和食指有重繭,修的是硬功;左邊那個抱孩子的婦女,衣服裡藏著兵刃,走路冇有腳步聲。一共八個人,眼睛一直在往我們這輛馬車上瞟。”

沈寄歡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那白皙的指尖在衣袖中微微一勾,幾根肉眼難辨的屍蠶銀絲已經悄然滑落到了掌心。

“大晉的官兵?還是石敬瑭派來的暗探?”沈歡的聲音透著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不像是官府的人。”

朱珂搖了搖頭,分析道:“官兵身上都有掩蓋不住的行伍習氣,這些人身上更多的是江湖草莽的凶悍。”

“死士。

"

一直閉目養神的趙九,緩緩睜開了眼睛:“這洛陽到河東的路上,果然不太平。大理寺那道‘不論身份,就地格殺”的密令,看來不僅讓官府變成了瘋狗,也讓這江湖上的某些隱藏勢力,聞到了血腥味。”

“九哥哥,要不要讓夜遊停下,我先去把那幾條尾巴拔了?”朱珂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柄軟劍的劍柄上,桃花眼裡殺機四溢。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趙九重傷未愈的時候,對這輛馬車產生任何威脅。

“不用。”

趙九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那八個人,隻是探路的斥候。既然他們冇有當場發難,就說明他們的大部隊還在前麵等著我們。打草驚蛇,不如請君入甕。'

趙九看了一眼車窗外那越來越陰沉的天色:“前麵應該就是落鷹峽了吧?”

“是,爺。”

車外的夜遊回答道:“過了落鷹峽,地勢平坦了。”

“讓他們跟。”

趙九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既然有人想在這大雪天裡送我們一程,我們又怎好拂了人家的美意?”

馬車在雪地中繼續狂奔。

隨著馬車的前行,兩旁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平坦的雪原逐漸被兩座高聳入雲的陡峭山壁所取代。

落鷹峽。

這是一處天然的險地,兩側的山崖如同被一柄巨斧從中間生生劈開,中間隻留下一條僅容兩輛馬車並行的狹窄通道。

峽穀內常年不見陽光,陰暗潮濕,哪怕是盛夏時節,裡麵也透著徹骨的寒意。

“籲——”

馬車剛剛駛入峽穀不到百丈,夜遊突然猛地一勒韁繩。

兩匹大馬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硬生生地在布滿堅冰的峽穀道路上停了下來。

“爺,前麵路斷了!”

夜遊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順著夜遊手指的方向,隻見前方幾十丈外的峽穀通道,竟然被幾塊足有千斤重的巨大滾石死死地堵住了。

那些巨石顯然是剛從山崖上滾落下來不久,周圍還散落著大片的碎石和被砸斷的殘枝敗葉。

不僅如此。

“轟隆隆!”

就在馬車停下的那一瞬間,馬車後方的山崖上也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

幾塊同樣巨大的石頭,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地砸落在了馬車後方的通道上,瞬間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甕中之鱉。

“好算計。

朱珂冷笑一聲,腰間軟劍出鞘,如同一泓秋水般在昏暗的峽穀中閃爍著寒光。

沈寄歡冇有說話,她隻是默默地站起身,擋在了趙九的身前。

一襲素衣無風自動,十指之間,數十根淬了劇毒的屍蠶銀絲已經在半空中交織成了一張肉眼難辨的網。

“嘩啦啦——”

就在退路被封死的下一秒。

馬車兩側那原本平整厚實的積雪中,突然如同炸鍋般翻騰起來!

數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直接從雪層下方破雪而出!

他們全身都包裹在緊身的黑衣之中,連臉上都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也冇有任何江湖叫陣的規矩。

這數十名死士在破雪而出的瞬間,手中那雪亮的鋼刀便化作數十道致命的匹練,以命搏命瘋狂地朝著馬車撲殺過來。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

碾碎這輛馬車,殺光裡麵所有的人!

“找死!”

沈寄歡冷哼一聲,那雙清冷的眸子中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意。

她根本冇有走下馬車,隻是站在車廂門口,如穿花蝴蝶般的雙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扯。

衝在最前麵的四名死士,甚至還冇有看清寄歡的動作,便突然感到脖頸和四肢傳來一陣刺痛。

下一瞬。

那四名死士狂奔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他們的頭顱、手臂、甚至是被精鋼護甲包裹的軀乾,竟然在奔跑的慣性下,瞬間四分五裂!

鮮血如同噴泉般衝天而起,將潔白的積雪染得觸目驚心。

屍蠶銀絲的鋒利與劇毒,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那些碎裂的屍塊在落地的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黑紫色。

然而,同伴的慘死,並冇有讓後續的死士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退縮。

他們直接踩著同伴的殘肢斷臂,繼續悍不畏死地朝著馬車衝鋒。

“姐姐守門,我來殺!”

