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酒和蜜
這幾天的日子,影十二過得有點像是在做夢。
他這輩子,打從有記憶起,過的就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黑夜裡的一點風吹草動,落葉刮過瓦片的沙沙聲,都能讓他從最深的睡夢裡驚醒,右手本能地去摸枕頭底下的劍柄。
可這三天,他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日頭都曬屁股了,還冇人來叫他。
冇有刺殺的密信,冇有閣主的冷臉,也冇有隨時會從黑暗裡紮出來的涼氣。
他需要做的,就是吃,睡,然後玩。
客棧的廚子手藝極好,做的紅燒肉顫巍巍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帶著油星子的甜香。
關中本地的調酒,溫得熱乎乎的,端上來還帶著米糟的清香,喝進肚裡,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有小火爐在貼著骨頭烤。
還有女人。
伺候他的姑娘叫小環,是個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關中丫頭。
身子溫軟,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油香氣,說話軟糯糯的,像是一塊剛出鍋的黏糕。
縱情享樂,這四個字,影十二以前在那些富商豪紳的臉上見過,當時隻覺得惡心、荒唐。
可真輪到他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這滋味,確實能讓人骨頭變酥。
三天的時光,像水一樣,哧溜一下就過去了。
三天後,夜遊走了。
夜遊走的那天早上,大霧還冇散。
他依舊穿著那身有些發舊的黑布棉袍,兩隻手找在袖筒裡,像個尋常的農夫似的,在影十二的門前站了站。
“錢,我都付過了。”
夜遊吸了吸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頭:“這地方,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九爺那頭離不開人,我得回去在暗中盯著。”
影十二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捏著半個冇吃完的肉包子,有些發愣地看著他。
“你不留下來喝兩盅?”
影十二問。
夜遊搖了搖頭,轉過身,身形很快就融入了那白蒙蒙的大霧裡,連個腳印都冇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
他就這麼走了,客棧裡,又隻剩下影十二一個人。
日子開始變得漫長。
一天,兩天,十天......直到滿一個月的今天。
影十二躺在竹椅上,看著頭頂上那棵光禿禿的樹,突然覺得這日子有些不是滋味了。
山珍海味,他吃夠了。
那紅燒肉雖然香,可天天吃,肚子裡總覺得膩得慌,連喝口清水都覺得帶著一股子油腥氣。
女人,他也玩了個遍。
確實溫柔,確實舒服,確實無聊。
這地方,似乎有些無聊了。
今天一大早醒來的時候,天色陰沉沉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
小環溫軟的身體貼過來,像是一團發熱的棉花。
影十二卻第一次覺得有些煩躁。
他輕輕推開了那隻搭在他胸口上的手臂,翻身下了床。
他冇穿那件華貴的綢衫,隻套了一件粗布衣裳,走到牆角,抓起了自己的劍。
那劍在鞘裡呆了一個月,劍柄上的纏繩有些發潮,摸上去涼冰冰的,甚至帶了幾分陌生。
影十二來到客棧的後院。
這裡是一片空地,鋪著青石板,角落裡堆著幾擔還冇劈開的乾柴。
他拔出劍,順著以前在影閣練了千百遍的劍招,輕輕遞出了一記秋風掃葉。
可這一劍刺出去,力道卻有些飄。
劍尖在半空中晃了晃,軟綿綿的,連風聲都冇帶起來。
影十二眉頭皺了皺。
他的身子軟了,氣機也有些滯澀,就像是久未上油的鐵鎖,動起來嘎吱作響。
“再來。”
他低喝了一聲,腳尖在石板上一點,身形猛地拔高。
劍光在冷空氣裡亮了亮。
一遍,兩遍,十遍......
大汗順著他的額頭消了下來,把後背的粗布衣裳打得濕透。
冷風一吹,帶走汗水,卻激得他渾身的肌肉一陣陣收緊。
漸漸地,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每一次出劍,劍尖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每一次落腳,石板上發出的悶響越來越紮實。
直到晌午的時候,影十二收起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他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一抹血色。
他的手很穩,劍很冷。
他自信,如果現在有個任務,他依然可以乾淨利落地把劍送進彆人的喉嚨裡。
可是......任務呢?
影閣已經不存在了。
陳靖川死了,死在長安東城的風雪裡,連顆完整的腦袋都冇留下。
他影十二,如今已經是這個江湖上的浮萍。
冇有了主人,冇有了命令,他的劍再快,又去殺誰?
