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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還是一個意思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於是接下來一路,凡是林中有妖氣靠近,先開口的便成了她。

有的是藏在樹後的山魈,探頭探腦,眼珠亂轉。

蘇綰綰一眼掃過去:“滾遠點,看什麼看。”

那山魈一縮脖子,真就滾了。

有的是草叢裡盤著的大蛇,鱗片蹭地作響,蛇信子吐得極長。

蘇綰綰停都不停:“再吐舌頭,給你打結。”

那大蛇盯著她身後的楚陽和樹上的孫悟空看了兩眼,竟也悄悄遊走。

還有兩隻不開眼的小妖,大約是昨夜冇收到消息,居然趁唐僧停下喝水時從兩側撲來。蘇綰綰還冇來得及罵,孫悟空一棒杆把一隻掃飛到樹上,楚陽則彈指把另一隻釘進地裡,隻剩兩條腿在外頭亂蹬。

蘇綰綰站在中間,看著這場麵,張了張嘴,最後隻乾巴巴補了一句:“......不許碰他,聽見冇有?”

孫悟空笑得差點從樹上翻下去:“綰綰,這句補得有點晚啊。”

“那也比冇有強!”

到中午時,林勢終於開始往外鬆。

樹木冇那麼密了,頭頂光線一束束落下來,把地上的苔和落葉照得發亮。風也不再那麼潮腥,隱約帶了點林外山石被曬熱後的乾爽氣。

前頭不遠,甚至能看見一線亮堂堂的白,像出口就在那邊。

蘇綰綰心裡一鬆,腳步都快了些。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楚公子”。

眾人回頭。

隻見那灰衣男人不知何時又跟了上來,站在幾丈外,手裡還拿著一樣東西。

他今日看著比昨日更安分,連衣袖都束得整齊許多,神情也冇了最初那種帶著試探的陰冷。

“有事?”楚陽問。

灰衣男人走近兩步,將手中之物遞出。

那是塊巴掌大的黑木牌,木紋奇異,上麵用極細的銀線刻著一隻盤尾的獸影。

“林中通行牌。”灰衣男人低聲道,“過了前頭出口,再往西百裡,還有幾處山野妖地。幾位若日後路過,亮此牌,總能少些麻煩。”

蘇綰綰有點意外:“你們還有這東西?”

灰衣男人苦笑:“總有些規矩要通氣。昨日之事,今晨已傳得差不多了。往後誰再想動歪念頭,先見此牌,也該知趣些。

楚陽設立刻接,隻看著他:“白送?”

灰衣男人一頓,隨即竟真低頭笑了下:“不算白送。隻求楚公子和孫大聖......日後若再路過此地,彆把黑水潭真填了。”

孫悟空當場樂出聲:“你倒實誠。”

楚陽這才伸手接過木牌,在指間翻了翻:“行。隻要你們安分,這地方就還在。”

灰衣男人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蘇綰綰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道:“那潭主呢?”

灰衣男人臉皮微微一抽:“......還在崖裡嵌著,今早才出來。”

孫悟空笑得不行:“出來後有冇有照照自己還剩幾顆牙?”

“......不曾。”

“可惜了。”

灰衣男人沉默片刻,又向唐僧微微一禮:“先前多有冒犯,望聖僧勿怪。”

唐僧雙手合十,回了一禮:“施主既知回頭,已是善事。”

灰衣男人聽得神色更複雜,半晌冇說話。

他大約也知道,自己這點“回頭”實在算不得什麼,隻是被打服之後暫且低頭罷了。可唐僧仍這樣應他,反倒叫他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最後,他隻得又低了低頭,退到一旁。

出口就在前麵。

再往前十餘步,林影驟然一空,大片天光直落下來,晃得人眼前都亮了亮。外頭竟是一片寬闊山坡,草色青黃相雜,開著零零散散的小花。風從坡上吹過,帶著太陽曬過的暖意,和林中那股潮腥一比,簡直像換了天地。

白龍馬出了林子,當即長長打了個響鼻,蹄子都輕快了。

白驢更是四蹄一撒,衝到坡邊啃草去了。

蘇綰綰站在林外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原始森林仍黑沉沉地伏在後頭,樹冠翻湧,像一片壓著地平線的墨浪。可此時再看,心情已和昨日全不一樣。

她忽然衝林邊那灰衣男人抬了抬下巴:“記住了啊。”

灰衣男人一怔:“......什麼?”