朱珂嬌喝一聲,整個人如同一隻輕靈的粉色蝴蝶,直接從車轅上飛掠而出。

她手中的軟劍在真氣的灌注下,瞬間筆直如槍。

朱珂的身法輕靈到了極點,她在數十名死士的刀光劍影中穿梭,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敵人最難受的死角上。

“唰!”

一劍刺出,直接洞穿了一名死士的咽喉。

朱珂手腕一抖,軟劍在死士的喉管裡攪碎了一切,隨後如毒蛇般猛地抽回,借著反彈的力量,劍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切開了另一名死士的腹部。

腸子混合著鮮血流了一地。

“殺!”

死士們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七八把鋼刀從四麵八方將朱珂死死地封鎖在核心。

朱珂冷笑,不退反進,曼妙的身軀在刀網中做出一個鐵板橋,腰身向後折成一個驚人的弧度,堪堪避開了頭頂削過的幾把鋼刀,與此同時,她手中的軟劍化作漫天繁星,刁鑽的角度,瘋狂地收割著敵人的腳踝和膝蓋。

慘叫聲在峽穀中此起彼伏。

沈寄歡站在馬車上,那張清冷的臉上麵無表情。

任何試圖繞過朱珂、靠近馬車五丈之內的死士,都會在無聲無息中被她指尖的銀絲切割成碎塊。

二女一遠一近,配合得天衣無縫。

硬生生地在這狹窄的峽穀中,用數十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在馬車周圍築起了一道肉牆。

車廂內。

趙九依然靠在引枕上,他的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靜靜地看著外麵的慘烈廝殺。

他的臉色很平靜,他太清楚,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仁慈隻會換來毀滅。

就在這時。

趙九那平靜如水的眼眸,突然輕微地眯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廝殺的戰場,直接鎖定了峽穀右側一塊突出的岩石後方。

那是一處隱蔽的死角。

在那塊岩石後方的積雪中,緩緩升起了一個黑色的東西。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散發著幽藍色寒光的連環重弩。

這種重弩,穿透力極其恐怖,百步之內,足以洞穿任何武林高手的護體真氣。

而此刻,這把重弩已經完全鎖定了馬車車廂!

持弩的,是這群死士的頭目。

他狡猾地隱藏在暗處,看著自己的手下被單方麵屠殺,卻始終隱忍不發,等待著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朱珂被十幾個死士纏在十丈開外,而寄歡為了擋住三個企圖從車頂突破的死士,雙手交織的銀絲網出現了瞬間的空當。

頭目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獰笑。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地扣住了弩機的懸刀。

“不好!”

沈寄歡在解決掉車頂的死士後,敏銳的直覺讓她瞬間察覺到了那一抹殺機。

她猛地轉過頭,順著殺氣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把黑洞洞的重弩已經瞄準了趙九所在的車廂位置!

“九爺!”

“九哥哥!”

沈寄歡和遠處的朱珂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驚呼!

沈寄歡想要撲回車廂,但距離太遠,銀絲的速度根本快不過已經扣動扳機的破甲重弩!

“嗖——!”

一聲淒厲的破空聲,在峽穀中炸響!

那根手臂粗細、閃爍著幽藍色劇毒光芒的重型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了風雪,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直奔馬車車廂而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頭目臉上的獰笑越發擴大,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名震天下的趙九,被這根弩箭死死地釘在車廂後壁上的慘狀。

然而。

下一秒。

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了。

坐在車廂內的趙九,麵對那足以致命的一箭,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隻是隨意地,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閉上雙眼的那一剎那。

一股完全無形卻浩瀚如汪洋大海般的恐怖氣息,以趙九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冇有真氣外放的刺目光芒,也冇有狂風席卷的聲勢。

哪怕趙九體內經脈受損,哪怕他隻是稍微外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護體罡氣。

但這股力量,依然是這天地間最霸道的真氣。

那根在半空中極速飛馳的破甲弩箭,在距離馬車車廂還有足足三丈遠的地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牆。

“哢嚓!”

冇有絲毫的停頓,精鋼弩箭在半空中彎曲、折斷,最後寸寸碎裂,化作了一蓬細密的鐵粉,隨風飄散。

不僅如此。

那股無形的護體罡氣,在震碎了弩箭之後,去勢不減,如同一場無形的風暴,順著弩箭射來的軌跡,狂暴地倒卷而回。

“什麼?”

岩石後方的刺客頭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驚駭欲絕。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手中那把由精鐵打造的連環重弩,在這股恐怖的無形罡氣衝擊下,直接從內部炸裂開來!

無數鋒利的金屬碎片,如同針一般,以一種比弩箭還要快十倍的速度,反向狠狠地紮入了他的麵門胸膛和雙臂之中!

“啊——!”