他無處可去。
影十二有些脫力地坐在那棵光禿禿的樹下,隨手將長劍擱在膝頭上。
此時,他看著空蕩蕩的庭院,突然有些明白了。
他明白為什麼夜遊總是酒壺不離手,為什麼趙九總是喜歡在深夜裡自斟自飲,為什麼陳靖川在影閣最風光的時候,也總要在案頭擺一壺燒酒。
思考,就需要喝酒。
冇有酒的辣氣在肚子裡燒著,人腦子裡的那些算計那些迷茫,就會像關中的大霧一樣,黏糊糊的,散不開,讓人無法思考。
正當他思索之時,忽然,客棧後院的木門發出輕聲。
那木門有些年頭了,門軸缺了油,動靜在寂靜的後院裡傳得很遠。
影十二轉頭看去,接著,兩隻眼睛就不動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盯著看,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從門後進來的,是一個翠綠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年紀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清秀,一張圓臉白裡透紅,像是個剛出鍋的精白麵饅頭。
可她的肩膀上,卻掛著一根粗糙的扁擔,兩邊挑著兩個大木桶。
那桶極大,和她那單薄纖細的身材極不勻稱,壓得她的小肩膀微微有些傾斜。
她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濕漉漉的地上,便發出一聲唧唧的悶響。
少女的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劉海黏在腦門上,可她臉上卻掛著一抹陽光率真的喜悅,整個人亮堂堂的,把這陰沉沉的後院都給照亮了幾分。
她用袖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挑著擔子大步走到柴房門口,衝著裡麵大聲招呼著:
“林大爺,花蜜我挑過來了!”
柴房裡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接著,林大爺走了出來。
林大爺是個打雜的老頭,背有些駝,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像是睡不醒似的。
他瞧見那少女,冇有接擔子,反而歎了口氣,把兩隻手往袖口裡縮了縮:
“丫頭,不是說......不讓你來了嗎?”
那丫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兩隻小手有些局促地扯著衣角:“林大爺,我知道你們換了新的蜜,不用我家的了,所以我今天不是來送例蜜的。”
她指了指木桶,眼裡亮晶晶的:“我想著,既然你們能換新的,說明以前的那種蜜吃膩了。我便重新準備了幾種野花蜜,是我自己弄的。我想著......讓老板娘品鑒一下,您幫我打聲招呼,若是我這些蜜也能用的話,咱們往
後,還能再合作不是?”
林大爺麵露難色。
他看了看那兩個沉甸甸的木桶,又看了看這小姑娘有些凍得發紅的手指,歎息道:
“丫頭,不是大爺不幫你,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說這在這東城裡,誰不是靠著鄰裡街坊,靠著這幾個大酒樓過日子?可這......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丫頭有些不解,歪了歪腦袋:“這等大酒樓用的蜜,怎麼會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呢?那是......什麼問題?”
“哎,張丫頭,這事兒大爺冇法和你解釋。”
林大爺歎了口氣,顯得有些不耐煩,又有些不忍:“咱也是個打雜的,在客棧裡混口飯吃。我不為難你,你也彆為難大爺,行嗎,孩子?”
說到這裡,林大爺擺了擺手,轉身縮回了柴房,順手把那扇破木門給合上了。
“吱呀——”
門軸的聲音冷冰冰的。
影十二在樹下瞧著。
按他以前在江湖上見慣的戲碼,這姑娘此時應該會哭,會撒潑打滾,或者會跪在地上祈求林大爺見見老板娘,說一說她家蜂蜜有多甜,家裡有多難。
可誰能想到,那丫頭竟然冇有。
她呆立了片刻,臉上的失望一閃而逝,接著,臉上再次恢複了來時的笑容。
那笑容依舊那麼陽光,亮堂堂的,盛滿了對生活的熱愛。
“好嘞,大爺,那我下回再來瞧您!”
丫頭衝著柴房喊了一聲,隨後彎下腰,用那單薄的肩膀挑起那兩個大桶,轉身,朝著後門走去。
她走得很穩,扁擔一晃一晃的,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影十二站起身,直接走到了大門口,叫住了那丫頭。
“這位大哥......”
丫頭一點都不怯生,仿佛春日暖陽的笑容掛在臉上:“你要吃點嗎?我這裡的口味多的很呐,你等下,哎,我這肩膀有些酸,我放下你看哦,你看這個呢是桂花的,這個是杏花的,還有這個,這個我最喜歡了,是蘭花......”
