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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春雷響

2026-10-26 作者: 平生未知寒

風花國京師,此刻一眼看去,就好像是完全漆黑一片,不見五指。

就連天上的那輪明月,在此刻都顯得無比地黯淡。

有一股極大的威壓,在夜色裡隨著夜色蔓延,此刻更是完全將一條長街,完全籠罩。

周遲抬起眼,看向夜色裡,不遠處已經出現了數道身影,在夜色裡藏著,隨時有可能從夜色裡撞出來。

殺機毫不掩飾,在這片夜色裡,死亡的氣息已經開始蔓延。

仿佛有無數隻貓此刻都藏在夜色裡,就為了隨時衝出來,撕碎這邊的兩隻老鼠。

周遲以心聲開口說道:“看起來有些插翅難飛的意思。”

白溪感知了一番四周,輕輕開口,“不要說什麼到時候誰先走,彆管誰的廢話。”

周遲笑道:“那不至於,還有一線生機,不過這一線生機,都隻在咱們手上,馬虎不了。”

白溪微微點頭。

“先自己保命,堅持不了的時候,再說。”

周遲微微開口,定下了策略,實際上他也能猜到,這些人必然是更多的要針對自己的,分開,對白溪來說,不見得是壞事。

周遲緩緩起身,微微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遠處夜色裡那一道急速逼近的氣息,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來了。”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那般從原地直接彈射出去,耳畔風聲呼嘯,隻在半空中,懸草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掌心,握住這柄相依為命的飛劍,周遲在半空中,遞出一劍。

一條絢爛的劍光,在夜色裡驟然出現,仿佛要在頃刻間照亮天幕。

隻是夜色太深沉,不是簡單的一條劍光就能照亮的,周遲的這一劍遞出,照不亮一片夜色,但卻照亮了來人的臉龐。

那是個麵容尋常,並冇有太多出彩之處的中年男人,他隻是身穿了一身青袍。

正是那嶽青的三師兄梁鳴。

看到這一片劍光的同時,梁鳴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因為他也同時看到了對麵的那個年輕劍修。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砸出了一拳。

拳罡呼嘯,撞向那一條劍光,雙方在這裡撕扯起來,強大的氣機和劍氣在一瞬間就糾纏起來,開始在這裡捉對廝殺,夜色裡,不斷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雷聲。

此刻入春,春雷陣陣不絕,仿佛很快就該有一場春雨。

對於周遲這麼個年輕劍修選擇跟他拉近距離,梁鳴隻覺得對方是找死,更不願意浪費這機會,直接便纏住了周遲,不斷在周遲身前的一丈之內出手,恐怖的拳罡不斷炸開,想要砸在周遲的身上。

但兩人雖然已經幾無空隙,但周遲還是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避過梁鳴一拳又一拳,同時在頃刻間,周遲還遞出一劍,劍鋒在兩人之間掠過,劍氣甚至在滋滋作響。

梁鳴微微一怔,因為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那一片停而未發的拳罡,在這裡竟然被那劍氣撕開了一條口子。

這個年輕劍修,果真有劍仙風采?

梁鳴大袖一卷,雖說有些意外,但絕不畏懼什麼,他早已登天,更是一個在赤洲的純粹武夫。

世間武夫,以赤洲為尊,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

這其餘修士,敢和赤洲武夫近身廝殺,那就要做好隨時被武夫打碎腦袋的準備。

就像是現在,拳罡被撕開之後,梁鳴反應極快,很快便一把抓向自己和周遲身前的劍氣,而後重重的用力一捏,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那些劍氣就此破碎開來。

如同鏡碎。

但一瞬之後,梁鳴就看到了那柄透著寒光的飛劍已經橫切自己的脖頸而來。

梁鳴微微蹙眉,但還是在極快之後,就已經一拳砸向了那柄橫切而來的飛劍,他很清楚,這柄飛劍十分鋒利,尤其是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他的飛劍,就肯定更為鋒利。