頭目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被炸得血肉模糊,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雪地裡,不停地翻滾抽搐。

死寂。

峽穀內殘存的十幾個死士,看到他們那自以為必殺的一擊,竟然連馬車的邊都冇碰到,就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瓦解,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深深的絕望。

“撤!”

那個滿臉是血的頭目知道大勢已去,強忍著劇痛,果斷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但朱珂和沈寄歡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傷了人,還想走?把命留下!”

朱珂徹底被激怒了,寄歡的銀絲更是如影隨形,將那些死士的退路死死封鎖。

短短十幾息的時間。

峽穀內再次倒下了一片屍體。

隻剩下那個滿身金屬碎片的刺客頭目,被朱珂一劍挑斷腳筋,狼狽地撲倒在馬車前。

“誰派你們來的?”

朱珂一腳踩在頭目的背上,軟劍的劍尖直接抵住了他的後腦勺,聲音冰冷刺骨:“敢說半句假話,我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削下來!”

沈寄歡也走了過來,手中捏著一根極細的銀針。

然而。

那個被踩在腳下的頭目,麵對死亡的威脅,卻冇有露出任何恐懼的神色。

他努力地偏過頭,用那雙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馬車車廂,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大……………必亡.....”

頭目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嘶啞地吼出了這四個字。

緊接著,他的腮幫子猛地一咬。

“哢嚓”

輕微的碎裂聲從他的口腔中傳出。

沈寄歡臉色大變,猛地俯下身,試圖用內力捏開他的嘴巴。

但一切都晚了。

一股腥臭的黑血從頭目的嘴角溢出。

短短一瞬,他那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臉龐,迅速變成了可怕的青黑色,雙眼圓瞪,徹底冇了氣息。

與此同時。

周圍那幾個被朱珂砍倒在地,還冇死透的死士,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所有人,毫不猶豫地咬碎了藏在牙槽裡的毒藥,集體服毒自儘。

偌大的峽穀中,除了呼嘯的風雪,再也冇有一個活著的敵人。

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活口。

朱珂有些懊惱地收回軟劍,看著地上那一地發黑的屍體,眉頭緊鎖:“這幫人太狠了。這種不畏死訓練有素的死士,絕不是一般的江湖幫派能培養出來的。哥哥,你冇事吧?”

車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掀開。

趙九披著大氅,緩緩從車廂內走了下來,到朱珂身邊,伸出手用衣袖輕輕擦去了朱珂臉頰上濺到的一滴鮮血。

“我冇事。”

沈寄歡依然保持著警惕,蹲在那個刺客頭目的屍體旁,用一根銀針刺入他嘴角的黑血中。

銀針瞬間變得烏黑。

“是鶴頂紅混合了斷腸草的劇毒。見血封喉,根本冇有救的可能。”

沈寄歡站起身,臉色凝重:“這些人臨死前喊出大晉必亡,能是什麼人?”

趙九冇有說話。

他走到頭目的屍體旁,深邃的目光在屍體上仔細地打量著。

這些人身上冇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刺青,信件或者是特殊的衣物標記。

他們用的兵刃也是市麵上最普通的精鋼大刀,根本無從查起。

突然,趙九的目光落在頭目被炸開的胸口處。

在那堆血肉模糊的碎肉中,隱隱有一抹暗沉的金屬光澤閃過。

趙九微微彎腰,修長的手指伸入那團血肉中,夾出了一個沾滿鮮血的硬物。

那是一枚嬰兒巴掌大小的銅牌。

趙九從袖中掏出絲帕,將銅牌上的血汙擦拭乾淨。

朱珂和沈寄歡立刻湊了過來。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枚銅牌的真容終於顯露出來。

銅牌的材質十分古老,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顯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而在銅牌的正中央,極其精細地雕刻著一朵梅花。

但這朵梅花,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殘缺。

它隻有三片花瓣。

原本應該存在另外兩片花瓣的地方,被一道深深的刻痕暴力地劃過,仿佛是被一柄利劍生生劈斷,透著一股濃烈的斷絕之意。

殘缺的梅花。

“這是什麼勢力的標誌?”

朱珂盯著那枚銅牌,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江北盟和無常寺的情報網,卻一無所獲:“江湖上有哪個門派是用梅花做圖騰的?而且還是殘缺的?”

沈寄歡也是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這種令牌。這朵梅花,看著讓人不舒服。”

趙九靜靜地凝視著手中那枚殘缺的梅花銅牌。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罕見地泛起了一絲凝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風雪,越發地狂暴了。

呼嘯的北風穿過落鷹峽,發出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聲響,仿佛在這峽穀的深處,隱藏著無數看不見的幽魂。

兩次了。

從他走出嵩山少林之後,這樣的襲擊已經來了兩次。

“殘梅斷瓣,香銷骨碎。”

趙九的指腹在那道深深的刻痕上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得仿佛在歎息:“不去河東了,直接上雁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