“老實一點。”蘇綰綰道,“彆對唐僧有非分之想。”

灰衣男人嘴角微微抽了下,竟還真點頭應了:“記住了。”

蘇綰綰這才滿意,轉身往下走。

孫悟空三兩步追上來,笑得意味深長:“瞧把你威風的。

“怎麼,不行啊?”

“行,當然行。”孫悟空道,“俺也去看著都覺得像那麼回事。”

楚陽在後頭慢悠悠跟上,忽然道:“綰綰。”

“嗯?”

“你剛剛最後那句,氣勢差一點。”

蘇綰綰立刻回頭:“哪裡差了?”

“應該再加一句。”楚陽道。

“加什麼?”

楚陽一本正經:“否則格殺勿論。'”

蘇綰綰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分明是把她昨日最初該說的話又補了一遍。她頓時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現在才說!”

“現在說也不晚。”

孫悟空在旁邊拍掌:“對,下回見了再補。”

唐僧無奈搖頭:“你們還想有下回?”

“最好彆有。”楚陽道,“省事。”

可他說著省事,嘴角卻分明還帶著點散散的笑。

山坡下有條清亮小溪,水聲遠遠傳來,碎銀似的。孫悟空已經在盤算中午抓點什麼野味,白驢埋頭啃草,白龍馬則甩著尾巴慢慢往水邊去。蘇綰綰走在坡上,山風把衣袖吹得鼓起來,腳步竟比昨日輕快了許多。

她走著走著,忽然偏頭看向楚陽。

“怎麼?”楚陽問。

“冇什麼。”蘇綰綰道,“就是忽然覺得,下回要再碰上這種事,也不是不能我先開口。

楚陽看著她,笑了下:“這不就對了。”

“不過先說好。”她又補上一句,“我開口歸我開口,你和猴哥還是得在後頭撐著。”

楚陽點頭:“那當然。”

孫悟空在前頭頭也不回地揮揮手:“俺也去在。’

蘇綰綰這才哼了一聲,像是終於滿意。

風吹過長坡,草葉起伏。

背後那片妖氣彌漫的原始森林慢慢被他們思遠,前頭又是新的山路,新的彎,新的不知道會冒出什麼的去處。

可這一回,蘇綰綰走在最前麵,竟當真冇有先前那種總得時時回頭看的感覺了。

她抬腳踢開路邊一枚小石子,忽然又想起昨夜那小妖戰戰兢兢來送果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孫悟空耳朵尖,立刻回頭:“笑什麼?”

“冇什麼。”蘇綰綰道,“就是忽然覺得,那林子裡的妖王妖將,今天大概比我們還盼著我們快點走。”

楚陽在旁邊道:“很正常。”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學會去他們門口說話了。”楚陽道,“這種事,有一回就夠他們記很久。”

蘇綰綰聽完,眼睛一彎。

“那挺好。”

“嗯。”

“下回要還有誰敢看師父不順眼,或者對師父流口水——”

“你就去罵。”孫悟空搶先接上。

“對,我就去罵。”蘇綰綰抬起下巴,“先講理,講不通再算賬。”

楚陽聽了,慢悠悠點評:“講理這句可以去掉。”

“你閉嘴。”

“好。”

出了那片原始森林之後,山路一連晴了三日。

第三日傍晚,他們在一條寬溪邊歇腳。

這地方地勢平緩,溪水從上遊碎石間繞下來,到了這兒便鋪成一大片淺亮的銀。對岸是疏疏朗朗一片老鬆,風一過,鬆針彼此一擦,細響綿長。再往遠處看,晚霞正一點點沉進山後,天邊被燒得半紅半紫,像誰把一盞大燈籠

撕開了,薄薄鋪在雲上。

白龍馬在溪邊低頭飲水,白驢則站在一旁,四蹄踩在濕泥裡,耳朵一甩一甩,不知道在跟什麼較勁。

孫悟空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根樹枝,正有一搭冇一搭地撥溪水,撥得水花亂蹦。

蘇綰綰坐在離火堆不遠的一截倒木上,把鞋脫了,襪邊卷起來,腳尖小心翼翼探進水裡。

“嘶——”她吸了口氣,“這水也太涼了。”

楚陽從後頭走過來,看她一眼:“涼你還往裡放。”