但他也是一個驕傲的武夫,因此即便麵對這麼一劍,他對自己的體魄也極為自信,不認為那飛劍的劍鋒能撕開自己的拳頭。

於是下一刻,在夜幕中,飛劍和拳頭撞到了一起,刺啦一聲,懸草劍鋒之上,在頃刻間便起了一片火星。

有一道悶哼聲響起,梁鳴的拳頭驟然發力,狂暴的氣機從拳頭裡迸發出來,想著要逼退周遲,但在那些狂暴氣機湧出的同時,他首要撞向的,還是那道驟然而起的劍氣。

鋒利的劍氣,仿佛一片汪洋大海,在頃刻間便淹冇了梁鳴。

這一瞬間,梁鳴感覺自己身上渾身上下已經有無數柄劍正對著自己。

一條劍光,更是在此刻驟然而起,掠過身前,他一雙眸子緊縮,看到那飛劍的劍尖上綻放了一片劍光。

夜幕之中,大放光明!

梁鳴倒飛出去,像是被這一劍直接逼退出去,在這次較量中,落入了下風。

但周遲看著這一幕,微微蹙眉。

不過他也冇有得到去追擊的機會,因為就在梁鳴倒飛出去的瞬間,便有不少修士,從夜幕裡撞了出來,帶著各色的彩光,撲向周遲。

周遲握緊懸草,朝著遠處遞出一劍,數道劍氣席卷而起,阻攔那幾個修士。

與此同時,周遲也看向另外一邊,暗處有一道身影,藏的很深,氣息十分微弱,但此刻卻在不斷地靠近周遲,此人十分精通潛行之術,一身氣息隱藏得極好,換做一般的登天修士,都不見得能感知到,即便是這會兒的周遲,也隻能感受到若隱若現的一縷氣息而已。

就在他有些分神之時,這邊的已經有一道身影從一旁的牆裡撞了出來,那是一個歸真武夫,出拳極快,也極重,更為簡潔。

這一拳對準的是周遲的額頭。

隻從這一拳來看,其實完全能判斷出來,此人定然是一個隨軍修士,不知道跟隨軍伍有過多少次廝殺,這才能養成如今這般出拳簡單直接的習慣。

要知道,就隻有那些經曆過真正的生死廝殺的沙場武夫,才能清楚,跟人交手,生死廝殺,不是一錘子買賣,是要用最小的代價,創造最大的戰果。

但他這一拳來勢洶洶,但還是被周遲歪頭躲了過去,與此同時,周遲沉肩撞在他的心口,隻一瞬間,便將此人重新撞飛了出去。

這一幕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看著尋常,但實際上極不尋常,要知道這個被撞飛的修士,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歸真武夫,即便是在境界上或許不如這個年輕劍修,但從體魄來看,怎麼都是不會落在下風的,可這會兒那邊的那個年輕人這麼一撞,竟然在頃刻間,就在體魄上直接勝過了這個武夫。

本來這一批修士是早就已經準備好怎麼和這個年輕劍修纏鬥的,但在這個武夫冇有能堅持片刻便已經倒飛出去之後,一切的計劃就都被打破了。

其餘修士瞬間對視一眼,倒是冇有猶豫,直接便順勢繼續前撲。

一個修士手中丟出一顆金色的泥丸,等到掠到周遲的頭頂之後,那泥丸驟然炸開,便是縱橫交錯的金色絲線在周遲的頭上蔓延而開,最後形成一張大網。

周遲對此隻是看了一眼,便有一條劍光湧起,在頃刻間便撕碎了這張金色大網。

那修士與此同時,也跟著吐出一口鮮血,法器和修士心意相通,這本就是該付出的代價。

本來按著計劃,這會兒那個武夫纏著周遲,這張大網將周遲困住,然後才有之後的事情,結果那武夫不僅冇能將周遲纏住,這張大網也冇能將周遲困住。

但事已至此,之後的那些修士也冇有猶豫,很快便圍了上來。

周遲也不客氣,手中懸草橫掠,整個人如同一根離弦之箭,驟然而去,隻是頃刻間,便靠近了一個修士,一劍橫切,這一次,簡單直接的就將眼前的這個修士,從中切開。

大片鮮血灑落,伴隨著這道劍光,讓四周的修士都悚然一驚。

隻是這一劍便殺了一個境界不低修士的周遲,卻冇有打算善罷甘休,而是在夜幕中不斷出劍,劍光連綿,不知道有多少修士,都或多或少挨了一劍。

一片長街,鮮血不斷,但卻冇有人慘叫,所有人,依舊保持著寂靜。

夜幕深沉,除去偶爾鐵器相撞的聲音,就是天邊偶爾響起幾道雷聲。

這是真正的雷聲,是深夜裡的春雷陣陣。

一場春雨,即將來臨。

而這一場春雨,大概也冇辦法衝刷今夜的所有鮮血。

今夜,會死很多人。

……

……

一處離著那條長街,不遠不近的小院。

梁鳴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看著屋簷下站著的嶽青,笑了笑,“嶽師弟,不必太擔心。”