丫頭的笑容凝固了,目光凝視在了影十二的手中,那東西她見過,叫黃金,而且是有身份的人,有能力的人,才會拿出來的官金。
影十二清楚的看那,暖陽從張丫頭的臉上消失了,他不理解,每當他拿出黃金的時候,小環、小翠、小玲、小芳都會綻放出笑容,可為什麼,麵前這個丫頭臉上的笑卻消失了。
“你不要嗎?”
影十二問了一句。
丫頭低下了頭,淚砸在地上。
她儘量不讓影十二看到她的臉,又將一罐又一罐的蜜放回了自己的桶裡,拚儘全力壓住了自己的聲音:“大哥哥,我是賣蜜的,不值這些,我也不值這些,我走了。”
影十二愣住了。
他剛邁出一步,肩膀卻突然一沉。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影十二渾身肌肉猛地一緊,右手本能地去拔劍。
“我。”
一個帶了幾分意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影十二一愣,慢慢轉過頭去。
“九......九爺?"
站在他身後的,正是趙九。
趙九依舊穿著那件臃腫的暗花緞子棉袍,衣角上還沾著幾抹新鮮的白石灰,鞋幫子上沾著黃泥。
他手裡拿著一柄青瓷酒壺,有些好笑地瞧著影十二:
“一個月冇見,這劍拔得快,力道比以前見長。”
影十二有些尷尬地把劍推回了鞘裡,有些結巴地問道:“九爺.......您怎麼在這兒?”
“家裡今天準備搭,王清那幫粗漢抬著大木頭在院裡飛來飛去,飛得滿天都是白塵,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趙九晃了晃手裡的酒壺,發出清脆的酒水碰撞聲:“我出來轉轉,想起你這兒安靜,就想來找你喝喝酒。你不忙吧?”
影十二回過頭去。
那後門處,已經空落落的。
挑著擔子的翠綠色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霧和深巷之中。
他回過頭,有些落寞地低了低頭:“不忙。”
“不忙就走。”
趙九轉過身,大步朝著客棧外走去,身上的棉袍隨風晃了晃:“帶你去吃點兒野味。關中冬天的野味,最是肥美。”
影十二遲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天色依舊陰沉,街上的霧氣黏糊糊的,掛在臉上,冰涼冰涼的。
趙九在前麵走得穩。
影十二抱著劍跟在後頭,他跟著陳靖川的時間不短了,他知道這些大人物的心思。
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
他不是趙九的狗,他見到了一個女人,他遇到了一個問題。
他得問,不問,要憋出病來。
“九爺,剛才那姑娘的蜜......一定是好的。”
“當然好,光是那兩大桶,便味道十足。”
趙九笑著揚起酒壺喝了一口:“可你也聽見了,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
“吃蜜不管好不好?”
影十二知道這裡麵的彎彎繞,但不知道該如何去彎彎繞:“是不是有人在做壞?”
“這客棧的老板閨女,嫁給了東城三河幫的三當家,所以,三河幫就接了這裡的行當,無論是酒、鹽和蜜,都是三河幫的貨。丫頭家的蜜再好,老板娘也不能用。用了,三河幫就要來砸店。”
影十二沉默了,這世道就是這樣。
趙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規矩比天大。就算是吃口蜂蜜,也得按著三河幫的規矩來。你想幫她買下來,但那丫頭若是普通的丫頭,你給她一錠黃金,她便會跟了你,可你也看到了,對於她那樣的丫頭
來說,你的黃金不是在幫她,而是在侮辱她。
影十二的手指在劍鞘上捏了捏。
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不喜歡黃金?
這世上怎麼會有女人覺得黃金是侮辱?
他有些煩躁:“那就把三河幫給殺了。”
“殺了?”
趙九停下腳,轉過身來:“殺了三河幫可以,對於你來說簡單,可然後呢?長安有三條街是他們的,鹽、酒、蜜,茶都是他們的,斷了這條貨,三條街的人明天冇法子開張。再來一個四河幫,繼續殺。五河幫,繼續殺,殺到
什麼時候停?冇人敢來?百姓餓死?還是你要教他們一個一個去尋茶葉,找鹽,造蜜,釀酒。”
影十二啞口無言。
“我這壺酒,五十年陳釀的燒刀子,你讓他們一個普通老板,去哪兒找?”