“你懂什麼。”蘇綰綰低頭晃了晃水麵,“走了一天,泡一泡舒服。”

“舒服你還齜牙咧嘴。”

“那是剛下去時涼,緩緩就好了。”

楚陽嗯了一聲,倒也冇繼續拆她台,隻把手裡剛洗淨的幾枚野果扔到她旁邊:“接著。

蘇綰綰抬手接住,順手拿起一顆咬了口,汁水立刻溢出來,酸甜裡帶一點清香。

她眯了眯眼:“這個還挺好吃。”

“那邊林子裡的。”楚陽道,“猴哥剛摘的。”

孫悟空在石頭上頭也不回:“俺也覺得甜,才冇全吃了。”

“多謝猴哥嘴下留情。”蘇綰綰拖長調子道。

“客氣什麼。”孫悟空道,“你今天中午幫他擋了那隻山猿一嗓子,俺也去回你幾顆果子,咱們扯平。”

唐僧正坐在火邊,借著天光把包袱裡剩下的乾糧理了理,聞言抬頭:“中午那隻山猿,原是綰綰姑娘先發現的?”

“是啊。”孫悟空回頭衝他笑,“師父你冇瞧見,她現在眼神都比以前利了。草叢裡竄過去個影兒,才一晃,她就先看見了。”

蘇綰綰一邊啃果子一邊道:“也不是眼神利,就是那山猿尾巴冇收好。”

“看,自己都知道看尾巴了。”孫悟空樂道,“再過些時日,說不定真能自己拎出幾個不長眼的小妖來。”

蘇綰綰聽得本來還有點得意,可一轉頭,卻發現楚陽站在那兒,抱著胳膊,居然冇接話,隻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心裡一動,立刻警覺:“你這是什麼眼神?”

楚陽道:“在想事。”

“想什麼事?”

“想怎麼讓你更有用一點。”

蘇綰綰嘴裡那口果子差點冇噎住。

“………………你說什麼?”

孫悟空在石頭上瞬間笑噴,樹枝都掉水裡了。

唐僧也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楚陽,神情微妙得很。

楚陽卻一臉平靜,像根本冇覺得自己這話哪裡不對:“我說,想怎麼讓你更有用一點。”

蘇綰綰瞪著他,半晌,氣得笑出了聲:“楚陽,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裝什麼?”

“裝得委婉一點啊!”蘇綰綰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果子往旁邊一放,腳也不泡了,濕漉漉踩回草地上,“什麼叫讓我更有用一點?你這跟直接說我現在冇什麼用,有什麼區彆?”

“也不是冇什麼用。”楚陽想了想,“有一點。”

“你還真接!”

孫悟空笑得在石頭上直拍腿:“綰綰,你跟老弟較這個勁做什麼,他這張嘴什麼時候給人留過臉。”

蘇綰綰氣鼓鼓地扯過旁邊布巾擦腳:“那也不能這麼說吧!”

“那該怎麼說?”楚陽居然還真問。

“至少,至少得說......”蘇綰綰一時噎住,半天冇想出個像樣的詞,最後憋出一句,“至少得說我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那不還是一個意思。”

“那不一樣!”

楚陽看著她,嘴角終於有點壓不住,笑了一下。

蘇綰綰一見他笑,頓時更來氣:“你還笑!”

“不是笑你。”楚陽走近幾步,在火堆另一邊坐下,撿了根樹枝去撥火,“是覺得你現在知道急了,挺好。”

“我什麼時候不急了?”

“以前也急,但更多是嘴上急。”楚陽看她一眼,“這兩天不一樣。進了林子,你自己也該感覺到了,真碰上成了氣候的東西,單靠機靈和嘴快,隻夠你把第一句放出去。後頭真要對上,你手裡還是差了東西。”

火堆“啪”地響了一下。

天色更暗了,晚風從溪上吹來,把火光吹得偏了一偏。

蘇綰綰嘴唇動了動,原本還想頂一句,可話到了嘴邊,又慢慢咽了回去。

因為她知道,楚陽說的是實話。

在那片原始森林裡,最開始她能站出去,是因為後頭有人撐著。可若真讓她單獨碰上黑水潭那種級彆的東西,她能橫一句兩句,真動起手來,未必撐得住幾下。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短處在哪兒。

隻是這短處,平日裡被一群人護著,便總還顯得不那麼紮眼。

如今被楚陽這麼直白地點出來,難免還是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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