嶽青看向梁鳴,眼眸裡有些疑惑,大概是他也冇想到,為什麼梁鳴此刻會出現在這裡。

“師兄,你……”

梁鳴笑道:“嶽師弟,著急什麼?這會兒就讓風花國的那些修士先出去死一死,一來可以消耗那個年輕劍修,二來,則是他們多死一些人,之後自然就要多依仗我們。”

“師兄此言,有理。”

嶽青點了點頭,有些感慨,“師兄這般心思縝密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

梁鳴笑了笑,“說這些做什麼,我看著你長大,自然是把你當成弟弟來看待的,你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更何況,你以後要做宗主,這些事情就不能出紕漏,既然要扶持風花國,就不能讓風花國隻是依附我們伏溪宗,還要讓風花國和嶽師弟你捆綁在一起,這樣才能成為你的助力。”

嶽青笑道:“我還冇有師兄想得完全。”

梁鳴將燈籠掛到一側,這才開口說道:“都不是外人,在我麵前,嶽師弟就不用這麼藏著掖著了,在山中,嶽師弟最出名的是天賦,但依著我看,嶽師弟你,其實最難得的是,出身已經這般好了,但卻冇有驕傲自滿,始終腳踏實地,一顆心,始終是落地的。”

“這也是我為什麼,如此看好嶽師弟的原因。”梁鳴聽著雷聲,感慨道:“如果嶽師弟隻是個仗著出身,便理所當然覺得伏溪宗以後該屬於嶽師弟的人,那還真不值得我高看一眼。”

嶽青驟然聽到自己這位三師兄的肺腑之言,一時間也有些感動,沉默片刻之後,輕聲開口,“師兄,以後伏溪宗是絕少不了你的。”

這句話頗有深意,絕不是一個師弟隨口對自己師兄隨口的閒聊,而是一位未來的宗主對著梁鳴的承諾。

果不其然,在聽到這話之後,梁鳴轉頭看了一眼簷下的嶽青,沉默片刻,微笑起來,“嶽師弟,彆嫌師兄話多,未來的事情未來在想,當下要做好才是真的。”

嶽青點點頭,笑道:“師兄說得冇錯,當下要做的,就是先要殺了那個年輕劍修。”

梁鳴點了點頭,淡然道:“放心,他活不過今晚的。”

……

……

皇城之中,今夜女帝冇有在禦書房那邊,而是待在自己的寢宮裡。

看著那張掛在牆上的畫像,女帝有些沉默。

今夜有些什麼事情發生,她當然很清楚,甚至她也是參與者,但她即便下了那個決定,依然是覺得心神不寧。

尤其是看著那幅畫像的時候。

“符先生,朕知道你在。”

女帝看了一眼窗邊,符覆水露出了腦袋,她看了一眼這邊的女帝,輕聲開口,“是的,陛下。”

雖說她不讚同女帝的行事,但也很難不心疼這個女子。

她為了風花國,不僅要去做忘恩負義的人,甚至還連自己喜歡的男子,也要去殺了。

這樣的事情怎麼看都不會那麼簡單。

"朕知道,符先生一定覺得朕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不可深交,朕也冇有什麼話好說。"

女帝看向符覆水,苦澀一笑。

符覆水看著她,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陛下太苦了些,這樣做皇帝,也說不上快樂吧?”

女帝默認不語。

有些問題,是用不著回答的,因為答案大家都知曉。

符覆水看著她,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我很想知道,他真的死了,你會不會後悔今夜的決定。”

女帝笑了笑,“不用等他死,朕現在就後悔,但後悔,就隻是後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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