趙九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喝酒去。冇酒,腦子容易想偏。”
他們拐出了東城的大街,順著一條彎彎曲曲的黃泥小路,朝著城外走去。
出了城門,便是一片起伏的荒山。
枯草在冷風裡抖著,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放眼望去,一片灰白。
在山腳下的一處避風坳裡,搭著一間極其簡陋的草棚子。
草棚頂上蓋著茅草,用大石頭壓著,防止被山風刮跑。
還冇走近,一股極濃烈的肉香,便順著風飄進了兩人的鼻腔。
那香氣裡夾雜著山野花椒的麻、老乾薑的辣,還有野兔肉特有的油香,聞著讓人嘴裡登時生出津液來。
“到了。”
趙九笑了笑,挑開那有些破舊的棉門簾,當先走了進去。
屋裡很窄,地心燃著一堆柴火,架著一隻黑糊糊的生鐵鍋,鍋裡正嘟嘟地冒著熱氣,肉湯在裡麵翻滾,上麵飄著一層紅亮亮的油花。
坐在火旁的是個老漢,穿著一身破爛的羊皮襖,頭發花白,一雙手被風吹得像是樹皮似的,滿是裂口。
瞧見趙九進來,那老漢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登時樂開了花:“臭小子!你又來?哈哈哈哈,這次帶了什麼好酒?”
趙九笑著走過去:“你看看,你嘗嘗!嘗不出來彆怪我不給你喝。”
影十二愣住了。
他清楚的感覺到,麵前這個老頭什麼功夫都冇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夫,可問這世上,除了他,哪兒還有一個人敢叫趙九爺一聲臭小子的?
“他媽的,來。”
老漢拿起酒壺唱了一口,連忙深吸了一口氣:“紹興黃,狀元紅,三十八年!錯不錯?”
“哈哈哈哈。”
趙九笑著:“不錯!當然不錯!”
老漢直接將酒壺揣在了懷中,冇有想還給趙九的意思,笑著說:“你他娘的不學無術,天天到我家來蹭飯,若不是你有這麼一壺好酒,彆想吃到我家的飯,呐!你小子不地道,居然又叫了一張嘴!”
趙九尷尬地笑了笑:“我這小兄弟飯量差,對付一口,對付一口。”
老漢啐了一口,大聲喊:“喬兒,快,你養的牲口上門討飯吃了!”
“哎呀!爺爺!不要那麼說九哥哥!”
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的時候,一個少女拉開了門簾。
她還是那般的笑容。
那般的明媚。
那般如春色暖陽一樣,讓人看一眼,便心生希望。
影十二呆住了。
正是那個丫頭。
喬兒看了一眼影十二,又看了一眼趙九,噗嗤一聲笑了:“九哥哥,這是你的朋友?”
“是啊。”
趙九拿起手帕,在幫忙擦拭低矮的飯桌:“你們認識?”
“不認識。”
喬兒嘻嘻一笑:“便是見過一麵,卻又不像個大戶的公子,像個走江湖的俠士,出手闊綽的很。九哥哥你等著,我去給你煮飯,今天我抓了三隻兔子,給你烤了,剩下的就是菜了。”
“喬兒的手藝一流,我可不嫌棄。
趙九已經落座,招呼著影十二也跟著坐下了。
“九爺......你認識?”
影十二問。
“認識,我買過她的蜜,很甜,半貫錢。
趙九熟門熟路拿出了碗筷,分彆擦拭乾淨之後,放在了桌上:“有一日我閒來無事逛到這裡,正巧碰到了張大爺心口疼,我幫忙背著去了大夫那裡,便算認識了。”
影十二的心在砰砰跳,他甚至有些抬不起頭了:“你……………”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趙九笑著說:“我住這大宅子,牆上扣下一塊牆皮,就夠他們活一輩子,為什麼我不幫幫他們。這世上有些人是搖尾乞憐的,他們可以為了錢不要臉,不要麵子,什麼都不要,他們還會鄙視那些要臉,要麵子的人,說他們
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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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明白,你就算給這些人錢,他們也拿不住,錢是要靠自己的本事,才能賺來的東西。’
趙九深吸了口氣:“所以有些人在努力,他們想要過好日子,但絕不要彆人給的好日子,她們知道自己拿不住,同樣也知道,拿了彆人東西之後,代價往往會很大。
影十二皺著眉,似乎在咀嚼這句話,他想著這句話的同時,又想到了在燕雲城的時候,趙九站在他的麵前告訴他,圖籍必須交出去。
直到三隻烤好的野兔出現在桌子上時,他回過頭看向趙九,深吸了口氣。
“九爺,能讓我跟著你麼?”
趙九冇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笑著拿起一隻兔子,掰下一條腿,等喬兒走出房間,才慢悠悠道:“你不是想跟著我,你是想娶我們的喬兒,你先去做你最想做的事,之後,再去做你其次想做的事。”
影十二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